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宇宙盡頭
“先嚐生切的。”蘇雲把切好的幾片刺身放在盤子裡,倒一點點最簡單的淡醬油。
朱琳夾起一片放進嘴裡。
牙齒咬下去的瞬間,那種脆爽彈牙口感讓她眼睛一下睜大。
沒有任何海腥,只有一股濃郁帶著海水清甜的鮮味在嘴裡爆開。
“太鮮了!這比以前吃過的任何海鮮都有嚼勁!”
蘇雲笑了笑,把平底鍋點火,切一大塊黃油扔進去。
黃油瞬間融化,冒出濃郁奶香。
他把剩下黑金鮑切成厚切肉排,直接扔進滾燙黃油裡。
“刺啦——”
黑金鮑受熱,邊緣微微卷起。
蘇雲只煎不到三十秒,撒一點海鹽和黑胡椒,迅速起鍋。
這種頂級食材,多煎一秒肉就老了,吃的就是那一口火候剛好的脆嫩。
三個人坐在搖晃甲板上,吹著峽灣冷風,吃著香煎黃油黑金鮑。
小黑子也分到一大塊邊角料,嚼得吧唧作響。
就在這極其享受的時刻。
蘇雲扔在船艙控制檯上的衛星電話響了。
龔雪放下筷子,走過去拿起來看一眼:“是老李打來的。”
蘇雲嚥下嘴裡的鮑魚肉,拿紙巾擦擦手,接過電話。
“喂,老李。”
電話那頭,李杖迓曇敉钢蟪鸬脠蟮耐纯臁�
“老闆!索尼那邊撐不住了!咱們宣佈免費開放VCD標準授權後,國內大大小小三百多家工廠全瘋了,連夜轉產咱們的標準。現在市面上咱們制式的機器鋪天蓋地。索尼和飛利浦的那個標準在亞太地區連個水花都沒打起來。”
李杖宕跉猓又鴱螅骸八髂嶂袊鴧^總裁剛剛親自跑到咱們深圳總部,想要見您一面,說是希望能在光頭和晶片專利上達成‘和解’,他們願意把之前囤的配件以成本價轉讓給我們。”
蘇雲拿著電話,手裡還拿著一雙筷子。
海風吹亂他的頭髮,眼神卻比峽灣海水還要深不可測。
“和解?”
蘇雲冷笑一聲,用筷子夾起一片生切黑金鮑蘸了蘸醬油。
“商場上沒有和解,只有吃幹抹淨。”
他把生魚片扔進嘴裡,一邊嚼一邊說:“告訴那個日本總裁,我不見他。想談可以,讓他們把光頭和解碼晶片的技術專利全部無償公開,否則,我神話的晶片馬上以低廉價格向全亞洲傾銷。我要把他們在影音硬體這一塊的利潤,徹底打成零頭。”
“明白!我這就去把他們轟出去!”李杖逶陔娫捘穷^激動大喊。
蘇雲掛了電話,隨手把衛星電話扔回控制檯。
“國內的事處理完了?”龔雪看著他。剛才那通電話內容,她聽得清清楚楚。幾句話,就決定了一個跨國巨頭在亞太市場的生死。
“處理完了。”蘇雲重新拿起平底鍋把手,“一幫蠢貨,還真以為能卡住咱們脖子。來,把那個冷藏箱裡凍著的白葡萄酒開啟。吃海鮮不配點白葡萄酒,對不起這大老遠潛水抓上來的鮑魚。”
峽灣海浪輕輕拍打著鋁合金快艇船幫。
在這與世隔絕的南半球海面上,蘇雲喝著冰鎮白葡萄酒,吃著剛出海的頂級黑金鮑。大洋彼岸那些因為他一句話而掀起的驚濤駭浪,彷彿都跟他沒有任何關係。
從峽灣滿載而歸的第三天晚上。
瓦卡蒂普湖迎來了入夏第一場暴雨。
狂風捲著黃豆大雨點,像鞭子一樣狠狠抽打在木屋玻璃窗上。
遠處的湖面電閃雷鳴,整個牧場被徽衷谝黄瑝阂趾诎抵小�
因為風太大,拉垮了鎮上通往牧場的電線。牧場停電了。
木屋客廳裡點了幾盞煤油燈。昏黃燈光在風呼嘯中搖曳不定。
蘇雲正蹲在壁爐前,往裡面填加粗大松木塊。
火光映在他臉上,透著股暖意。
龔雪和朱琳裹著厚毛毯坐在沙發上,聽著外面雷聲,心裡有點發虛。
“這雨下得太嚇人了,像要把房子掀了一樣。”龔雪抱緊懷裡靠枕。
“紐西蘭海洋性氣候就這樣,變臉比翻書還快。”蘇雲拍拍手上木屑站起來,“我去地下室把那臺備用柴油發電機打著,總不能一晚上點煤油燈。”
就在他剛走到地下室門口的時候。
“砰砰砰!”
