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宇宙盡頭
他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到了玻璃房裡。
那個瘦小的身影顫抖了一下,抬起頭。
隔著厚厚的隔音玻璃,蘇雲終於看清了那張臉。
那是一張蒼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臉,大顆的淚珠掛在長長的睫毛上,要落不落。
她死死咬著毫無血色的下嘴唇,用力到幾乎泛白,試圖忍住不哭,卻反而讓那種楚楚可憐的意味更濃了。
“出來吧。”蘇雲說,“今天不錄了。”
中森明菜愣住了。
她下意識地看向田村,眼神裡滿是恐懼。
“看他幹什麼?”
蘇雲轉過身,看著那個滿臉橫肉的製作人,眼神冷得像冰。
“田村是吧?從現在開始,這間錄音棚,我包了。你可以出去了。”
“你……”田村氣得臉都紫了,看向小山,“專務!這人誰啊?太放肆了!”
小山擦了擦汗,湊到田村耳邊小聲嘀咕了幾句。
田村的臉色變了幾變,從憤怒變成了驚訝,最後變成了不甘。
他狠狠地瞪了蘇雲一眼,抓起煙盒,摔門而去。
小山也很有眼色地退了出去,順便把其他工作人員都帶走了。
房間裡只剩下蘇雲、李杖澹有那個依然站在玻璃房裡、不知所措的女孩。
蘇雲走過去,推開玻璃房的門。
中森明菜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雙手緊緊抓著衣角。
蘇雲沒靠近她。
他只是站在門口,從口袋裡掏出一顆薄荷糖,剝開糖紙,遞了過去。
“含著。對嗓子好。”
中森明菜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那雙柔弱無骨的手,小心翼翼地接過了那顆糖。
指尖觸碰的瞬間,蘇雲感覺到她的手冰涼得像一塊冰。
“阿里嘎多...”她的聲音很小,帶著濃重的鼻音和破碎的哭腔,像小貓受驚時的哀鳴。
“不用謝我。”蘇雲靠在門框上,看著她,“我只是不想看到一件好的‘樂器’,被一群蠢貨給弄壞了。”
這句話很傷人,也很現實。
中森明菜咬了咬嘴唇,低下了頭。她習慣了被當成商品,習慣了被當成搖錢樹。
“那個男人,不值得你這麼拼。”
蘇雲突然冒出一句。
中森明菜猛地抬起頭,眼睛裡閃過一絲慌亂,下意識地搖著頭:“以耶……您……您說什麼?”
“我說近藤真彥。”蘇雲直呼其名,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我聽說,近藤桑今晚在赤坂有個很重要的飯局。看來,是有人想早點結束工作,去盡一盡‘女朋友’的本分?”
“雅達……那是我的事……”中森明菜的聲音有些發抖,帶著一絲快要繃不住的倔強。
“是嗎?”蘇雲笑了笑,眼神變得有些憐憫,“那你知不知道,就在此時此刻,你的那位‘近藤桑’,正在銀座的俱樂部裡,摟著別的女人喝酒?”
“你胡說!”中森明菜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尖利起來,“他……他在排練!他說過的!”
蘇雲沒有辯解。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站在門外的李杖濉�
李杖鍑@了口氣,從懷裡掏出一疊照片,走了進來,放在旁邊的譜架上。
那是他讓私家偵探順手拍的。本來是想查那個田中副社長的,沒想到順藤摸瓜,拍到了一堆爛事。
照片上,那個留著捲髮、一臉油膩笑容的男人,正把手伸進一個陪酒女的領口裡。
那個男人,正是全日本少女的夢中情人,近藤真彥。
時間是昨晚。
中森明菜死死地盯著那些照片。
她的臉色變得煞白,身體劇烈地顫抖著。
她想伸手去撕碎那些照片,手伸到一半,卻又無力地垂了下來。
眼淚,無聲地從她的眼眶裡湧了出來,大顆大顆地砸在地上。
她死死咬著手背,身體蜷縮著,喉嚨裡擠出幾聲破碎的、極具日本少女感的哀鳴:
“打咩……雅美蝶……”
蘇雲靜靜地看著蜷縮在角落裡的那個身影。
他沒有遞紙巾,也沒有上前安慰。
只是從口袋裡,又掏出了一顆薄荷糖,剝開糖紙,放在了她旁邊的地上。
過了好一會兒,蘇雲才開口。
中森明菜抬起頭,滿臉淚痕,眼神空洞。
“哭夠了,就聽我說。”
蘇雲走到鋼琴前,坐下。
他的手指在黑白琴鍵上隨意地按了幾個音符。
“這世上,男人靠不住,公司靠不住,粉絲也靠不住。”
“唯一能靠得住的,只有你這把嗓子。”
“想讓他後悔嗎?”蘇雲轉過頭,看著她那雙空洞的眼睛,“想讓那個把你當成玩偶的男人,想讓那個把你當成商品的胖子,想讓所有等著看你笑話的人,都跪下來,仰視你嗎?”
