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宇宙盡頭
“中國？”武田正義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本世紀最好笑的笑話，發出一陣誇張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近乎痙攣的大笑。
“哈哈哈哈！中國？是我知道的那個中國嗎？那個還在騎腳踏車、連彩色電視機都要憑票購買的中國？”
他轉過身，對著周圍的賓客攤開雙手，極盡嘲諷之能事：
“諸君，你們聽到了嗎？一箇中國工廠的廠長，居然跑到了我們赤坂的投資酒會上來！他是來幹什麼的？來推銷他們的……什麼？工藝美術品？是竹籃子嗎？還是泥娃娃？”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粜Α�
那些穿著華麗禮服的男男女女，掩著嘴，眼神裡充滿了對這個落後鄰居的輕蔑。
在83年的日本人眼裡，中國就是一個貧窮、落後、灰撲撲的代名詞。
“喂，支……中國人，”武田正義走近幾步，那股濃烈的雪茄味噴到了蘇雲的臉上，“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這裡談的是幾十億的大生意，不是你們那種幾分錢的小買賣。出門左轉，那邊有個後門，或許廚房還缺個洗碗工？”
李杖宓哪標查g漲成了豬肝色，端著酒杯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手裡的高腳杯發出了“咯咯”的、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往前踏了半步，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操你——！”
蘇雲卻只是輕輕抬起手，將杯中剩下的香檳一飲而盡，然後將空杯穩穩地放在旁邊侍者的托盤裡。
他緩緩地，將目光從那盞水晶燈上收回，第一次，正眼看向了武田正義。
那眼神，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面，不起一絲波瀾。
“武田先生，”蘇雲終於開口了，聲音醇厚，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您剛才說，您買了夏威夷的高爾夫球場？”
武田正義一愣，下意識地挺起胸膛：“沒錯！兩億美元！全款！”
“好氣魄。”蘇雲點了點頭，像是在誇獎一個亂花錢的孩子。
“可是，武田先生，您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蘇雲放下酒杯，往前走了一步。
這一步，正好踏進了武田正義的心理防線。
“您用日元兌換美元，去買美國的資產。現在的匯率是240日元兌1美元。如果……”
蘇雲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微笑。
“……如果明天，廣場飯店的空調壞了，那幫美國佬心情不好，簽了個字，讓日元升值一倍。您那兩億美金的球場，一夜之間，就只值一億了。這一億美金的差價，武田桑，您打算用銀座的哪棟樓來填呢？”
這個問題，像一道冷風，瞬間吹散了武田正義頭頂的熱氣。
他雖然狂妄，但他是個商人，對數字有著本能的敏感。
240變120，那是……腰斬！
“胡……胡說八道！”武田正義臉色一變，聲色俱厲地反駁，“日元怎麼可能升值那麼多？！美國人求著我們買他們的國債還來不及！他們怎麼敢？！”
“他們為什麼不敢？”
蘇雲的聲音依舊不緊不慢，卻步步緊逼。
“武田先生，您看看您手裡的雪茄，古巴產的。您身上的西裝，義大利產的。您腳下的地毯，法國產的。”
“整個日本，都在瘋狂地向世界輸出商品，賺取外匯。美國的貿易赤字已經到了警戒線。您覺得，那幫偉大的、傲慢的揚基佬，會眼睜睜地看著你們，用他們印出來的綠紙，買下他們的國家嗎？”
蘇雲伸出食指，輕輕撥弄了一下武田正義胸口那朵鮮豔的襟花，像是在撣去一點灰塵。
