作者:我是宇宙盡頭
在農場簡陋的廣播站裡,幾十個知青正擠在一起,圍著一臺老舊的收音機,聽著新聞聯播。
他們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風吹日曬的滄桑,眼神裡卻有著對外界的渴望。
廣播裡播完了全國各地增產增收的喜訊。
知青隊長關掉了收音機,嘆了口氣:“又是一年了。不知道今年過年,家裡能不能寄點好吃的過來。”
就在這時,一個負責去場部取報紙的知青小夥,冒著風雪衝了進來。
他手裡緊緊攥著幾張被風吹得皺巴巴的報紙,嘴裡喘著粗氣,眼睛卻亮得驚人。
“隊長!隊長!《人民日報》!有大新聞!”
眾人立刻圍了上去,你一言我一語地搶著看。
“啥大新聞啊?又出什麼新政策了?”
“是不是知青可以回城了?”這是所有人最敏感的話題。
小夥子把報紙攤開,指著頭版上的春晚廣告,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不是!是央視!央視要搞春晚直播!還要……還要電話點播!”
“直播?點播?”
知青們面面相覷,臉上都是不可思議的表情。
他們在這裡,連彩色電視都沒見過幾臺,更別提什麼直播互動了。
“真的假的啊?給我們看?”
“那電話能打到XJ來嗎?”
“我想點一首《東方紅》!”有人激動地喊道。
“我想點《媽媽的吻》!”一個女知青紅著眼眶,“我想給我媽打個電話,問問她過得好不好。”
隊長安靜地看著報紙上的廣告,尤其是那句——“這是一次跨越千山萬水的團圓!”
他的眼神變得有些溼潤。
他們這群人,背井離鄉十幾年,紮根邊疆,最渴望的就是團圓。
“小王,明天去場部問問,咱們這兒的電視機,除夕夜能不能想辦法搞一臺過來?”隊長聲音沙啞,“讓大家都看看,讓大家……感受一下家的溫暖。”
在XJ的冰天雪地裡,那張報紙上的春晚廣告,像一束微弱的光,穿透了漫長的冬夜,照亮了知青們心中對家的渴望,對團圓的期盼。
……
同一時間,內蒙古大草原,某邊防哨所。
寒風呼嘯,雪花像刀子一樣刮過哨兵的臉。
幾個戰士縮在哨所裡,圍著一個小小的半導體收音機,裡面傳來中央人民廣播電臺的節目。
指導員拿著一份被油燈燻得發黃的《內蒙古日報》,正在給戰士們念報紙。
“……嗯,這裡有一條,中央電視臺將在除夕夜舉辦春節聯歡晚會。”
指導員唸到這裡,頓了頓,眼神複雜地看著報紙上的春晚廣告,“還將首次開通熱線電話,接受全國觀眾的點播。”
“真的?!”
一個年輕的戰士興奮地跳了起來,“指導員!那咱們能不能點歌啊?我想點《打靶歸來》,給咱們連點個威風!”
“點歌?我我想點《駝鈴》!”另一個老兵的眼睛紅了,“給我在老家的婆娘孩子,拜個年!”
指導員看著那群興奮又帶著期盼的戰士,心裡五味雜陳。
他們在這裡,常年和風雪為伴,一年到頭也回不了幾次家。
一臺電視機,對他們來說,是比什麼都珍貴的“年貨”。
“廣播電臺也開始預熱了。”指導員指了指報紙,“還留了電話號碼。到時候……咱們也試試吧。萬一打通了,說不定還能把咱們哨所的名字念出來,讓家裡人聽到呢。”
在邊防線上,春晚廣告,是連線戰士與家園的唯一通道,是他們忠张c思念的寄託。
……
下午兩點,吉林長白山腹地,林場。
茫茫雪海中,幾間木屋錯落其間。
林場工人披著厚厚的皮遥眉绨蚩钢鴪A木,在雪地裡深一腳溡荒_地走著。
晚飯時分,大家圍著火爐子,吃著粗糧。
工會主席拿出幾份《吉林日報》,分發給工人們。
“老王,你看看這報紙!”
