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娛:楊導別慌,這西遊我投了 第170章

作者:我是宇宙盡頭

  深夜,BJ。

  蘇雲辦公室的電話再次響起。

  這一次,是王扶林打來的,聲音裡充滿了壓抑不住的狂喜。

  “蘇總!神了!簡直是神了!劉師傅那哪是燈光師,那就是個活神仙!曉旭那孩子,活過來了!她今天下午主動找到我,交了一首詩,說是黛玉該有的心境……蘇總,我心裡有底了!下個月的試拍,絕對沒問題!”

  蘇雲靜靜地聽著,臉上露出了笑容。

  他知道,正定這顆最重要的棋子,穩了。

  掛掉電話,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北京城的萬家燈火。

  他知道,在千里之外的河北,有一盞燈,為他點亮了一個夢。而在更遙遠的湘西,有一臺機器,正在為他鑄造另一把利劍。

  三個戰場,三路兵馬,都在按照他畫好的藍圖,開始全速咿D。

  “篤篤篤。”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是楊潔。

  她手裡拿著一張電報紙,神色複雜地遞給蘇雲:“香港那邊剛發來的。龔雪轉的。”

  蘇雲接過電報,上面只有短短一行英文:“E.T.版權,環球影業要價,三百萬美金。另,需以《西遊記》北美地區獨家發行權作為交換。”

  蘇雲看著那串數字和附加條件,瞳孔猛地一縮。這個價格,比他預想的,還要高出整整一倍。這已經不是獅子大開口了。這是赤裸裸的敲詐。

  楊潔看著蘇雲瞬間變得冰冷的臉色,擔憂地問道:“蘇顧問,這……這價錢也太離譜了。要不,咱們換一部?”

  蘇雲沉默了片刻,然後,他緩緩地搖了搖頭。

  他走到那張世界地圖前,看著那個被他打上叉的“好萊塢”,眼神裡閃過一絲冰冷的、如同獵豹般的寒光。

  “不換。”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直接撥通了香港的號碼。

  電話接通,他只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斷:“告訴環球。三天之內,我要看到他們的談判代表,出現在BJ。”

  “啪嗒。”

  蘇雲把聽筒放回電話機座上,發出的聲音很輕,但在死一般寂靜的辦公室裡,卻像一聲槍響。

  楊潔導演站在他對面,那張因為連日勞累而顯得格外憔悴的臉上,此刻血色盡褪。她看著蘇雲,嘴唇哆嗦著,像是看著一個剛剛點燃了炸藥引信的瘋子。

  “蘇……蘇顧問……”她的聲音乾澀得像是被砂紙磨過,“你……你這是幹什麼?你瘋了嗎?”

  她快步走到蘇雲面前,因為激動,聲音都有些變調:“三百萬美金!還要拿我們的《西遊記》去換!這根本就不是談判,這是訛詐!是搶劫!你怎麼能……你怎麼能讓他們過來?他們拿著刀,你還把脖子伸過去讓他們砍?”

  蘇雲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過身,重新走回到那張巨大的世界地圖前。

  他的手指,輕輕地落在了地圖上那個被他用紅筆打上叉的“好萊塢”上,指尖的溫度,彷彿能感受到那片大陸之下湧動的、屬於資本的冰冷與傲慢。

  “楊導。”他終於開口了,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子能穿透人心的寒意,“你覺得,他們手上拿的是刀?”

  他緩緩地搖了搖頭。

  “不。那不是刀。”

  他轉過頭,看著楊潔那雙充滿驚恐和不解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那是他們遞過來的……刀把兒。”

  楊潔徹底愣住了,完全無法理解蘇雲的邏輯。

  蘇雲走到她面前,拉開一把椅子,示意她坐下。他自己則靠在桌邊,從口袋裡摸出一支菸,點上,深吸了一口。青白色的煙霧,模糊了他那雙過分銳利的眼睛。

  “楊導,你只看到了他們要價三百萬,你看到了他們的貪婪。但你有沒有想過,他們為什麼要提第二個條件?”蘇雲彈了彈菸灰,“他們為什麼要《西遊記》的北美髮行權?”

