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宇宙盡頭
蘇雲走過去,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圖紙,拍在圖紙旁邊。
那是嚴援朝這幾天熬夜畫出來的。
“這是什麼?”張忠譁惤戳丝础�
圖紙上密密麻麻全是邏輯閘和暫存器電路,複雜程度遠超之前的漢卡板卡。
“ASIC專用積體電路。”
蘇雲吐出一口菸圈。
“老張,我要你用這臺離子注入機,把咱們現在那個像磚頭一樣大的‘中華一號’漢卡,所有的功能,全部整合進這一顆指甲蓋大小的晶片裡。”
“把板子變小,把效能變強,把成本打到地板上。”
蘇雲眼神灼灼。
“名字我都想好了。叫 Myth 8401。”
張忠侄⒅菑垐D紙,手指在虛空中比劃著電路走向。
良久,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
“三個月。”
他豎起三根手指。
“給我三個月時間除錯裝置、做掩膜版。如果離子注入機能順利進場,春節前,我給你拿出第一批樣片。”
“好。”蘇雲點頭,“春節前。到時候,咱們拿這塊晶片,給全國人民拜個早年。”
……
有了明確的目標,海淀黃莊的這個夏天,變得比往年更加燥熱。
張忠诌@個“暴君”正式接管了工地和實驗室。
他的管理風格和嚴援朝那種“兄弟們衝啊”完全不同。
他是標準的美式管理,講究流程,講究資料,講究絕對的服從。
“Stop!”
工地上,張忠执髦资痔祝瑥囊桓鶆傔到的特種氣體管道里摸了一把,看著手套上那一絲微不可察的灰塵,臉色鐵青。
“這是輸送高純氬氣的管道!內壁必須是電解拋光級!怎麼會有灰塵?誰負責驗收的?開除!馬上開除!”
包工頭老邢在旁邊嚇得腿肚子轉筋。
以前蘇老闆雖然也兇,但那是那種江湖氣的兇,給根菸還能聊兩句。
這位張總那是真不講情面,說罰款就罰款,說返工就返工。
“張總,這……這管子是咱們國內廠子造的,工藝就這水平……”老邢委屈地辯解。
“我不管哪裡造的!我只要標準!”
張忠职咽痔姿ぴ诘厣希坝镁凭粒∫桓桓粒〔敛磺瑴Q,這廠房就別封頂!”
遠處的高坡上,嚴援朝看著這一幕,有點心疼工人,小聲對蘇雲說:
“老闆,這張總是不是太苛刻了?水至清則無魚啊。”
“搞晶片,就是要‘水至清’。”
蘇雲戴著墨鏡,手裡拿著瓶冰鎮北冰洋,喝了一口,“老嚴,咱們以前是游擊隊,打一槍換一個地方。現在要搞正規軍,就得有這股子六親不認的勁兒。讓他管,你跟著學。”
嚴援朝縮了縮脖子,雖然心裡替老邢叫苦,但也明白,老闆這是在下一盤大棋。
“對了,老闆。”嚴援朝想起個事兒,“隔壁劇組的楊潔導演剛派人來信兒,說是那個‘天庭’的主景搭好了。問您有沒有空過去看看?說是要給您個驚喜。”
“驚喜?”
蘇雲挑了挑眉。
這《西遊記》劇組自從拿到了“廢晶圓”和“碳纖維線”之後,就跟開了掛一樣。
“走,去看看。正好給張總那邊騰點地方發火。”
……
東邊的影視基地,現在已經初具規模。
雖然大門口還是一片工地,但那個剛封頂的1號攝影棚,確實氣派,外牆上已經刷上了“東方神話”四個大字。
蘇雲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一陣縹緲的仙樂,還夾雜著乾冰噴射的“嗤嗤”聲。
推門進去,蘇雲愣了一下。
好傢伙。
這哪是攝影棚,這簡直就是真的天庭。
幾十根巨大的柱子聳立著,上面貼滿了那種用廢晶圓拼出來的“龍鱗”,在燈光下閃爍著神秘的藍光。
地面上鋪滿了乾冰造出的雲霧,沒過膝蓋。
而在半空中,那個穿著黃金鎖子甲的孫悟空,正被那套改裝後的液壓機械臂吊著,在雲霧裡穿梭。
“起!走!停!”
楊潔導演正拿著大喇叭指揮。
隨著指令,機械臂精準地移動,那隻猴子在空中的姿態穩如泰山,完全沒有以前吊威亞那種晃晃悠悠的感覺。
“好!這條過了!”
楊潔興奮地喊了一聲,轉頭看見蘇雲,趕緊跑過來,臉上洋溢著得意的笑。
“蘇老闆!您看這效果!神了!這機械臂簡直就是神器!還有那個碳纖維線,鏡頭裡根本看不見!這回咱們的孫悟空是真的成仙了!”