一個工人指著頭版上的春晚廣告,興奮得滿臉通紅,“央視要直播了!還能點歌!說不定咱們也能點一首!”
“點啥點?這長白山深處,電話都打不出去,還想打到BJ去?”老王不信。
“怎麼就打不出去?報紙上寫得明明白白,是‘全國’熱線!”
另一個年輕的工人反駁道,“我還想點一首《在那桃花盛開的地方》呢!給我媳婦兒點!她最喜歡聽這個!”
工會主席看著大家你一言我語的討論,心裡有了主意。
“明天我跟場長彙報一下,看看能不能爭取到除夕夜,讓大家去場部看電視。”工會主席說,“咱們這兒雖然偏,但也是國家的一份子。國家過年,咱們也不能落下!”
對於這些在冰天雪地裡默默奉獻的林場工人來說,春晚廣告是國家對他們的召喚,是讓他們感到自己沒有被遺忘的溫暖。
……
隨後的時間,蘇雲正坐在辦公桌前,手裡拿著幾份從全國各地寄回來的信件。
這些信,都是看到報紙廣告後,老百姓寄來的。
有的寫著對春晚的期待,有的寫著想點播的歌曲,有的甚至只是寄來一張手繪的簡筆畫,畫的是一家人圍著電視機看春晚的場景。
他拿起一封來自XJ的信。
信封上,郵戳模糊,信紙泛黃。
字跡帶著一種未經雕琢的樸實,寫著:
“蘇顧問:我是XJ某農場的知青,看到報紙上的廣告,激動得一夜沒睡。我們在這裡十幾年了,沒回過家。除夕夜,能對著電視聽到一首《媽媽的吻》,就是我們最大的奢望。謝謝你們!”
蘇雲的眼睛有些溼潤。
他知道,自己不僅僅是在做一臺晚會。
他是在做一場連線億萬人的情感橋樑。
他是在做一件,能溫暖整個國家的大事。
他放下信件,抬頭看著窗外。
大雪還在下,但他的心裡,已經看到了春天的暖意。
南風北歸。
而那群遠赴江南取經的“猴子”,也應該快回來了。
是時候,去迎接他們了。
第66章 帶回一整個江南的春色【衝!!!月票加更】
蘇雲的念頭剛轉到這兒,樓下便傳來了一陣沉悶而嘶啞的汽笛聲。
“滴——”
那聲音不似廣播大樓裡吉普車的清脆,透著股長途跋涉後的疲憊與厚重。
蘇雲心頭猛地一跳,手中的信件往桌上一扣,抓起大衣便衝出了門。
甫一衝到後院,就見那輛灰撲撲的“黃河”牌大巴車,正如一頭卸了套的老牛,“吭哧吭哧”地挪進大門。
車身原本的漆色早已被一路風塵掩蓋,只有前擋風玻璃被雨刮器掃出的兩道扇形區域透著亮,映出司機那張疲憊卻亢奮的臉。
車剛停穩,引擎轟鳴聲戛然而止。
隨著車門“嘩啦”一聲摺疊開啟,一股混合著汗味、菸草味以及南方特有的溼潤氣息,瞬間撞進了BJ凜冽乾冷的空氣裡。
“到了!終於到了!哎喲喂,還是咱皇城根底下的地氣硬,踩著踏實!”
第一個跳下來的正是“二師兄”馬德華。
他沒戴那副豬臉面具,但那張圓臉上的兩個黑眼圈頗具神韻。
他懷裡死死護著個裹滿膠帶的紙箱子,那小心翼翼的勁頭,比在高老莊背媳婦還上心。
“蘇顧問!人呢?”馬德華的小眼睛如雷達般四處掃射。
“在這兒呢!二師兄,這趟辛苦!”
蘇雲笑著迎上去,給了這胖子一個結結實實的熊抱,伸手欲接那箱子:“什麼寶貝捂這麼嚴實?別是把南方媳婦給帶回來了吧?”
