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宇宙盡頭
“蘇先生,您真是太英明瞭!有這套先進的系統,再加上貴方的人力支援,我們一定能按時交片!絕不辜負您的投資!”
他稍微猶豫了一下,又看了一眼旁邊那個一直盯著螢幕發呆的石田務,小心翼翼地問道:
“那個……蘇先生,雖然這些中間畫收回去了,但畢竟為了保證風格統一……不知道能不能讓石田君留在這裡?讓他……稍微把把關?當然,他在期間的所有費用,全由東映承擔!”
蘇雲笑了。
魚,不僅咬鉤了,還自己往船上跳。
“石田先生是位令人尊敬的匠人。”蘇雲點了點頭,語氣諔拔覀円埠芟M芎退钊虢涣鳌V灰娨猓肓舳嗑枚夹小!�
“太感謝了!”
今田社長感激涕零,又是鞠躬又是握手,最後才依依不捨地離開了總控室。
門“咔噠”一聲關上。
嚴援朝整個人就像是被抽掉了脊椎骨,瞬間癱軟在椅子上,額頭上的汗珠大顆大顆地往下淌。
“拔電源!快!”他的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再跑下去,CPU都能煎雞蛋了!”
李杖逖奂彩挚欤话寻蔚袅穗娫床孱^。
“滋啦——”
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從機箱裡飄了出來。
“我的親孃……”嚴援朝擦了一把腦門上的冷汗,心有餘悸地看著蘇雲,“老闆,這也就是騙騙這幫只懂畫畫的。要是真來個懂行的,咱們這西洋鏡,一秒鐘就得被戳穿!”
“所以我們要快。”
蘇雲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讓冷風吹進來散散味兒。
“騙局,只能給我們爭取時間。”蘇雲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冰冷的夜風灌了進來。
“日本人明天匯款。錢一到賬,馬上聯絡香港。告訴安妮,我要買SGI的圖形工作站,有多少,買多少,買最好的。我們要用日本人的錢,買美國人的槍……”
“我們要用日本人的錢,買美國人的槍,最後……”
蘇雲回頭,看了一眼那臺還在散發著焦糊味的木頭殼子,眼神裡閃爍著冰冷的光。
“……然後,把這個謊言,變成我們自己的‘真理’。”
……
三天後。
東映的考察團走了,帶著滿意的合同和對“中國黑科技”的無限遐想回了東京。
但石田務留下了。
一號大廳裡。
石田務手裡拿著一支紅筆,正站在秀華的工位旁。
他的手裡拿著一支紅筆,沒有再像之前那樣咆哮,而是彎下腰,聲音裡甚至帶著一絲請教般的溫和。
“秀華小姐,請看這裡。”
翻譯在旁邊輕聲轉述。
“這塊陰影的處理,如果是金屬材質,反光要更銳利一點。像這樣……”
石田務拿起筆,在紙的邊緣輕輕示範了幾筆。
簡單的幾條線,那種金屬的質感瞬間躍然紙上。
“您看,這就是光影的邏輯。”石田務放下筆,對著秀華微微一笑,“您的悟性很好,進步非常快。”
“謝謝老師!”秀華受寵若驚,連忙起身鞠躬。
石田務擺了擺手,示意她坐下。
他直起腰,環視著這片由三百盞檯燈匯成的光海。
三百個年輕的中國姑娘,正埋頭在一張張畫紙上奮筆疾書。
那種近乎貪婪的、對知識的渴望,像一股熱流,撞進了他的心裡。
在日本,現在的年輕畫師已經越來越浮躁了,沒人願意沉下心來打磨這種枯燥的基本功。
而在這裡,他看到了一種純粹。
“石田先生。”
蘇雲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手裡端著兩杯熱茶。
“辛苦了。喝口茶歇歇吧。”
“蘇先生。”石田務接過茶杯,客氣地欠了欠身,“不辛苦。這些孩子……很棒。她們讓我想起了我剛入行時候的樣子。”
“是嗎?”蘇雲笑了笑,“那真是她們的福氣。”
“不,是我的榮幸。”
石田務看著那些忙碌的背影,眼神複雜。
“蘇先生,其實我知道,那個‘盤古’系統……可能還沒那麼完善。”
蘇雲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零點一秒,臉上卻不動聲色:“哦?”
“機器是可以計算透視,但它計算不出‘靈魂’。”石田務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動畫的靈魂,在這裡。”
“我留下來,不是為了那個系統。”
他看著蘇雲,眼神真铡�
“我是為了這些孩子。我在她們眼睛裡,看到了光。我想……幫她們把這道光,畫出來。”
蘇雲沉默了片刻。
他看著眼前這個頭髮花白的日本老頭。
即使是被自己算計、被忽悠,這個老匠人依然保持著對職業的忠蘸蛯λ说纳埔狻�
“石田先生,”蘇雲舉起茶杯,輕輕碰了一下石田務的杯子,“謝謝。”
這一聲謝謝,是真心的。
蘇雲沉默了片刻,將自己杯中的茶一飲而盡。
“作為回報,石田君,”他看著前方那片光海,“我會給這些孩子,也給您,一個……比東映更廣闊的舞臺。”
“那是?”石田務有些不解。
蘇雲沒有解釋。
他的目光穿透了車間的牆壁,望向了遙遠的北方。
在那裡,在BJ,在這個國家的中心,一場關於《西遊記》、關於中國文化的盛宴,正在醞釀。
而這裡,這三百個正在被日本宗師手把手教出來的姑娘,將會是那場盛宴中,最驚豔的……掌勺人。
“以後您會知道的。”
蘇雲喝了一口茶,茶香在唇齒間瀰漫。
“現在,咱們先教她們,怎麼把這第一筆……畫直了。”
……
夜深了。
廠長辦公室裡。
李杖灏押窈竦囊晦麉R款單拍在桌子上,臉上笑開了花。
“老闆!錢到了!五千萬日元!一分不少!”
