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宇宙盡頭
安撫完楊導,蘇雲走出了剪輯室。
外面的院子裡,已經掛起了幾個紅燈弧km然離過年還有半個月,但那種過年的氣氛已經隱隱約約地浮現出來了。
幾個沒戲份的小演員正圍在院子裡放鞭炮,噼裡啪啦的聲響在空曠的山谷裡迴盪。
蘇雲站在廊下,緊了緊身上的大衣。
“蘇爺。”
李杖宓纳碛埃褚魂囷L似的從院子那頭衝了過來,手裡還拿著一件厚實的軍大衣。
他跑到廊下,也顧不上喘氣,臉上是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和緊張:“蘇爺!東京那邊的電話,來了!”
“誰?”
“住友財團。”李杖鍑擦丝谕倌罢f是山本會長的秘書親自打來的。問您……‘東方離岸基金’的事,什麼時候能啟動?他們那邊第一筆意向金,已經準備好了。”
蘇雲點了點頭,將手裡的紅薯皮扔進垃圾桶。
他臉上的神色沒有絲毫變化,彷彿這個電話只是比預定的時間晚了幾分鐘而已。
自從赤坂酒會那一夜後,日經指數跌跌不休,日元匯率雖然還沒大漲,但那把懸在頭頂的“貿易戰”達摩克利斯之劍,已經讓這些敏銳的日本財閥嗅到了血腥味。
他們急需一個避風港。
而蘇雲,就是那個把自己包裝成“先知”的避風港。
“走,去辦公室。”
蘇雲扔掉手裡的紅薯皮,拍了拍手。
“咱們去接這筆大錢。”
……
廠長辦公室裡,爐火燒得正旺。
蘇雲坐在那張掉了漆的辦公桌前,拿起了電話。
“摩西摩西,我是蘇雲。”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恭敬而嚴謹的男聲:
“蘇先生,晚上好。我是山本會長的特別助理,佐藤。”
對方在報自己名字的時候,似乎下意識地想說“田中”,但話到嘴邊又硬生生改了口,顯得有些不自然。
“會長讓我轉告您。您關於美國市場的判斷,正在一一應驗。我們會長非常佩服您的眼光。”
“客套話就不用說了。”蘇雲的聲音平穩,透著一股掌控全域性的淡定,“直接說正事吧。”
“是。我們會長決定,先期投入三千萬美元,作為‘東方離岸基金’的啟動資金。委託您全權代理,在美國進行‘高科技資產’的收購與避險投資。”
三千萬美元。
在這個年代,這是一筆足以讓人窒息的鉅款。
旁邊的李杖迓牭醚燮ぶ碧中乃查g全是汗。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己腳上那雙解放鞋,腦子裡飛快地計算著三千萬美金到底能買多少雙這樣的鞋,然後……他的腦子宕機了。
但蘇雲只是輕輕敲了敲桌子。
“三千萬?”蘇雲輕笑了一聲,他拿起桌上的鉛筆,在指間靈巧地轉了一圈,然後用筆尖,輕輕地、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佐藤,山本會長是在跟我開玩笑嗎?”
“啊?”對面愣住了。
“告訴山本會長。我在美國看中的那幾個實驗室,隨便一個專利包都要五百萬起步。三千萬,只夠買門票的。”
蘇雲的語氣變得強硬起來,那是甲方的傲慢。
“既然要玩,就玩大的。我要他把這個數字翻一倍。六千萬。否則,我就去找三井或者三菱談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半分鐘。
顯然,對方在請示,或者在權衡。
李杖逶谂赃吋钡米ザ鷵先桓页雎暎荒軐χK雲瘋狂地用口型比劃著:
“老闆!爹!親爹!見好就收啊!”
蘇雲沒理他,只是靜靜地聽著聽筒裡的電流聲。
終於,那個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蘇先生……會長答應了。六千萬美元。明天就會打入您在香港指定的離岸賬戶。”
“很好。”
蘇雲臉上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
“告訴會長,這筆錢,我會幫他變成‘金礦’的。當然,是在未來。”
結束通話電話。
“呼——”
李杖逡黄ü砂c坐在椅子上,像是剛跑完五公里越野。
“我的親爹哎!”李杖逡黄ü砂c坐在椅子上,感覺自己腿肚子都在轉筋,“您是真敢開口啊!六千萬!美元!那得換多少人民幣?咱們這廠子,從裡到外拿‘大團結’糊牆,都夠糊三層的了吧?”
“這錢不是用來鋪地的。”
蘇雲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和那幾盞孤零零的紅燈弧�
“杖澹阒肋@筆錢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咱們發財了?”
