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宇宙盡頭
“他們不會走的。因為他們比我們,更渴望這次合作。”
“那份市場報告,不是寫給他們看的,是寫給他們洛杉磯總部的老闆看的。哈里森只是個傳話的,真正做決定的,是坐在環球大廈頂樓的那些人。而那些人,只看得懂一樣東西——利潤。”
“三百萬美金,對他們來說,只是九牛一毛。但一個十億美金的潛在市場,足以讓他們徹夜難眠。”
他走到桌邊,重新給自己倒了一杯已經有些涼了的大紅袍,抿了一口。
“放心吧。現在,輪到他們出汗了。”
三十分鐘,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當那扇門再次被推開時,哈里森和戴維斯走了進來。
哈里森的臉色依然難看,但他那股子咄咄逼人的氣焰,已經消失了。
戴維斯則重新恢復了他那副冷靜的、公事公辦的表情。
“Mr. Su.”戴維斯先開了口,“蘇先生。我們和董事會討論了你的提議。他們覺得……非常有趣。”
他沒有直接同意或拒絕,而是拉開椅子,重新坐下,從公文包裡拿出了一份新的檔案。
“董事會原則上同意進行一次投資式的合作。但是,你的條款是不可接受的。”
蘇雲知道,真正的談判,現在才開始。
“Please continue.請繼續。”
“首先,零元交易是不可能的。這違反了我們公司的財務原則。我們需要一筆象徵性的費用,用於存檔。”
“其次,10%的票房分紅太高了。尤其是,它基於一部尚未完成、質量未知的電影。”
“第三,我們需要的不僅僅是北美地區的版權。我們想要除中國大陸以外的,全球發行權。”
楊潔和王扶林的心,又沉了下去。
對方的還價,依然苛刻得近乎無理。
蘇雲聽完,卻笑了。
他伸出三根手指。
“我也提三點。”
“第一,象徵性費用,可以。五十萬美元。這是我們對斯皮爾伯格先生藝術成就的尊重。”
“第二,全球發行權,也可以。但分紅比例,我們要重新談。北美地區,是最大的市場,我們拿10%的淨利潤分紅。歐洲市場,5%。其他地區,3%。這是我的底線。”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蘇雲的目光,變得像刀一樣鋒利,“作為交換,環球影業,必須幫助我們的《西遊記》和未來的《紅樓夢》,報名參加所有A類國際電影節。包括但不限於,戛納、柏林、威尼斯。並且,你們需要提供全程的公關和宣傳支援。”
哈里森和戴維斯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震驚。
他們沒想到,蘇雲想要的,不僅僅是錢,更是通往世界頂級藝術殿堂的……門票。
“這……超出了我的授權範圍。”戴維斯皺起了眉。
“Then call again.(那就再打一次。)”
蘇雲靠在椅背上,雙手一攤,“戴維斯先生,你們買的,不僅僅是一部電影的發行權。你們買的是一張門票。一張通往中國電影未來的門票。而這張票……只在今天出售。”
又是一個小時的拉鋸。
最終,當哈里森在那份重新草擬的、充滿了附加條款的合作備忘錄上籤下自己的名字時,他感覺自己像是打了一場仗,而且是慘敗。
最終的協議是:
環球影業以五十萬美元的“象徵性價格”,將《E.T.》在-中國大陸地區三年的獨家電視播放權授予蘇雲的公司;
作為交換,蘇雲的公司將《西遊記》除中國大陸外的全球發行權,以階梯式分紅的方式(北美10%,歐洲5%,其他3%)授予環球影業,並附加了“國際電影節報名及公關支援”的條款。
當兩個美國人帶著那份對他們來說近乎“恥辱”的備忘錄,失魂落魄地離開八方苑時,楊潔導演再也撐不住了,一下子癱坐在椅子上,後背已經被冷汗溼透。
王扶林則顫抖著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才發現茶早就涼了。
“蘇……蘇顧問……”王扶林看著蘇雲,眼神複雜得像是在看一個怪物,“你……你到底是幹什麼的?”
