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娛:楊導別慌,這西遊我投了 第23章

作者:我是宇宙盡頭

  走到最裡邊的那戶,門虛掩著,有燈光透出來。

  龔雪坐在桌前,翻著試印本。她手指細,翻頁動作輕,可翻到三月那一頁的時候,不自覺頓住了。

  紅色連體衣。

  海邊的光。

  笑容明亮得不像是拍照,更像抓拍的一瞬。

  她盯著那頁看了一會兒,臉頰慢慢熱了起來。

  隔壁房間傳來兩個小演員的聲音,一個壓低嗓子:“聽說這掛曆要給報紙批評了。”

  “我聽說更麻煩,有錢人都在搶,說可能會成絕版。”

  “嘖,那拍這掛曆的女演員要火了吧?”

  龔雪聽得心裡像被什麼撥了一根弦。

  她不是不懂。

  照片好看是一回事。

  能不能活,是另一回事。

  蘇雲那天看她的眼神,她一直記得,是那種能看見結果的人才有的沉穩。

  她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被捲進去。

  也不知道這是機會還是風險。

  可她知道,有些事,一旦有風聲,就不能不面對。

  她把掛曆合上,起身穿外套。

  今晚必須去見他。

  ……

  夜深了。

  褰埖昱瘹饪镜萌税l睏,可房間裡安靜得反常。

  蘇雲坐在地板上,面前放著火盆。火不大,但夠把紙燒透。

  他手裡的掛曆,一本一本翻,一本一本撕成兩半,丟進火裡。

  火光彈在牆上,照著他的側臉,讓人看不出情緒。

  李成儒站在旁邊,看得心驚膽戰:“蘇爺,這……這全是錢啊,你怎麼都燒了?”

  “品相不好的,不能賣。”

  蘇雲聲音很淡,只像在說今日氣溫如何。

  “一本爛頁,就壞一批的口碑。”

  “外匯券不是人民幣,買的人不會糊弄自己。”

  火裡“噗”的一聲,一頁燒得捲起來。他拿鐵夾按了按。

  “成儒,做生意,尤其是做給有錢人看的生意,第一條——寧缺毋濫。”

  李成儒嚥了口唾沫:“蘇爺,明天報紙要是沒登怎麼辦?”

  “不會沒登。”蘇雲輕聲道,“他們需要話題,我們給他們話題。副刊最吃這口。”

  他把最後一本丟進火盆,火光亮了一瞬,又收了回去。

  “成儒,等明天報紙出來,上海會動一動。”

  蘇雲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你準備好麻袋。”

  “幹嘛用?”李成儒還沒反應過來。

  蘇雲看著火盆裡最後一點火星,淡淡說:

  “裝外匯券。”

  風從窗縫裡擠進來,吹得火星一閃。

  整個上海像在這句話裡提前抖了一下。

  明天會怎樣,沒有人能說得準。

  但蘇雲知道——風已經起來了。

第25章 深夜的敲門聲

  翌日清晨,申城的霧氣還沒散盡,街口的報攤前已經排起了細長的人龍。

  申城人有個雷打不動的習慣:清早先吃碗泡飯,再翻翻副刊。

  那是這座城市最靈通、也最市井的風向標。

  《文匯報》的副刊版面上,一篇署名“冷眼旁觀”的評論文章,被印在左側最顯眼的位置,像是在安靜湖面投下一顆小石子。

  《是審美的新嘗試,還是風格的越界?——評某特約年曆〈青春萬歲〉引發的話題》

  文章寫得極有火候。

  表面上語氣嚴肅,說有些照片“表現手法新穎”“視覺衝擊偏大”,需要“進一步討論適宜度”。

  可真正佔篇幅的,卻是讚美那種“舒展的生命力”和“成熟的構圖感”。

  最讓人回味的是文章最後一句:

  “據悉,這批採用進口工藝印製的年曆,因成本較高,目前僅在內部渠道試行發行。坊間更傳出,因‘尺度風格’存有爭議,可能會重新稽覈。是真是假,尚待觀察。”

  “重新稽覈”4個字落下,像鉤子一樣,瞬間勾住了所有好奇心。

  在八十年代的國內,

  能被“重新稽覈”的東西,十有八九不普通。

  越是小範圍,越顯得稀罕;

  越是傳說可能要收回,越能吊起收藏勁。

  弄堂裡、辦公室裡、單位茶水間裡,議論聲像被風送著一樣,飛得滿城都是。

  “哎喲,儂看報紙上講的那個掛曆啊?”

  “什麼年曆會搞到要重新審的?”

  “說是進口銅版紙,還找了名師拍照的嘞。”

  “外面買不到的呀!要是能搞一本……以後說不定升值的。”

  ……

  褰埖甑拇扒埃K雲坐在小圓桌邊,聽著收音機裡播出的簡訊。

  他喝咖啡的動作不疾不徐,嘴角卻帶著一點湝的弧度。

  火,已經點著了。

  ---

  中午。

  淮海中路,紅房子西餐廳。

  這地方是老申城風情的縮影,紅磚牆、拱形窗,空氣裡都是奶油和黑椒的味道。

  能來這裡用餐的,不是“老克勒”,就是從國外探親回來的華僑,兜裡多少有點外匯券。

  李成儒今天換了件穩重的呢大衣。

  他沒像南京路那樣叫賣,只安安靜靜坐在角落的一張桌子,點一杯咖啡當掩護。

  掛曆放在桌角,但只露出半頁。

  恰好露的是三月。

  柔光處理後的照片,看不清細節,只能看到一抹海邊的紅色背影,以及回眸那一瞬流露出的青春感。

  那種若隱若現,比什麼都直接展示,還更勾人。

  隔壁桌傳來動靜。

  “老張,儂看那邊那個?”

  一個頭髮油亮、穿呢子西裝的老先生,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老張是收藏老月份牌的資深行家,一眼就看出這東西不尋常。

  “這紙質,是進口銅版紙吧?”

  “這光,像國外那種擺拍海報。”

  他收起刀叉,忍不住走過去。

  “小兄弟,儂這……是不是報紙上說的那本?”

  李成儒抬眼,沒說什麼,只把掛曆往懷裡收了點,擺出“一本難求”的姿態。

  “內部渠道流出來的,不好賣,也不太好講。”

  他壓低聲音。

  老張眼睛亮了。

  申城灘從來沒有“不賣”的東西,只要價格對。

  “小兄弟,我看得懂。這個東西,今朝被炒不是重點,重點是它的……收藏味道。”

  他說著,從皮夾裡抽出一張外匯券,輕輕放桌上:

  “二十塊,交個朋友。”

  李成儒心跳猛地一顫。

  二十塊外匯券——黑市能換三十多塊人民幣。

  一本掛曆成本兩塊不到。

  利潤像天上掉下來的。

  可他穩住了。

  “老先生,這掛曆風頭正緊,是真不適合往外流。”

  他苦著臉,裝得很為難。

  “三十。”

  老張直接提價,“外匯券。這頓飯我還請了。”

  那句“這頓我請”不是炫富,是派頭。

  是這座城市的面子哲學。

  李成儒裝模作樣猶豫了一會兒,才點頭:

  “行吧,只能給您這一冊。

  這東西出的少,以後說不定就……沒機會再印了。”

  老張喜滋滋地把掛曆捲起來塞進大衣裡,動作像在防佟�

  這一幕,被幾桌人看得清清楚楚。

  人心就是這樣——

  沒人買的時候,這是一摞紙。

  有人搶的時候,它就是金子。

  不到十分鐘,又有兩個人湊過來問還有沒有貨。

  李成儒攤攤手:

  “真沒了。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