“那就別再唱這種軟綿-綿的、討好所有人的口水歌了。”
他的手指開始在琴鍵上跳動。
一段悲傷、沉重,卻又帶著一種決絕力量的旋律,從他的指尖流淌出來。
那是《難破船》。
這首歌,本該是三年後,加藤登紀子寫給她的。那是她人生的寫照,也是她藝術生涯的巔峰。
但現在,蘇雲把它提前拿了出來。
“在那愛中溺水……”蘇雲低聲哼唱著,“就像那難破船一樣……”
中森明菜愣住了。
這旋律,這歌詞,就像是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她心裡那扇一直緊鎖的門。
那種絕望中的掙扎,那種愛而不得的痛苦,每一個音符,都像是從她的血管裡流出來的。
她不自覺地走了過去,站在鋼琴邊。
隨著蘇雲的伴奏,她張開嘴,輕輕地合上了那個調子。
起初聲音還有些沙啞,但很快,那股積壓在心底的情緒爆發了。
她的聲音變得悽美、幽怨,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破碎感。
一曲終了。
錄音棚裡一片死寂。
李杖逭驹陂T口,下意識地從兜裡掏煙,摸了半天才想起來這裡不能抽。
他煩躁地抓了抓後腦勺,眼圈有點紅。他一個大老爺們,聽不懂那鳥語唱的是啥,但那調調,那股子要把心都掏出來的勁兒,讓他心裡頭發堵,想找人幹一架。
中森明菜站在那裡,早已淚流滿面。
但這一次,她的眼神裡不再是那種毫無生氣的絕望。那裡面,多了一絲火光。
那是被藝術點燃的、想要重生的火光。
蘇雲合上琴蓋,站起身。
“這首歌,送你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好的樂譜,放在鋼琴上。
“記住了,你是中森明菜。不是誰的附屬品,也不是誰的玩偶。”
“想唱這首歌,就先把那個垃圾從你的生活裡清理出去。等你什麼時候清理乾淨了,這首歌的版權,我免費籤給你。”
說完,蘇雲不再停留。
他對著李杖逭辛苏惺郑D身向門口走去。
“先生!”
身後傳來了那個女孩急切的呼喊聲。
蘇雲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您……您叫什麼名字?”
“蘇雲。”蘇雲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吐出兩個字,推開了厚重的隔音門。
門外的光線湧了進來,將他的背影,切割成一道修長的、模糊的剪影。
“想通了,就來帝國飯店找我。過時不候。”
門關上了。
走廊裡,小山專務正焦急地來回踱步,看到蘇雲出來,趕緊迎了上去。
“蘇先生,怎麼樣?版權的事……”
“版權的事,明天再說。”
蘇雲看都沒看他一眼,大步流星地走向電梯。
“我現在,要回去等一個電話。”
“電話?”李杖甯卺崦妫闷娴貑枺罢l的電話?黑木香的?”
蘇雲走進電梯,按下了關門鍵。
“不。”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是那些看到了‘盤古’系統的威力,坐不住了的日本財團的電話。”
“杖澹瑴蕚湟幌隆!�
“咱們的魚塘,該收網了。”
電梯緩緩下行,將那個喧囂的、充滿了名利與慾望的娛樂圈,暫時隔絕在了頭頂。
而在那間昏暗的錄音棚裡,中森明菜死死地攥著那張樂譜,看著那上面陌生的中文名字,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那一刻,她彷彿看到了一根從天而降的繩索。
雖然冰冷,雖然粗糙,但那是她唯一的……生路。
第160章 0111這一夜,東京無眠
回到帝國飯店的時候,雨下得更大了。
領帶被他一把扯下,甩在沙發上。
整個人“噗通”一聲陷進柔軟的皮質坐墊裡,胸膛劇烈起伏,像一條剛被扔上岸的魚。
“蘇爺,您是真穩得住。”
他的目光,追隨著那個正慢條斯理脫下風衣的背影。
蘇雲將沾著雨水的外套工整地掛在黃銅衣架上,甚至還用指尖撫平了肩頭的一絲褶皺。
“剛才在錄音棚,我還以為您要動手削那個姓田村的胖子呢。結果您倒好,送了顆糖,彈了個琴,就把那小姑娘給弄哭了。這招……高,實在是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