木屋大門被人極其粗暴砸響。
“老闆!開門!出事了!”門外傳來米勒嘶啞大喊,混雜狂風暴雨呼嘯。
蘇雲眉頭一皺,快步走過去一把拉開門。
一陣裹著雨水的狂風捲進來,差點把煤油燈吹滅。
米勒渾身溼透,紅鬍子全貼在臉上,雨水順著破舊雨衣往下淌。
他身後跟著同樣成了落湯雞的老林和酒鬼獸醫漢斯。
“怎麼回事?”蘇雲大聲問。
“孕羊圈那邊出麻煩了!”漢斯顧不上擦臉上的雨水,滿臉焦急,酒早就醒了,“這場雷暴把羊群嚇驚了。有幾十只快到預產期的母羊發生嚴重應激反應,現在羊圈全亂套,發生了踩踏。已經有十幾只母羊開始早產,難產!”
蘇雲臉色沉下來。
一萬頭羊裡,有小兩千頭是帶仔母羊。
如果引發大面積應激流產,這不僅是幾十萬紐幣損失,更是對整個牧場繁育計劃的毀滅性打擊。
“老林,去提兩盞馬燈。米勒,把院子裡兩輛皮卡全開出來,大燈開啟,照亮羊圈。”蘇雲回頭從衣架扯下一件黑色橡膠長雨衣套在身上,隨手拿一把大號強光手電。
“我也去幫忙!”朱琳站了起來,也去拿雨衣。
“你們留在屋裡!雨太大,外面泥地滑,去了幫不上忙還會添亂!”蘇雲聲音嚴厲,不容反駁。他推開門,帶著三個男人衝進漆黑暴雨中。
東邊孕羊圈裡,場面如同地獄。
平時溫順的美利奴母羊此刻像瘋了一樣,在齊大腿深泥水裡瘋狂亂竄、互相擠壓。
悽慘“咩咩”叫聲響成一片,甚至蓋過天上雷聲。
兩輛皮卡開了過來,四道刺眼遠光燈像利劍切開雨幕,打在羊圈中央。
漢斯直接跳進泥水坑,雨水混合羊糞瞬間沒過他大腿。
他艱難跋涉到一隻倒在泥裡、痛苦抽搐的母羊身邊。
“手電打過來!”漢斯大吼。
蘇雲站在欄杆外,強光手電精準照在母羊後半身。
只見那隻母羊羊水已經破了,但只有一隻小羊蹄子露在外面。
卡住了。
再拖幾分鐘,大羊小羊都得憋死。
漢斯沒有絲毫猶豫,連手套都沒戴,直接把粗糙大手伸進母羊狹窄產道里。
“胎位不正,小羊頭卡在恥骨下面了。”漢斯咬著牙,雨水順著臉狂流,“老林!按住它的前腿,別讓它掙扎!”
老林撲上去,死死壓住母羊。
漢斯半個身子浸在泥水裡,雙眼血紅,手臂青筋暴起,在極其滑膩產道里一點點調整小羊位置。
“給我出來!”
伴隨著一聲大吼,漢斯猛地往外一抽。
一團裹著黏液、血水和胎膜的小東西被硬生生拽出來,“撲通”掉在泥地裡。
小羊羔一動不動,顯然憋氣太久。
漢斯一把抓起小羊羔,直接用手指粗暴摳出它嘴裡和鼻子裡的黏液。
然後,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震撼的動作。
他毫不嫌棄俯下身,把嘴對準小羊滿是血汙的嘴巴,用力吹兩大口氣。接著用粗糙巴掌在小羊肋骨上狠狠拍兩下。
“咳——咩——”
一聲極其微弱叫聲在暴雨中響起。小羊奇蹟般活過來了!