“豬養肥了，總是要殺的。”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冰冷的刀鋒，貼著武田的耳廓劃過。
“您現在，就是那頭最肥的。”
“唰——”的一聲，整個宴會廳彷彿被人按下了靜音鍵。
剛才還喧囂熱烈的音樂和談笑聲，瞬間消失了。
只剩下水晶吊燈發出的微弱電流聲。
剛才還在高談闊論的財閥們，此刻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一個個面面相覷，臉色難看。
蘇雲的話，正好戳中了他們心底最深處、最不敢面對的那個恐懼——日美貿易摩擦。
雖然廣場協議要在明年才簽署，但那種來自大洋彼岸的壓力，早已像烏雲一樣，徽衷谌毡旧探绲念^頂。只是在狂歡中，沒有人願意去做那個掃興的烏鴉。
而現在，這個中國人，不僅做了烏鴉，還當著所有人的面，扒下了他們的底褲。
“八嘎！”武田正義惱羞成怒，他感覺自己被這個中國人當眾羞辱了，“你一個連飯都吃不飽的中國人，懂什麼國際金融！保安！保安在哪裡？！把這個瘋子給我趕出去！”
兩個穿著制服的保安聞聲趕來，正要動手。
“慢著。”
一個蒼老卻威嚴的聲音，從人群深處傳來。
人群自動分開，一位滿頭銀髮、拄著柺杖的老人，在兩名助理的攙扶下，緩緩走了出來。
看到這位老人，武田正義的氣焰瞬間矮了半截，連忙鞠躬：“山本會長！”
那是山本一郎，住友財團的元老，日本商界真正的“教父”級人物。
山本一郎沒有理會武田，他那雙渾濁卻依然精明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蘇雲。
“年輕人，”老人的聲音沙啞，卻像兩塊石頭在摩擦，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你說，刀，已經舉起來了。那它……什麼時候落下來？”
蘇雲看著這位掌控著日本經濟命脈的大佬，臉上沒有任何畏懼。
他整了整衣領，對著老人微微頷首，算是行了一個晚輩禮。
“山本先生，刀，已經在路上了。”
“美國的大選馬上就要開始。里根總統需要選票，底特律的汽車工人在砸日本車，國會的議員們在叫囂著制裁。”
“如果我是美國總統，想要解決赤字，最好的辦法不是提高關稅，而是……”
蘇雲伸出手，做了一個“託舉”的動作。
“……逼迫日元升值。讓你們的商品變貴，讓你們的資產泡沫化，然後……”
他猛地一握拳。
“……砰！就像戳破一個氣球。”
山本一郎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沉默了許久，手中的柺杖在地上重重地頓了一下。
“危言聳聽！”武田正義還在叫囂，“會長，別聽這小子胡說八道！他就是個……”
“閉嘴！”山本一郎低喝一聲，嚇得武田正義立刻噤聲。
老人重新看向蘇雲，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年輕人，你的眼光很毒。但是，”老人話鋒一轉，“就算你說的是真的。這也是我們日本的國摺Ｅc你這個中國人，又有什麼關係呢？”
“當然有關係。”
蘇雲的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毫不掩飾的笑容。
“山本會長，既然您知道大船要沉，為什麼不提前給自己，準備一艘救生艇呢？雖然小了點，但至少……不會淹死。”
“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蘇雲環視全場，聲音變得極具誘惑力，“當日本的這艘大船即將撞上冰山的時候，我，蘇雲，願意做那個賣救生艇的人。”
“我在中國，有一片巨大的、充滿了廉價勞動力和無限潛力的土地。那裡沒有貿易壁壘，沒有匯率風險，只有……未來。”
“各位，”蘇雲張開雙臂，像是一個擁抱世界的先知，“與其把錢扔進東京這個即將爆炸的高壓鍋裡，為什麼不把它，變成一顆種子，種在那個正在甦醒的巨人肩膀上呢？”
“我不是來求投資的。”
“我是來……給你們留一條後路的。”
全場譁然。
有人嗤之以鼻，有人若有所思，更多的人，則是用一種看瘋子、卻又帶著一絲莫名敬畏的眼神，看著這個口出狂言的中國人。