  “因為……因為他們也看中了我們的片子?”楊潔試探著回答。

  “不是看中。是渴望。”蘇雲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好萊塢那幫人,個個都是嗅覺比狗還靈的鯊魚。他們或許看不懂中國的神話,但他們看得懂一樣東西——市場。”

  “一個十億人口的、從未被開發過的、巨大的潛在市場。就像一塊還沒被切開的、巨大的蛋糕。他們想吃,但他們不知道這蛋糕是什麼味道,也不知道該從哪兒下刀。”

  他看著楊潔,眼神裡閃爍著一種獵人般的精光:“所以,他們需要一塊‘敲門磚’。一部能被這個市場接受的、最好是這個市場‘土生土長’的作品,來幫他們試水,幫他們探路。《西遊記》,就是他們選中的那塊‘敲門磚’。”

  “他們提出這個交換條件,恰恰暴露了他們的心虛和無知。他們想進來,但他們怕。所以,他們才想用一個他們自認為‘不值錢’的《E.T.》播放權,來換一個能幫他們開啟金礦的‘鑰匙’。”

  楊潔聽得有些明白了,但依然憂心忡忡:“可……可三百萬美金也是真金白銀啊!這個價錢……”

  “價錢是用來談的。生意場上,漫天要價,就地還錢。”蘇雲掐滅了菸頭,“他們以為,他們手裡的牌是《E.T.》這部電影。但他們錯了。我們手裡的牌,是他們做夢都想知道的——十億中國觀眾,到底想看什麼。這個答案,全世界,只有我能給他們。所以,不是我們求著他們買。是他們,必須求著我們,帶他們玩。我讓他們三天之內滾過來,不是狂妄。是告訴他們,想上牌桌,就得守我的規矩。”

  楊潔怔怔地看著蘇雲。她感覺自己眼前這個年輕人,身體裡住著一個她完全不瞭解的、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靈魂。那個靈魂,不屬於藝術,屬於……戰場。

  接下來的兩天,蘇雲沒有再去剪輯室。

  他把自己關在招待所的房間裡,誰也不見。

  小王只在每天早上送飯的時候,才會在門口輕輕敲兩下。

  他原先是司機,手腳麻利,做事帶著一股子“怕誤事”的謹慎:飯盒永遠溫著,電報紙按時間壓在最上面,檔案角都抹得齊齊整整。

  門不開,他也不多問,就把飯放下,順手把最新的傳真和電報壓在飯盒下面,轉身就走,腳步輕得幾乎沒聲。

  偶爾門縫裡能瞥見一眼——蘇雲坐在桌前,面前攤著一堆從香港緊急空哌^來的、密密麻麻全是英文的法律檔案和商業報告。

  那是龔雪連夜整理的,關於環球影業近五年所有的海外發行案例和財務資料。

  蘇雲在研究他的“敵人”。他在尋找那條巨龍身上,最細微的那片鱗甲的縫隙。

  第三天上午,當招待所前臺打來電話,說有兩位自稱是“美國環球影業公司”的先生找他時,蘇雲才終於走出了房門。

  他已經換下了一身塵土的中山裝,穿上了一件從香港帶來的、剪裁合體的深色羊毛西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

  那一瞬間,他身上那股子屬於80年代中國的質樸氣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華爾街的、冷酷而精英的氣質。

  “小王。”蘇雲一邊打著領帶,一邊對跟在身後的小王咐道,“談判地點,不放在招待所,也不放在央視。你現在去一趟釣魚臺,告訴那邊的負責人,王楓臺長的客人,要借用他們的‘八方苑’用一下午。”

  “釣魚臺國賓館?”小王愣了一下,下意識把車鑰匙在掌心轉了半圈,聲音壓得很低,“蘇總,那地方規格太高,怕是要驚動不少人。”

  “就是要他們先坐不穩。”蘇雲扣好領帶,語氣淡得像在交代一件家常事,“另外,去把楊潔導演和王扶林導演都請過來。”

  “導演也來?”小王遲疑了一下,“這談生意的事……”

  “他們不用說話。”蘇雲看著鏡子裡那雙冷下來的眼,“只要坐在那裡,喝茶就行。我要讓環球的人明白——坐在他們對面的,不止是一個商人。”