蘇雲沒有回答。
他走到窗邊,看著那兩個美國人的背影消失在園林深處,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知道,他贏了。
他不僅幾乎沒花錢就拿到了《E.T.》,更重要的是,他把環球影業這艘巨輪,綁在了自己的戰車上。
從今天起,《西遊記》和《紅樓夢》的出海之路,有了一個世界級的“保鏢”和“喇叭”。
屋裡安靜得能聽到窗外風吹過竹林的“沙沙”聲。
那份簽了字的備忘錄,就靜靜地躺在桌上,墨跡未乾,卻彷彿有千鈞之重。
“走吧。”
蘇雲轉過身,臉上並沒有太多勝利的喜悅,反而是一種戰役結束後特有的、淡淡的疲憊。
“慶功宴免了。今天這頓茶,就算是慶功了。”
他率先走出那間充滿了檀香和硝煙味的屋子。楊潔和王扶林對視一眼,也趕緊跟了出去。
釣魚臺國賓館外的天空,很高,很藍,秋日的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驅散了剛才談判時的那一身寒意。
一輛黑色的“伏爾加”轎車,已經靜靜地等在了門口。這是王楓臺長特意派來接他們的車。
“楊導,王導。”
在上車前,蘇雲停下腳步,看著兩位依然有些魂不守舍的導演,語氣重新變得嚴肅起來。
“今天籤的這份東西,只是個開始。它給我們推開了一扇門,但也給我們立下了一個更高的標準。”
他看著楊潔:“楊導,從今天起,《西遊記》要準備兩個版本。一個,是給國內觀眾看的‘足本’。另一個,是給海外觀眾看的‘精剪版’。節奏要更快,敘事要更直接。我們的對手,不再是國內的同行,而是好萊塢的剪輯師。”
他又轉向王扶林:“王導,您那邊的壓力更大。《紅樓夢》的美學,西方人很難理解。所以,您在拍的時候,心裡就要有根弦——怎麼用鏡頭語言,去講一個全世界都能看懂的,關於青春、關於宿命的故事。”
兩位導演聽著,臉上的表情,從劫後餘生的放鬆,再次變得凝重起來。
他們意識到,蘇云為他們贏來的,不僅僅是一次合作,更是一副沉甸甸的、通往世界舞臺的擔子。
“蘇顧問,”楊潔深吸一口氣,眼神裡重新燃起了鬥志,“我明白。您放心,這活兒,我們接了。”
蘇雲點了點頭,拉開車門,卻沒有立刻上車。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遞給楊潔。
“這是個地址。北京電影洗印廠的一個老倉庫。”
蘇雲的聲音壓得很低,“我託人,從香港弄了一批東西過來。裡面有幾部還沒在國內上映的、好萊塢最新的電影複製。包括雷德利·斯科特的《銀翼殺手》。”
“《銀翼殺手》?!”
