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宇宙盡頭
酒櫃前,巴黎水注入杯中的“呲”聲輕響。蘇雲沒有加冰,直接拿起杯子。
“動手那是下策。”
冰涼的、帶著礦物氣息的液體滑過喉嚨,細密的氣泡在舌尖炸開,沖刷掉了一天的疲憊。
“那個小姑娘,心裡那是憋著一口氣呢。你幫她把這口氣順了,把那個蓋子揭開了,她自己就會炸。咱們只要在旁邊看著,別讓她炸偏了就行。”
“那接下來呢?咱們就在這兒乾等著?”李杖遄绷松碜樱澳f要等電話,這都半個鐘頭了,也沒動靜啊。”
落地窗前,蘇雲的目光投向腳下。雨霧將整個銀座徽郑藓缒:梢黄鲃拥摹⒂∠笈傻挠筒省�
街道上的車燈匯成了一條紅色的河流,緩慢而擁堵。
“別急。”
左手手腕抬起,那塊有些磨損的、錶盤微微泛黃的海鷗牌手錶上,銀色的指標正不疾不徐地走向一個既定的刻度。
“東京證券交易所,下午三點收盤。現在是兩點五十。”
“那些在鍋裡煮著的鴨子,這會兒應該正好熟了。”
話音剛落。
“叮鈴鈴——!!”
客廳裡那部黑色的老式電話機,突然發出了一聲尖銳的嘶鳴,像是一道驚雷,炸響在安靜的房間裡。
李杖鍦喩硪欢哙拢铧c從沙發上蹦起來。
他的頭猛地轉向蘇雲。
窗前那個背影,卻沒有動,依舊靜靜地看著窗外的雨,彷彿那刺耳的鈴聲只是窗外的一聲驚雷。
“叮鈴鈴——!!”
電話繼續響著,一聲比一聲急促,透著一股子打電話那人想要順著電話線爬過來的焦慮。
第五聲鈴響,戛然而止。蘇雲緩緩轉過身,踱步到沙發旁,那冰冷的話筒被他拿起。
“喂。”
只有一個字,平穩,冷淡。
“蘇……蘇先生!是我!我是東映的今田!”
聽筒裡傳出來的聲音,大得連坐在旁邊的李杖宥寄苈犚姟�
那個平日裡端著架子的社長,此刻的聲音都在發抖,不知是激動的,還是嚇的。
“哦,今田社長。”蘇雲坐進沙發裡,翹起二郎腿,“有事?”
“合同!那個外包合同!”今田的聲音急促得像是機關槍,“我們董事會剛剛透過了!全票透過!所有的條款我們都接受!預付款……預付款我們願意付50%!只要您能保證工期,錢馬上就能匯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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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這老小子還一副便秘的樣子,在那兒跟他們摳字眼、壓價格,怎麼才過了一晚上,就跟換了個人似的?50%預付款?這在日本商界簡直是聞所未聞!
蘇雲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容,像一個經驗豐富的獵人,聽到了陷阱裡那隻兔子最後的、徒勞的掙扎聲。
“今田社長,”他的聲音依然不緊不慢,“昨天我給你的價格,是昨天的。”
“什……什麼意思?”對面愣住了。
“今天東京下雨,心情不太好。再加上匯率波動……”蘇雲隨口胡謅了一個理由,“價格,要漲一成。”
“漲一成?!”今田社長的聲音拔高了八度,“蘇先生,這不合規矩……”
“那就別簽了。”
蘇雲作勢要掛電話,“反正我也聽說,美國的孩之寶公司最近也在找代工。我覺得他們可能出價更高。”
“別!別掛!”
對面傳來一陣桌椅碰撞的亂響,顯然是今田急得站了起來。
“籤!漲一成也籤!蘇先生,您千萬別找別人!我們這就派人把合同送過去!您在酒店等我!務必等我!”
“嘟——嘟——”的忙音響起。
蘇雲結束通話了電話,將話筒輕輕放回機座上。
“蘇爺……您這……這也太黑了吧?坐地起價啊?”