“還有,剛才香港那邊來電話,說您要的SGI工作站,已經聯絡好了。雖然有點貴,但只要錢到位,下週就能發貨!”
蘇雲看著那些匯款單,長舒了一口氣。
這一關,算是闖過去了。
“杖澹碧K雲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這筆錢,除了買裝置,剩下的,全部投入到‘人才培養’裡。”
“啊?不蓋樓了?”
“樓可以晚點蓋,人不能等。”
蘇雲的眼神變得異常堅定。
“石田務是個好老師,但他畢竟是日本人。我們不能永遠靠著別人來教。”
“去,聯絡各大美院。告訴他們,我們提供實習基地,提供最高階的裝置,甚至提供去日本進修的機會。”
“我要把全中國最有天賦的年輕畫師,都吸引到這個山溝溝裡來。”
“我要在這裡,建一座……東方的迪士尼。”
李杖蹇粗K雲,重重地點了點頭。
“明白!老闆,您這是要……築巢引鳳啊!”
蘇雲笑了。
“不,是‘養蠱’。”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圖前,手指,在湘西那個不起眼的小點上,重重一按,然後,緩緩地,劃過太平洋,最終,落在了東京的座標上。
“等這隻蠱王養成了,出山的那一天……”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就是我們,回去‘噬主’的時候。”
晚上九點,“一號基地”那棟孤零零的二層小樓裡,剪輯室的窗戶還透出慘白的光。
走廊裡,一股濃郁的紅燒肉和辣椒炒肉的香氣,正從食堂大師傅留的保溫桶裡,霸道地瀰漫開來,與窗外刺骨的寒風對抗著。
“啪!”的一聲,一個搪瓷缸子被重重地砸在桌上。
“不行!這一段還是太乾了!”一個女人焦急的聲音響起,帶著明顯的疲憊和上火後的沙啞。
蘇雲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濃得嗆人的煙味撲面而來。
楊潔導演正弓著背,戴著一副厚厚的老花鏡,身體前傾,幾乎要貼到那臺老舊的監視器螢幕上。
她手邊的菸灰缸裡,菸頭已經堆成了小山,旁邊的茶杯裡,茶葉泡得發白,浮在水面上。
監視器的螢幕上,正定格在一幀畫面:孫悟空手擎一根金光閃閃的柱子,從一個佈景簡陋的“水晶宮”裡衝出,臉上畫著濃重的油彩,表情卻有些僵硬。
“蘇雲,你來得正好。”
楊潔看到蘇雲,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指著螢幕嘆了口氣。
“你看看這個。”楊潔指著螢幕,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景沒問題,光也打得漂亮。可這‘定海神針’,就跟根塗了金粉的鐵棍似的,一點‘神氣’都沒有!”
她顯得很焦慮。
“馬上就是春節了。臺裡領導說了,今年春晚雖然還沒定能不能讓咱們上整段,但大年初一的試播是鐵板釘釘的。這是《西遊記》第一次正式見公婆,要是這點特效做不好,觀眾能買賬嗎?”
蘇雲走過去,看了一眼螢幕。
確實,以現在的技術手段,金箍棒發光全靠物理打光,變大變小全靠剪輯切換,看著確實有點“硬”。
“楊導,飯都沒吃吧?”
蘇雲沒接她的話,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將懷裡揣著的兩個用油紙包著的烤紅薯放在了桌上,熱氣和香甜的氣味瞬間散開。
“先墊墊肚子。特效的事兒,我這趟從日本回來,給您帶了份‘大禮’。”
“什麼禮?日本的特效師?”楊潔眼睛一亮。
“位元效師更管用。”蘇雲笑了笑,幫她剝開紅薯皮,熱氣騰騰的甜香味瞬間驅散了屋裡的寒意,“咱們那批從香港轉呋貋淼难b置,明天早上就能進廠。那是美國產的SGI圖形工作站,專門處理光影粒子的。”
“本來這玩意兒,是咱們‘忽悠’……咳,是讓東映那幫日本人出錢買來做動畫的。我讓老嚴他們先從香港那邊截下來了。”
蘇雲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說一個只有他們兩人知道的秘密。
“我跟老嚴交代過了。裝置一到,先把那個日本老頭支開,咱們連夜開機。就一件事,給您的這根‘鐵棍’,加上一層‘粒子光效’。我保證,大年初一那天,電視機裡這根棒子一亮,能把全國小屁孩的眼睛都給閃瞎了!”
楊潔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原本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
“你這小子……”楊潔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她拿起一個滾燙的紅薯,在手裡掂了掂,像是掂量著蘇雲的膽子,“合著你是空手套白狼,拿著日本人的錢,給咱們老祖宗修廟啊?”
“那必須的。”蘇雲咬了一口紅薯,“日本人的錢是錢,咱們《西遊記》的事是命。當然得緊著要緊的來。”
“行!”楊潔狠狠地拍了一下蘇雲的肩膀,“有你這句話,我就踏實了!只要這特效能上去,我就敢跟臺長立軍令狀,今年的春節,咱們《西遊記》絕對是頭一份的炸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