楊潔和王扶林同時倒吸一口涼氣。這個名字,他們只在某些內部的電影刊物上見過,那是傳說中代表了西方電影工業最高水準的科幻片。
“去看看吧。”
蘇雲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去看看我們的‘朋友’,現在已經走到了哪一步。”
“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彎腰坐進了車裡。
黑色的伏爾加,平穩地駛離了釣魚臺。
楊潔和王扶林捏著那張寫著地址的紙條,站在原地,看著遠去的車影,久久沒有說話。
他們手裡,一張是剛剛簽下的、通往好萊塢的戰書;另一張,則是來自好萊塢的、最前沿的“武器圖紙”。
他們知道,從今天起,他們拍的,將不再僅僅是中國的《西遊記》和《紅樓夢》。
而是世界的。
第135章 利刃懸頸;拔線問天【日2萬求月票】
北京電影洗印廠,西郊,一排建於五十年代的紅磚蘇式建築群裡,最偏僻的那個倉庫。
這裡常年不見陽光,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混合著鐵鏽、灰塵和廢棄膠片酸腐氣息的味道。
幾縷陽光從高處滿是汙垢的氣窗裡斜插進來,在空中照出無數飛舞的塵埃,像是某種沉默的微生物。
領他們過來的,還是王楓臺長身邊那個戴著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年輕幹事。
他手裡拿著一串巨大的、鏽跡斑斑的銅鑰匙,在那扇沉重的鐵門前,費力地鼓搗了半天,才隨著“吱嘎——”一聲悠長的嘆息,把門推開。
“楊導,王導,就是這兒了。”
年輕幹事的語氣依然是那種公事公辦的、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調子。
他側身讓開,指了指裡面,“王臺長交代了,今天下午,這地方歸你們使用。
裡面的裝置和片子,都是蘇雲同志協調來的。看完之後,把門鎖好,鑰匙交回傳達室就行。”
說完,他便點了點頭,轉身走了,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音,在空曠的廠區裡漸行漸遠。
楊潔和王扶林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疑惑和期待。
他們走進倉庫。
裡面比想象的要空曠,但也更破敗。
牆角堆著一摞摞廢棄的膠片盒,上面貼著早已泛黃的標籤,寫著《地道戰》、《英雄兒女》之類的名字。
在倉庫的正中央,卻擺著一套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嶄新的裝置。
一臺16毫米的電影放映機,旁邊連著兩個巨大的JBL監聽音箱,正對著一面被臨時粉刷過的白牆。
放映機旁,一個同樣穿著藍色工裝、戴著白手套的年輕技術員,正低頭除錯著機器。
看到他們進來,也只是點了點頭,沒有說話。顯然,這也是蘇雲提前安排好的人。
“看來,蘇顧問把一切都打點好了。”王扶林看著那臺油光鋥亮的放映機,感嘆了一句。
楊潔沒說話,只是走到一個上了鎖的鐵皮櫃前。
櫃子上貼著一張紙條,上面是蘇雲龍飛鳳舞的字跡:“鑰匙在放映員手上。先看《Blade Runner》。”
技術員從口袋裡掏出鑰匙,開啟鐵皮櫃,小心翼翼地捧出幾個沉甸甸的膠片盒,那動作,比捧著金磚還小心。
他把其中一個標籤上寫著《Blade Runner》的盒子,拿了出來。
熟練地開盒、上片、穿片。
“咔噠”一聲,放映室的燈滅了。
倉庫裡瞬間陷入了一片純粹的黑暗和寂靜。
那扇沉重的鐵門早已關上,彷彿隔絕了兩個世界。
黑暗中,只有放映機後面那盞小小的紅色指示燈亮著。
楊潔和王扶林屏住了呼吸。
他們不知道自己將要看到什麼,但蘇雲這種鄭重其事的安排,讓他們心裡有了一種朝聖般的儀式感。
突然,一道光束,像一把鋒利的劍,瞬間切開了黑暗。
光束裡,無數的塵埃在狂舞。
巨大的JBL音箱裡,傳來了一陣低沉、詭異、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電子合成器配樂。
銀幕亮起。
一行巨大的、充滿未來感的英文片名,浮現在螢幕上——BLADE RUNNER。
故事的開篇,就是一個巨大的、顛覆性的視覺衝擊。
那是一個他們從未想象過的未來都市——2019年的洛杉磯。
摩天大樓像一座座黑色的金字塔,刺破被酸雨和濃霧徽值囊箍铡�
巨大的電子廣告牌上,一個巧笑倩兮的日本藝妓,正優雅地吞下一顆藥丸。
無數像甲殼蟲一樣的“飛行警車”,在樓宇間穿梭,車燈在溼漉漉的空氣里拉出長長的光暈。
“這……這是模型拍的?”
王扶林下意識地往前探了探身子,鼻尖差點撞上前排的椅背。
他拍過大場面,知道這種“微縮景觀”的拍攝難度。但眼前這個畫面,其細節的豐富、光影的層次、和那種撲面而來的、令人窒息的“真實感”,已經徹底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那些飛行警車,不是簡單的模型吊線,它們在飛行時,有氣流的擾動,有噴射口的火焰,甚至連車窗上的雨滴,都在隨著飛行姿態而流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