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宇宙盡頭
他遞出一張寫著電話號碼的小卡片:
“要是真想要,可以去凱司令問問,那邊可能還留兩本。
不過價格嘛……”
“錢不是問題!只要是真的!”
……
夜裡十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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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成儒還沒回來,多半在外面清點外匯券,興奮得回不來。
蘇雲獨自坐在房間裡。
燈只開了一盞,光圈落在地毯上,暖得發黃。
蘇雲坐在單人沙發裡,指間那支菸已經燃了半截,菸灰卻遲遲沒抖,像忘了它還連在手上。
他其實也在等。
只是等的過程比想象中難熬。
他伸手想去拿桌上的酒杯,指尖剛碰到冰冷的杯壁,又像觸電一樣收了回來。
不能喝。今晚,他需要絕對的清醒。
昨晚李成儒打電話來報喜,嗓子都喊啞了,說紅房子那一桌外匯券收得手軟。
越是到這一步,他心裡那根弦反而繃得越緊。
萬一報紙那篇文章語氣再重半分呢?
萬一上面真有人看不下去,直接把廠子封了呢?
萬一龔雪今晚不來,明天就去保衛科告他“流氓罪”呢?
這些念頭像夜裡的潮氣,一下一下往脖子裡鑽。
他把煙摁滅在菸灰缸裡,又點了一支,手指有那麼一秒鐘沒穩住,打火機“咔噠”空響兩下才著。
“篤篤篤。”
敲門聲終於來了。
比他預想的晚了十五分鐘,卻像一記悶錘,正好砸在他最緊的那根神經上。
他深吸一口氣,起身時膝蓋在沙發扶手上輕輕碰了一下,疼得他皺了下眉,卻立刻把表情撫平。
蘇雲讓開身。
她走進去的那一刻,腳步輕得像踩在薄冰上。
蘇雲側身讓開,語氣平靜得像是在接待一個老朋友。
龔雪閃身進來,蘇雲順手關上門,反鎖。
這聲“咔噠”的反鎖聲,讓龔雪的身子抖了一下。
她摘下墨鏡,露出一雙紅腫的眼睛,顯然是哭過。
“蘇雲……”
她開口,聲音沙啞,“那篇文章……是你找人寫的嗎?”
蘇雲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他走到吧檯前,倒了一杯溫水遞給她。
“喝點水。外面冷。”
龔雪沒有伸手去接水杯。
她怔怔地望著蘇雲,像是鼓起了全部的勇氣才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要散在空氣裡:
“外面……外面都在議論。”
“他們說那是……黃色的畫報。”
她咬著唇,努力讓自己站得筆直,可話一出口,眼淚就沿著睫毛滑了下來。
“他們說我是……不要臉的女人。”
“廠裡的領導今天把我叫過去……問那到底是怎麼回事。我、我都不知道怎麼解釋……”
她抬起溼漉漉的眼睛看向蘇雲,委屈得像是被世界推到角落的小動物:
“你不是說……那是藝術嗎?”
“不是說……是央視的特約嗎?”
“那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她的聲音輕輕發顫,像隨時會碎掉。
“蘇雲……你是不是……你是不是要毀了我?”
第26章 你們忙!!【求追讀】
面對美人的眼淚和質問,房間裡的空氣變得粘稠而沉重。
蘇雲沒有急著回答。
蘇雲轉過身,將其中一杯酒遞到龔雪面前,眼神卻沒有看她,而是看著杯中晃動的琥珀色酒液,語氣平靜得可怕:
“毀了你?”
蘇雲放下酒杯,逼近一步,龔雪下意識地後退,直到腿彎抵住了沙發邊緣。
“你怕的不是流言,是怕摔碎頭頂那頂‘玉女’的冠冕。它讓你安全,也讓你窒息。”
他的聲音低沉而有魔力,“今天,我幫你敲開了裂縫。你是想讓它徹底碎掉,重獲新生,還是想用膠水粘起來,繼續當個假人?”
她猛地抬起頭,滿臉的難以置信,原本蒼白的臉瞬間漲紅:“你……你說什麼?”
“話難聽,但這是事實。”
蘇雲抿了一口酒,逼近一步,龔雪退無可退,腿彎抵住了沙發邊緣。
“你享受了衝破束縛的快感,現在有了風言風語,不想著駕馭它,反而跑來怪我?”