“這叫市場供需關係。”蘇雲點了根菸,“東映那幫人不是傻子。他們這麼急,肯定是聽到了什麼風聲。”
房間另一頭,那臺巨大的索尼特麗瓏彩電被開啟。
螢幕閃爍了一下,跳出了NHK的新聞畫面。
畫面上,是東京證券交易所的實時大盤。
那根代表日經指數的曲線,正在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筆直地往下掉。
而螢幕下方的滾動字幕,正在播報一條爆炸性新聞:
【特報:山一證券涉嫌鉅額非法交易,檢方已介入調查】
緊接著,畫面一轉。
索尼總部大樓門口,無數閃光燈像閃電一樣瘋狂閃爍。
一群穿著制服的東京地檢特搜部檢察官,手裡提著銀色的鋁合金箱子,面無表情地衝進了大樓。
而被他們帶出來的,走在最前面的那個低著頭、用西裝遮著臉的男人,正是那個不可一世的田中副社長。
李杖宓淖彀蛷埑闪恕癘”型,手裡的菸灰掉在褲子上都沒發覺。
“這……這是……”
蘇雲的目光落在電視螢幕上,語氣平靜得像是在看一部早已知道結局的電影。
“黑木香動手了。”
“她把田中那些做老鼠倉、挪用公款的證據,不僅僅給了董事會,還順手……捅給了媒體和地檢署。”
“這女人,夠狠。”
李杖鍑擦丝谕倌挥X得後背發涼。
他突然明白東映為什麼那麼急了。
田中倒臺,索尼內部大地震,之前卡住《變形金剛》脖子的那隻黑手沒了。
東映現在如果不趕緊把動畫做出來上線,等索尼緩過勁來清算,他們就是第一批炮灰。
而能救他們的,只有蘇雲手裡那個所謂的“幾百人團隊”和“盤古系統”。
“叮鈴鈴——!!”
電話又響了。
這次,蘇雲沒有晾著。他直接拿起了聽筒。
“喂。”
“……蘇さん。”
那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沙啞,疲憊,卻透著一種大仇得報後的、令人戰慄的亢奮。
是黑木香。
背景裡很吵,似乎有很多電話鈴聲在響,還有人在大聲爭吵。
“看來,你贏了。”蘇雲淡淡地說道。
“是的,我贏了。”
黑木香的聲音在顫抖,她似乎正躲在一個無人的角落裡給這個男人打電話。
“田中被帶走了。董事會剛剛宣佈,暫停他的一切職務。版權部……現在暫時由我代理管轄。”
說到“代理”兩個字時,她的呼吸急促了一下。
“蘇さん,謝謝您。那份檔案……是您給我的刀。”
“刀用得順手就好。”
蘇雲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響。
“不過,香(Kaori),你要記住。刀能殺人,也能傷己。田中雖然倒了,但盯著那個位置的人,不止你一個。”
“我明白。”
電話那頭的女人,聲音突然變得異常柔順,就像昨晚在他身下時一樣。
“所以我需要您。我也……需要那份關於中島美雪小姐的版權協議。那是我的投名狀。”
蘇雲笑了。
這個女人,學得很快。她知道現在光靠狠是不夠的,她得給公司賺錢,得拿出業績來堵住那幫老傢伙的嘴。
“協議已經準備好了。”
蘇雲看著桌上那份早已簽好字的檔案。
“今晚八點,還是在這個房間。你自己來拿。”
“……嗨!”
那一聲應答,帶著明顯的、只有他們兩人能懂的曖昧與服從。
結束通話電話,蘇雲看向李杖濉�
“杖澹涯欠輩f議拿出來吧。今晚,咱們還有場硬仗要打。”
“硬仗?跟誰?”李杖暹沒反應過來。
“跟錢。”
蘇雲指了指電視螢幕。
新聞還在繼續,畫面已經切到了東京證券交易所的交易大廳。無數交易員像瘋了一樣揮舞著手裡的單子,紅色的數字在電子屏上瘋狂跳動。
山一證券的醜聞,引發了整個金融板塊的地震。日經指數暴跌。
而昨天晚上,在赤坂的酒會上,有一個來自中國的年輕人,曾經當著所有人的面,預言了這一切。
“叮鈴鈴——!!”
第三個電話,準時響起。
就像是蘇雲算好了時間一樣。
這一次,蘇雲沒有接。他衝李杖鍝P了揚下巴。
“接吧。如果我沒猜錯,應該是那位住友財團的山本會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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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西摩西?這裡是蘇先生的房間……”
幾秒鐘後,李杖宓谋砬樽兞恕K孀≡捦玻劬Φ傻酶~鈴一樣,衝著蘇雲用口型比劃著:
“神了!真是山本!”
蘇雲從他手裡接過了電話。
“山本會長,別來無恙。”
他的語氣,就像是跟一個多年未見的老朋友寒暄,沒有絲毫的受寵若驚。
“蘇先生,”電話那頭,老人的聲音聽起來比昨晚要蒼老了一些,但也更加鄭重,“您昨晚的‘預言’,成真了。”
“邭夂枚选!碧K雲謙虛了一句,但誰都聽得出那不是謙虛。
“不,這不是邭狻_@是眼光。”
山本一郎的聲音很沉,“年輕人,我們住友財團,對您昨晚提到的那艘‘救生艇’,很有興趣。不知道蘇先生今晚有沒有空?我想請您,喝一杯真正的日本清酒。”
“今晚?”
蘇雲看了一眼窗外的雨,似乎有些為難。
“今晚恐怕不行。我有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