“下一隻!快!西邊角落裡還有三隻倒下了!”漢斯把小羊扔給米勒,看都沒看自己滿身汙物,連滾帶爬衝向下一隻難產母羊。
這一整夜。
雷聲、雨聲、羊慘叫聲,還有男人們嘶啞吼叫聲交織在一起。
蘇雲舉著手電,看著那個平時天天抱著酒瓶、醉生夢死的爛酒鬼,此刻在泥水裡像個不知疲倦的戰神一樣,一次次把手伸進血肉裡,把那些即將流逝的小生命硬生生從鬼門關拽回來。
這個在奧克蘭大學獸醫專業拿過全A、卻因為老婆背叛而自暴自棄的男人,在這一刻,找到了他存在的意義。
天快亮的時候。
暴雨終於停了。東邊天空露出一抹慘白魚肚白。
孕羊圈裡的騷動平息下來。泥地裡到處是血水和羊胎衣。
漢斯癱坐在一個空飼料槽旁邊,渾身上下已經找不出一塊乾淨地方,手顫抖得連一根菸都拿不住。
這一夜,他接生了四十二隻難產小羊,除了三隻死胎,剩下的三十九隻全活了下來。
連那些因為大出血眼看要不行的母羊,也被他硬生生用止血針和輸液縫縫補補救了回來。
蘇雲走過去,踩著齊踝深泥巴,在漢斯身邊坐下。
他沒嫌髒,從兜裡掏出一包被雨水打溼一半的紅塔山,抽出一根乾的,塞進漢斯嘴裡,然後幫他點上。
“嘶——呼——”
漢斯深深吸一口煙,看著羊圈角落裡那些顫顫巍巍站起來找奶吃的小羊羔,佈滿紅血絲的渾濁眼睛裡,竟然亮起了一抹很久沒有過的光芒。
“老闆,沒給咱們牧場丟人吧?”漢斯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
“你是這個牧場裡,最好的手藝人。”
蘇雲拍拍他肩膀,站起身,看著滿地泥濘和遠處開始放晴的天空。
“米勒,去燒熱水洗澡。老林,今天后廚殺一頭牛,弄最硬的菜。”
蘇雲回頭看了漢斯一眼,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今晚酒窖裡的酒,隨便你挑。”
漢斯咧開嘴笑了,露出沾著血汙的牙齒。
在這個被暴雨洗刷過後的清晨,這個酒鬼,在蘇雲的牧場裡,徹底迎來了新生。
那場暴雨過後,瓦卡蒂普湖迎來了初夏最通透的幾天。
下午兩點多,一輛黑色賓士G級越野車碾著碎石路,穩穩停在主屋院子裡。
蘇雲走下臺階,拉開後座車門。
“爸,媽,這一路坐得腰痠了吧?”
蘇爸先從車裡跨下來。
他穿著件熨得平整的藏青色夾克,站在車門邊,伸手捶了捶後腰。
他沒去感嘆遠處連綿雪山和一眼望不到頭的草場,只是低頭盯著腳底下那踩得有些發硬的黑土看了一會兒,又拿腳尖蹭了蹭。
“地是好地,肥得很。就是這草長得太厚了,也不翻翻,糟蹋了。”蘇爸操著一口慢條斯理揚州腔,搖了搖頭。
“這邊的草是專門餵羊的,不種莊稼。”蘇雲笑著回了一句,伸手去接另一側車門裡遞出來的包。
蘇媽從車上下來。她穿著件駝色羊絨大衣,頭髮盤得很利落。坐了十幾個小時飛機,臉上帶著點倦容,但眼神依然很亮。
她沒讓蘇雲碰那個有些沉的帆布旅行袋,而是小心翼翼提在手裡。
“別瞎扯拉,裡頭全是玻璃罐子。三和四美的醬菜,還有老顧家的風雞和高郵的紅心雙黃蛋。”蘇媽拍開蘇雲的手,“過紐西蘭海關的時候,人家洋人非要查,我比劃了半天。這要是磕碎了,你在這洋地方花多少錢都買不著這口家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