  釣魚臺國賓館,八方苑。

  古色古香的楠木圓桌,雕花的窗欞,空氣裡飄著淡淡的檀香。

  牆上掛著的是齊白石的水墨蝦趣圖。這裡的一切,都透著一種厚重、內斂、卻又威嚴無比的東方氣派。

  兩個西裝革履的美國人——環球影業的副總裁哈里森和他的法律顧問,坐在這間屋子裡,顯得有些侷促。

  他們原本以為,這次來BJ,會是一場居高臨下的“施捨”。

  他們想象中的談判地點,應該是在某個簡陋的辦公室,對方會像所有第三世界國家的買家一樣,對他們點頭哈腰,苦苦哀求。

  但他們做夢也沒想到,對方會把談判地點,設在連美國總統訪華時都未必能住進來的地方。

  當蘇雲帶著楊潔和王扶林走進來的時候,這種氣場上的壓制,達到了頂點。

  楊潔和王扶林,兩位在中國影視界德高望重的大導演,此刻就像兩尊護法一樣,一言不發地坐在蘇雲兩側。

  他們身上那種幾十年浸潤出來的藝術家氣質,形成了一種無形的壓力。

  “Mr. Harrison, Welcome to Beijing.”蘇雲用流利的英語開了口,臉上掛著客氣但疏離的微笑,“茶還是咖啡?”

  哈里森看著眼前這個比他年輕至少二十歲的中國男人,第一次,感覺到了一絲棘手。

  他清了清嗓子,試圖奪回主動權:“蘇先生,我想我們可以省去客套了。談正事吧。三百萬美元,加上你們那個‘猴王’的發行權。這是我們的最終報價”

  蘇雲聞言,笑了。他沒有說話,只是端起面前那杯剛泡好的大紅袍,輕輕吹了吹。然後,他把茶杯轉向楊潔,用中文慢條斯理地問道:“楊導,您覺得,咱們這隻猴子,值多少錢?”

  楊潔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蘇雲的意圖。她挺直了腰桿,用一種極其平淡的語氣說道:“不好說。光是服裝道具,就花了幾十萬。演員們每天吊在懸崖上,那都是拿命在拼。這藝術的價值……沒法用錢算。”

  蘇雲又轉向王扶林:“王導,您覺得呢?”

  王扶林扶了扶眼鏡,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我只知道,我們這部《紅樓夢》,蘇總還沒開拍,就先投了兩百萬美金進去蓋園子。一部電視劇尚且如此,一部要走向世界的電影……哼。”他最後那聲冷哼,充滿了藝術家的不屑。

  蘇雲這才轉回頭,看著臉色已經有些難看的哈里森,攤了攤手,用英語無奈地說道:“哈里森先生,您看,這就是問題所在.在你們眼裡,《E.T.》是一件商品,可以用價格衡量。但在我們這裡,‘孫悟空’和‘林黛玉’,是我們的神,是我們的信仰。你現在,想用一件商品,來換我們的信仰。”

  蘇雲身體前傾,那雙黑色的眼睛,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死死鎖住哈里森,“你覺得,這公平嗎?”

  哈里森被這句話噎得半天說不出話來。他第一次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商業邏輯,在這個神秘的東方國度,竟然失效了。

  “當然,我們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蘇雲打破了沉默,從公文包裡,拿出了一份檔案,推到了哈里森面前。那是一份龔雪連夜做出來的、關於中國電視市場潛力的分析報告。上面羅列著驚人的資料:十億人口,三億臺電視機的潛在市場,以及……目前幾乎為零的國外節目佔有率。

  “Mr. Harrison, this is the cake.(哈里森先生,這就是蛋糕)”蘇雲指著那份報告,“一塊價值可能超過十億美金的、還未被切開的蛋糕。而《E.T.》,就是你們用來切這塊蛋糕的第一把刀。現在,我們來談談,這把刀的租金。”

  他把哈里森那份報價單拿了過來。然後在哈里森和他的律師驚愕的目光中,當著他們的面,緩緩地,把那張紙,撕成了兩半。

  “三百萬?不。”蘇雲搖了搖頭,“我一分錢都不會付。”

  他看著哈里森,說出了自己的條件,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炸雷,在古色古香的八方苑裡,轟然炸響:“我要用《西遊記》未來在北美地區 10%的票房分紅,來換取《E.T.》在中國大陸地區三年的獨家電視播放權。我不要你們的錢,我是在給你們一個機會。一個……用你們的‘商品’,來投資我們的‘信仰’的機會。同意,我們現在就籤合同。不同意……”

  蘇雲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那片靜謐的湖水,“華納和派拉蒙的電話,我想龔小姐應該已經幫我撥通了。”