“那是。”
蘇雲笑了笑,摸了摸旁邊一根貼滿廢晶片的柱子,“這可是給光刻機用的減震臂,精度哪怕偏一毫米都是廢品。用來吊人,那是大材小用。不過,要的就是這個排面。”
正說著,外面傳來一陣喧譁。
李杖鍘е粋人走了進來。
“老闆,您看誰來了。”
蘇雲回頭一看,樂了。
是貝託魯奇。
“Oh my God...”
貝託魯奇喃喃自語,指著半空中的孫悟空,“這是什麼技術?這是好萊塢最新的特效嗎?盧卡斯的工業光魔也不過如此吧?”
他原本以為蘇雲說的“裝置管夠”是吹牛。
但現在,看著這套連他在義大利都沒見過的液壓威亞系統,看著那些閃爍著科技光芒的柱子,他信了。
“貝託魯奇先生,歡迎來到東方神話基地。”
蘇雲迎上去,伸出手,笑容裡透著自信。
他指了指這滿棚的裝置,眼神變得熱切。
“但是看到您這裡,我突然覺得,太和殿雖然好,但也許……我的有些戲,放在您這裡拍會更好。”
“比如?”
“比如溥儀登基的那場戲。”
貝託魯奇眼神閃爍,“故宮不讓我用搖臂,怕砸壞地磚。但您這裡……我看您這機械臂,比搖臂穩多了。能不能借我用用?”
蘇雲笑了。
魚咬鉤了。
“沒問題。”
蘇雲指了指這片巨大的攝影棚。
“只要您把後期製作放在我這兒,這套裝置,我免費借給您用。”
“而且……”
蘇雲湊近了一點,聲音充滿誘惑。
“……我聽說您的劇組需要大量的群演?幾千人那種?”
“我有現成的。”
蘇雲指了指隔壁正在打樁的晶圓廠工地。
“那邊有幾百個剛經過張忠帜Ч碛柧殹⒂兄娛禄o律的工人。只要給他們換身衣服,剃個頭,那就是最好的清兵。絕對聽指揮,讓站著絕不坐著。”
貝託魯奇看著蘇雲,就像看著一個東方的魔術師。
“蘇先生,您……您到底是做什麼生意的?又是晶片,又是電影?”
“我?”
蘇雲站在那一團人造雲霧裡,身後是閃爍著科技藍光的“天庭”柱子。
他點了一根菸,深吸一口。
“我是造夢的。”
“不管是晶片夢,還是電影夢。只要給錢,我都能造。”
因為那個真正的大麻煩,那個讓史密斯差點嚇出心臟病的大傢伙,終於要在今晚進京了。
深夜,BJ南郊的貨呋疖囌尽�
這裡原本是呙汉弯摬牡牡胤剑諝庋e瀰漫著一股子洗不掉的煤灰味。
幾輛掛著HD區政府特別通行證的解放牌重卡,早已熄了火,靜靜地蟄伏在陰影裡。
蘇雲坐在頭車的副駕駛上,手裡捏著那個防風打火機,“咔噠、咔噠”地開合著。
李杖遄隈{駛位,手心在褲腿上蹭了又蹭,全是汗。
“老闆,這玩意兒真能過關?那可是……那可是那啥啊。”李杖鍓旱吐曇簦B“離子注入機”這幾個字都不敢說全。
“那是鍋爐。”
蘇雲瞥了他一眼,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晚吃什麼。
“記住,這就是個給玩具廠燒塑膠用的特種鍋爐。史密斯已經在海關那邊打點好了,檔案上寫的也是‘工業加熱裝置’。”
正說著,遠處傳來了火車汽笛的嘶鳴聲。
一列從天津港開來的貨邔A校瑳r且況且地駛入了站臺。
“來了。”
蘇雲推門下車。
車廂門被拉開,藉著昏黃的路燈,可以看到裡面固定著三個巨大的木箱子。
每一個箱子上都用醒目的英文噴著:警告:高壓工業鍋爐。
而在箱子的角落裡,不起眼地貼著一行小字:瓦里安半導體裝置,但這行字已經被刻意做舊的汙漬遮住了一大半。
史密斯從後面的一輛轎車裡鑽出來,大夏天裹著件風衣,臉色蒼白。
“蘇,快點!趁著換班!”
史密斯的聲音都在抖,“為了這批貨,我把我在天津海關所有的關係都用盡了!如果被查出來,我下半輩子就只能在秦城監獄裡給你寫信了!”
“放心,監獄沒空招待你。”
蘇雲揮了揮手。
“老邢!幹活!”
早已等候多時的幾十個壯漢衝了上去。
沒有用吊,完全靠著滾木、撬棍和滑輪組,硬生生把這幾十噸重的大傢伙從火車皮上挪到了卡車上。
這也就是在這個年代的中國能看到這種奇景——用脩金字塔的土辦法,搬呤澜缟献罹艿陌雽w裝置。
車隊啟動。
一路無話,直奔海淀黃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