蘇雲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目光像是在解剖一隻精美的標本:
“在這個圈子裡,沒有絕對的清白,只有被記住的‘角兒’和被遺忘的‘塵埃’。”
“那篇文章雖然在罵,但它用了一個詞——‘覺醒’。”
蘇雲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挑起那張被淚水打溼的報紙,指著那個詞,“它把你的照片定義為了‘爭議’,而不是‘下流’。這就是我給你的護身符,可你卻把它當成了催命符。”
龔雪愣住了。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眼淚還掛在睫毛上,但眼神裡的恐懼卻被一種茫然取代。
蘇雲的話,像一把手術刀,切開了她所有的偽裝和軟弱。
“可是……”
她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一絲無助的顫抖,“廠裡的領導……還有那些同事,他們的眼神像刀子一樣……我怕。”
“怕?”
蘇雲冷笑一聲,轉身走到寫字檯前,拉開抽屜。
“那就讓他們閉嘴。”
他拿出一份檔案,那是他臨走前從技術部老陳那裡順來的、蓋著國臺公章的空白信箋,上面被他用那支派克筆,模仿著領導的筆跡,寫了一行批示。
“拿著。”
蘇雲把那張輕飄飄卻又重若千鈞的紙塞進她手裡。
龔雪低頭,藉著昏黃的燈光,看清了上面的字:
【關於《青春萬歲》年曆作為申城對外文化交流禮品的批覆意見——擬同意。特約龔雪同志配合後續宣傳。】
下面的落款,赫然是那個鮮紅的國臺印章。
“這……”龔雪的手猛地抖了一下,猛地抬頭,“這是……給外賓的?”
“如果是給外賓的禮物,那就代表了開放,代表了國家形象。”
蘇雲撒謊的最高境界,就是連他自己都信了。他的眼神堅定而坦蕩,“誰敢說它是黃色的?誰敢說你是流氓?”
“這不僅不是汙點,這是你的‘政治任務’。”
巨大的反轉。
地獄到天堂,只隔著這一張紙。
龔雪緊繃了一晚上的弦,徹底斷了。
巨大的安全感包裹了她,那種從懸崖邊被拉回來的虛脫感,讓她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沙發上。
她手裡死死攥著那張紙,就像攥著救命稻草。
“蘇雲……”
她再也忍不住,捂著臉哭出了聲。這一次,不是委屈,是劫後餘生的宣洩。
蘇雲沒有去抱她。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一口一口地喝著酒,看著這個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影后,在自己面前卸下所有防備,碎成一片一片。
良久。
哭聲漸歇。
龔雪抬起頭,那雙紅腫的眼睛裡,充滿了某種複雜的情緒——那是感激、崇拜,還有一絲深深的依賴。
“我……我現在該怎麼辦?”她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完全失去了主見。
蘇雲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深夜十一點半。
窗外,申城的風又大了起來,嗚嗚地吹著窗欞。
“你現在不能回去。”
蘇雲放下了酒杯,語氣恢復了平靜,但那是暴風眼中心的平靜。
“為什麼?”龔雪一驚。
“你想想,你現在哭著回去,眼泡紅腫,衣衫不整。別人會怎麼想?”
蘇雲指了指門口,“他們會說,看,龔雪心虛了,她真的有問題。那些流言蜚語會像蒼蠅一樣叮上來,把你徹底吞沒。”
“那……那我……”龔雪慌了。
“留下來。”
這三個字,蘇雲說得自然而然,沒有任何的情慾色彩,彷彿是在談一筆公事。
“這間套房,是王扶林導演特批的辦公點。你留在這裡,是在‘配合國臺專家研究後續宣傳方案’。”
蘇雲走到她面前,俯下身,雙手撐在沙發扶手上,把她圈在自己的影子裡。
這種距離,近得能聞到彼此身上的氣味。
龔雪身上的香水味,混合著蘇雲身上的菸草味和白蘭地味,在暖氣過足的房間裡,發酵成一種危險的曖昧。
“你要做出一副坦蕩的樣子。”
蘇雲盯著她的眼睛,聲音低沉喑啞,“今晚住在這兒。明天一早,我會讓人開著車,風風光光地把你送回廠裡。”
“你要昂著頭走進去。告訴所有人,你昨晚是在為國爭光。”
“懂了嗎?”
龔雪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
他的眼神深邃如海,既危險,又安全。
這個房間是封閉的,外面是吃人的世界,這裡是唯一的堡壘。而這個男人,是堡壘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