“不。”
蘇雲搖了搖頭,目光變得深邃而銳利。
“不。”蘇雲搖了搖頭,目光變得深邃而銳利。
“意味著我們,終於有了去別人家裡‘搶東西’的本錢。去矽谷,去那個全世界最聰明的大腦聚集的地方,把他們的桌子掀了,把他們的技術、專利、甚至人才,都打包帶回來的本錢。”
“這六千萬,一分錢都不能留在中國,也不能留在日本。”
“全部轉去美國。註冊十幾家空殼公司。咱們要開始‘掃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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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直了身體,從口袋裡掏出煙,遞給蘇雲一根,又給自己點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的菸圈在燈光下久久不散。
“蘇爺,您是想趁著美國人打盹,把他們的家底兒給……”
“給搬回來。”
蘇雲接過了話茬。
“楊導的《西遊記》,要在大年初一,給全國人民一個驚喜。”
蘇雲回頭,看了一眼牆上那本已經快要翻完的日曆。
“而我們……也要在這個春節,給大洋彼岸的美國人,送一份‘大禮’。”
“走吧,杖濉Hジ嬖V老嚴,讓他別睡了。”
“明天裝置一到,先把楊導的特效做了。然後……”
蘇雲披上大衣,推開門,走進了寒風中。
“……讓他列個單子。哪怕是一顆螺絲釘,只要是咱們中國造不出來的,都給我寫上去。”
“這一次,咱們有錢了。咱們買得起。”
風更大了,捲起地上乾枯的碎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蘇雲拉緊了大衣的領口,沒有再回頭。
不遠處,剪輯室的那扇小窗戶裡,燈光依舊亮著,像一顆頑固的、不肯熄滅的星辰,在這片沉寂的、冰冷的湘西冬夜裡,倔強地閃爍著。
第163章 在矽谷的寒風中點菸
清晨。
一陣沉悶的、如同遠雷般的轟鳴聲,從山路盡頭傳來,將這片寧靜強行撕開。
幾輛掛著廣東牌照的集裝箱卡車,車頭頂著兩盞昏黃的大燈,像幾頭氣喘吁吁的鋼鐵巨獸,在泥濘的山路上艱難蠕動,最終停在了“一號基地”那扇剛刷了紅漆的大鐵門前。
李杖逶缇凸姶笠略陂T口凍得直跺腳了。
看到車停穩,他將最後一口煙吸進肺裡,然後把菸頭往地上一扔,用那雙翻毛皮鞋的鞋跟,狠狠地碾了三圈,回頭就衝著裡面扯著嗓子喊:“老嚴!別睡了!你那洋祖宗到了!”
話音未落,一道身影就從那棟二層小樓裡衝了出來。
平日裡沉穩木訥的嚴援朝,此刻頭髮亂得像個鳥窩,腳上只趿拉著一隻布鞋,另一隻腳還穿著襪子踩在泥地裡。
他的眼睛在清晨的微光裡冒著綠光,那模樣,活像一頭餓了三天、終於看到了肉骨頭的野狼。
“慢點!慢點卸!誰要是磕了碰了,我跟他拼命!”
嚴援朝圍著那幾個正在卸貨的工人轉圈,嗓子都喊劈了。
車廂門開啟。
幾個巨大的木箱被小心翼翼地抬了下來。木箱上印著的一行英文,在清晨的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Silicon Graphics, Inc.(SGI)】
箱子被七八個工人合力抬進了那個空蕩蕩的“總控室”。
撬棍“嘎吱”作響,木屑飛濺。當厚厚的防塵膜被撕開時,兩臺通體深紫色的、造型充滿了科幻感的機器,靜靜地顯露出來。
它們有著流暢的、帶著弧度的外殼,和巨大的、幾乎佔據了半個機身的圖形顯示器,散發著一種完全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冰冷而又性感的工業美感。
嚴援朝顫抖著伸出手,像是在觸控一件神聖的藝術品,指尖在那冰冷的、光滑的機箱外殼上,輕輕地、來回地撫摸著。
他的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眼圈,卻一點點地紅了。
“行了,老嚴。”蘇雲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進來,手裡端著個巨大的搪瓷茶缸,熱氣氤氳。
“別跟沒見過女人的光棍似的,口水都快流下來了。插電,開機。”
蘇雲喝了口茶,眼神平靜。
“楊導那邊還在等著呢。今天,咱們得讓這玩意兒,給咱們的‘齊天大聖’開開光。”
……
半小時後。
楊潔導演帶著幾個劇組核心成員,急匆匆地趕到了機房。
房間裡沒開燈,只剩下那兩臺SGI工作站巨大的顯示器發出的幽幽藍光。
嚴援朝坐在機器前,雙手在鍵盤上飛舞。
這一次,不再是裝模作樣的亂敲,而是真正的、帶著節奏感的程式碼輸入。
螢幕上,不再是那臺木頭殼子模擬出的、簡陋的、由幾十根線條組成的綠色線框。
“楊導,您看好了。”
嚴援朝深吸一口氣,按下了回車鍵。
“起!”
螢幕中央,那根原本黑乎乎的鐵棒模型,突然震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道金色的光芒,從鐵棒的兩端炸開。
那不是簡單的色塊!而是由成千上萬個微小的、正在獨立發光的“粒子”組成的金色流體!
它們像一群有生命的螢火蟲,纏繞著那根鐵棒盤旋、飛舞,在漆黑的螢幕上拖拽出長長的、絢麗的金色尾跡。
“如意金箍棒……變大!”
隨著嚴援朝的一聲低喝,他推動了滑鼠。
螢幕上的光柱瞬間暴漲,金光萬道,瑞氣千條。
那種光影的質感,那種粒子碰撞時的細膩,直接穿透了螢幕,映照在每一個人的臉上。
楊潔導演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嘴,那雙總是帶著審視目光的眼睛,此刻瞪得滾圓,瞳孔裡,映滿了那片流動的、璀璨的金色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