  八方苑內,那兩片被撕開的報價單,像兩隻斷了翅的白色蝴蝶,在空中打了個旋,輕飄飄地落在古色古香的紫檀木圓桌上。

  一片,落在哈里森面前那杯未動的藍山咖啡旁;另一片,則滑到了那份印著驚人資料的市場潛力報告上。

  撕裂的聲響早已消失,但那份決絕,卻彷彿還凝固在空氣裡,讓屋裡那股子幽幽的檀香,都帶上了一絲火藥味。

  環球影業副總裁哈里森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震驚,轉為通紅,最後變成了一種因極度羞辱而導致的鐵青。

  他那雙藍色的眼睛死死盯著蘇雲,像是要噴出火來。

  “Mr. Su!”他的聲音因為憤怒而拔高,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蘇先生!你瘋了嗎?!這不是談判!這是侮辱!對環球影業的侮辱,也是對我個人的侮辱!”

  他身邊的法律顧問,一個名叫戴維斯的中年男人,則要冷靜得多。

  他沒有看蘇雲,而是迅速地掃視了一眼桌上的兩片碎紙,又看了一眼那份市場報告,然後推了推自己的金絲眼鏡,用一種極其專業的、不帶任何情緒的語氣說道:

  “蘇先生,你的還價……不合常規。從法律角度看,用一個固定價格的版權,去交換一個未來的、不確定的票房分成,風險極高,且沒有先例。”

  坐在蘇雲兩側的楊潔和王扶林,此刻大氣都不敢出。

  楊潔的手在桌子底下,死死地捏著自己的褲縫,手心全是冷汗。

  她覺得蘇雲一定是瘋了,這已經不是在談生意,這是在賭命。

  王扶林則眯著眼睛,看似在研究牆上那幅齊白石的畫,但那微微繃緊的嘴角,暴露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蘇雲沒有理會暴怒的哈里森,而是將目光轉向了那個冷靜的律師,戴維斯。

  他知道,這個人,才是這場談判真正的“大腦”。

  “戴維斯先生,你說得對,它沒有先例。”

  蘇雲的身體微微前傾,雙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形成一個穩固的塔狀。這個姿態,充滿了掌控力。

  “因為,在此之前,也從未有過這樣一個市場。”

  他的聲音很平穩,像是在陳述一個物理定律,“一個十億人的市場,一張白紙,等待著第一個藝術家在上面作畫。你們稱之為‘風險’的,我稱之為‘機會’。電影誕生以來,繼有聲電影發明之後,最偉大的機會。”

  他頓了頓,目光終於回到了哈里森身上,那眼神裡的冰冷,讓哈里森的怒火都不由自主地降了三分。

  “至於‘侮辱’……”

  蘇雲笑了笑,那笑容裡不帶一絲暖意,“哈里森先生,你飛了十二個小時來到BJ,帶著一份三百萬美元的報價,來為一部全球票房已經超過六億的電影,交換一個十億人王國的鑰匙。現在,你告訴我,到底是誰在侮辱誰?”

  哈里森被這句話噎得啞口無言。

  他這才意識到,眼前這個年輕人,對他和環球影業的底牌,瞭如指掌。

  “I need to make a phone call.”

  戴維斯,那個冷靜的律師,終於開口了。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帶,看了一眼蘇雲,“我需要打個電話。我需要向洛杉磯總部請示。請給我們三十分鐘。”

  “Of course.”蘇雲做了一個“請便”的手勢,姿態優雅得像個東道主,“外面的服務人員可以為你們接通國際線路。以及,或許,你們需要這個。”

  他把那份印著驚人資料的市場分析報告,往前推了推。

  當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門在兩個美國人身後緩緩合上時,楊潔導演再也忍不住了。

  她“蹭”地一下站起來,壓低了聲音,急得直跺腳:“蘇雲!你這是在玩火!你把他們逼得太狠了!萬一……萬一他們直接走了怎麼辦?那可是《E.T.》啊!那可是我們學習的最好機會啊!”

  王扶林也摘下眼鏡,揉著眉心,一臉的憂心忡忡:“是啊,蘇顧問。這步棋,是不是……太險了?”

  “險?”

  蘇雲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那片在秋日陽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

  “楊導,王導,你們記住。在生意場上,你越是表現得想要一樣東西,那樣東西就越貴。反之,你表現得越不在乎,對方就越是心虛。”

  他轉過身,看著兩位滿臉焦慮的導演,臉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