“去去去!少拿我打鑔!”馬德華嘿嘿一樂,神神秘秘地湊近,“這可是正宗蘇州採芝齋的松子糖和津津豆腐乾!我從牙縫裡省下來的,專門給春晚劇組那幫坐辦公室的嚐嚐,堵堵他們的嘴,免得說咱們下江南是遊山玩水。”
正說著,車上陸陸續續下來了二十多號人。
大家衣衫單薄,在北風中凍得直跺腳,但每個人眼裡的光彩,卻比這冬日的暖陽還要熱烈。
緊接著,一道金色的影子幾乎是“竄”下來的。
六小齡童手裡依舊握著那根不離身的金箍棒,哪怕坐車坐得腿腳發麻,落地的瞬間還是習慣性地挽了個漂亮的棍花,引得旁邊幾個掃雪的大媽拄著掃帚直樂呵。
“蘇顧問!”章金萊衝過來,精氣神十足,“景絕了!真的!斷橋殘雪、獅子林假山……要是剪進春晚片頭,絕對能把全國觀眾看愣了!”
最後下車的,是楊潔導演和朱琳。
楊潔導演明顯清減了許多,原本高聳的顴骨愈發突出,眼袋也沉了幾分,但她站在那裡,腰桿依舊挺得筆直,像是一株壓不彎的勁松。
她手裡緊緊提著那個標誌性的黑皮公文包——蘇雲知道,那裡裝著比命還重要的膠片。
跟在她身後的朱琳,著一件米色長風衣,脖頸間圍著一條鮮豔的紅圍巾,將那張臉襯得愈發溫婉白皙。
南方的水土養人,她看起來比走時更潤澤了些,只是當目光觸及蘇雲時,眼底深處泛起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漣漪。
蘇雲快步上前,鄭重地握住楊潔冰涼的手。
“楊導,辛苦了。歡迎回家。”
簡簡單單八個字,讓楊潔緊繃了一路的肩頭終於垮了下來。
她拍了拍蘇雲的手背,聲音沙啞卻透著欣慰:
“小蘇啊,幸不辱命。你要的江南春色,我們全須全尾地帶回來了。”
蘇雲笑著點頭,目光極其自然地越過楊潔,落在半步之後的朱琳身上。
兩人誰也沒說話,只是短短對視了一秒。
蘇雲看見她藉著整理圍巾的動作,指尖輕輕撫過袖口露出的海鷗坤錶;朱琳則讀懂了他眼底那抹安定的笑意。
風雪之中,一切盡在不言中。
“行了!都別在風口杵著!”蘇雲轉身恢復了“大管家”的利落,衝身後的場務揮手,“食堂備了熱薑湯和剛出鍋的羊肉面!都去暖和暖和!天大的事,吃飽了再聊!”
“羊肉面?!”
“哎喲我的親孃,饞這一口半個月了!”
劇組瞬間爆發出一陣歡呼,簇擁著往食堂湧去。
蘇雲故意落後兩步,順手接過楊潔手裡沉重的公文包,陪著她慢慢往裡走。
“楊導,片子我想今晚就送去剪輯房。”蘇雲低聲道,“春晚宣傳勢頭已經造出去了,現在就差這最後一把火。”
“沒問題。”楊潔痛快答應,腳步卻忽然放慢了些,目光看似隨意地掃視著四周,狀似無意地感嘆了一句:
“這一路回來,看著家家戶戶都在備年貨,才覺得這年味兒是真的近了。小蘇啊,今年春晚的主題既然是‘團圓’……那你這邊的‘團圓’工作,做得怎麼樣了?”
蘇雲愣了一下,隨即苦笑:“您是問我家裡人?老家太遠,票也難買,再加上這邊正是節骨眼上,我哪顧得上招待。一個人過也挺好,清淨,能專心盯現場。”
“哦……也是,工作第一嘛。”
楊潔點了點頭,臉上既沒有多餘的同情,也沒有勸慰。
她只是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嘴,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意味深長的弧度。
此時,食堂門口的門簾被掀開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