山本一郎深深地看了蘇雲一眼。
“東方工藝美術製品廠……蘇雲。”老人唸叨著這個名字，彷彿要把它刻進腦子裡。
“年輕人，我很欣賞你的膽量。但是，空口無憑。你想讓我們相信你，得先拿出點真本事來。”
“真本事？”
蘇雲從口袋裡，掏出了那份早已準備好的、關於“盤古”系統和《變形金剛》玩具的商業計劃書，以及幾張昨天在東映拍攝的、畫師們使用計算機輔助作畫的照片。
他沒有把東西遞給山本一郎，而是隨手扔在了旁邊的一張鋪著白色桌布的長桌上。
“這是我給東映的一點‘小禮物’。山本先生如果有興趣，可以拿去看看。”
“另外，”蘇雲看了一眼手錶，指標正好指向九點整。
“如果我是您，山本會長，我會在今晚收盤前，拋掉手裡所有‘山一證券’的股票。因為東京的明天，會有一場不大不小的地震。而震中，就在那棟大樓裡。”
這當然是他安排黑木香去做的。
但他現在說出來，這就是“預言”。
說完，蘇雲不再停留。
他對著山本一郎微微點頭，然後拍了拍已經看傻了的李杖宓募绨颉�
“走了，杖濉＿@裡的酒不錯，但人……太臭了。”
在數百道目光的注視下，在武田正義那彷彿吞了蒼蠅般的表情中，蘇雲帶著李杖澹髶u大擺地穿過人群，走出了宴會廳。
那一刻，他的背影，在水晶燈的照耀下，顯得格外高大，也格外的……囂張。
……
回到車上。
車門剛一關上，李杖寰蛷氐装c軟在了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背後的襯衫都溼透了。
“我的親孃嘞……”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心有餘悸地看著蘇雲，“蘇爺，您剛才……太神了！您沒看那幫小日本的臉色，跟吃了屎一樣！特別是那個叫武田的孫子，臉都綠了！”
“不過，”李杖鍑擦丝谕倌疤K爺，您剛才說的那些……什麼匯率，什麼升值，都是真的？”
蘇雲點了一根菸，深吸一口，神情恢復了那種波瀾不驚的冷漠。
“真的假的，重要嗎？”
“啊？”李杖邈读恕�
“重要的是，他們怕了。”蘇雲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眼神幽深，“這幫日本人，表面上狂得沒邊，其實骨子裡比誰都自卑，比誰都缺乏安全感。他們知道自己是暴發戶，知道美國人隨時能捏死他們。我只是把他們心裡的鬼，給揪出來了而已。”
“那……那個山本老頭，會信嗎？”
“他信不信，今晚不重要。重要的是明天。”
蘇雲彈了彈菸灰。
“明天早上，當黑木香把‘山一證券’的醜聞爆出來，當東映那邊傳來‘盤古’系統的神話，當這所有的‘預言’都變成現實的時候……”
蘇雲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那時候，我在他們眼裡，就不是一箇中國商人了。”
李杖蹇粗约依祥浤菑堅跓熿F中若隱若現的、年輕得過分的側臉，一個念頭不可遏制地從心底冒了出來：
這哪是商人？這他孃的，就是個能點石成金的活神仙！是個能把這幫不可一世的小日本，玩弄於股掌之間的……財神爺！
“到時候，不用我們求著他們。他們會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揮舞著支票，哭著喊著，求我們收下他們的錢。”
李杖迓牭媚康煽诖簦挥X得背脊一陣陣發涼，又有一陣陣莫名的亢奮。
他看著自家蘇爺，第一次覺得，這個比自己還年輕的男人，心裡裝著的，不僅僅是一盤生意，而是一盤……足以吞掉這個時代的、驚天大棋。
“蘇爺，”李杖逵芍缘刎Q起了大拇指，那是發自肺腑的佩服，“您這哪是賣刀啊，您這是……給他們‘送終’啊！”
“不急。”蘇雲笑了笑，將菸頭按滅。
“這才哪到哪。”
“韭菜剛施了肥，還得再長長。等他們長得更肥、更壯的時候，那一刀下去……”
他做了一個收割的手勢，眼神裡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光芒。
“……那才叫，大豐收。”
第159章 0110那個唱《難破船》的女孩-中森名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