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宇宙盡頭
“啪!”
王扶林猛地一拍大腿,激動得直接站了起來,椅子都被帶倒了。
“好!好一個活在紅樓裡!”王扶林沖過來,一把抓住蘇雲的手,那力道大得讓蘇雲都覺得疼,“小蘇,你不僅是懂商業,你是真懂紅樓啊!”
蘇雲笑了。他知道,這事兒成了。
“王導,章程我可以寫。”蘇雲不動聲色地抽回手,順勢丟擲了自己的錨點,“不過,這海選工作量巨大,尤其是初篩。我在揚州和南方有點人脈,倒是可以幫劇組分擔一下南方片區的選角工作。”
“沒問題!”王扶林想都沒想,“以後你就是咱們《紅樓夢》劇組的‘特聘策劃’,兼南方選角負責人!誰要是敢因為那點貼畫的事查你,先問問我這幫老夥計答不答應!”
“對!誰敢動小蘇,我吳祖光第一個去砸他的辦公室!”吳老也發了話。
這一夜,蘇雲在華僑飯店的沙發上睡得很沉。
他夢見了一座巨大的園林拔地而起,夢見了那個像丁香一樣結著愁怨的姑娘,怯生生地站在他面前喊了一聲“蘇老師”。
而在夢醒時分,一間灰暗辦公室裡,王洪正看著桌上那份剛剛送來的、關於蘇雲背景的調查報告。
檯燈下,他的臉色陰晴不定。
報告上只有一行字值得注意:“該同志社會關係複雜,建議——深挖。”
王洪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拿起電話。
“喂,紀檢組嗎?明天一早,去一趟華僑飯店。把那個叫蘇雲的,給我帶回來。我要親自……審一審這隻‘猴子’。”
第17章 借勢
翌日清晨,雨停了。
華僑飯店的餐廳裡,瀰漫著一股現磨咖啡的焦香味。
在這個連喝茶都要憑票的年代,這裡的早餐供應著黃油、吐司和美式咖啡。
這是特權,也是一個個縮影。
蘇雲切開面前的單面煎蛋,蛋液流出,金黃誘人。
他對面,王扶林導演眼圈發黑,顯然是一宿沒睡,但精神頭極好,手裡正拿著蘇雲連夜趕出來的《紅樓夢海選實施細則》愛不釋手。
“妙!太妙了!”
王扶林抿了一口咖啡,“按這個法子,不僅能選出好苗子,還能讓《紅樓夢》未播先火!小蘇,你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餓出來的。”
蘇雲開了個玩笑,眼神卻並沒有看向那個煎蛋,而是越過王扶林的肩膀,看向了餐廳大門口。
那裡,三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男人正快步走進來。
沒有笑容,眼神如鷹隼般銳利,胸口彆著那個年代特有的紅色像章。
該來的,還是來了。
皮鞋踩在地毯上的聲音很悶,卻像鼓點一樣敲在蘇雲的心口。
“哪位是蘇雲?”
領頭的灰衣人走到桌前,冷冷地問。他甚至沒有看一眼旁邊的大導演王扶林。
餐廳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周圍幾桌正在用餐的外賓和歸國華僑都停下了動作,詫異地看過來。
蘇雲放下刀叉,用餐巾優雅地擦了擦嘴。
“我是。”
“我們要核實一些關於你在揚州期間的經濟問題。”灰衣人掏出一張蓋著紅章的傳喚證,“跟我們要走一趟。”
語氣生硬,不容置疑。
“啪!”
王扶林手裡的咖啡杯重重地磕在盤子裡,發出一聲脆響。
“亂彈琴!”
王扶林站了起來,儒雅的面龐漲得通紅,“你們是哪個單位的?這裡是華僑飯店!蘇雲同志是我們《紅樓夢》劇組特聘的專家!正在研究國家級專案的方案!你們憑什麼抓人?”
“臺裡紀檢組的。”
灰衣人面無表情,“王導,我們也是奉命行事。
“我看誰敢!”
一聲暴喝從身後傳來。
剛進餐廳的吳祖光老先生,手裡拄著柺杖,氣得鬍子都在抖,“什麼時候搞藝術的還要被當成犯人審了?他犯了什麼錯?是殺人了還是放火了?”
灰衣人皺了皺眉。王扶林還好說,但這吳祖光可是通天的人物,真要鬧起來,他們也頭疼蘇雲被夾在中間
“王導,吳老,別為難幾位同志。”
蘇雲突然站了起來。他沒有躲在兩位大佬身後,而是往前跨了一步,直接面對那個領頭的灰衣人。
他的臉上沒有恐懼,只有一種令人費解的嚴肅。
“同志,我可以跟你們走。但在走之前,有樣東西,我必須交給王導。這關係到幾百萬國有資產的流失問題。”
“國有資產流失?”灰衣人一愣。這帽子扣得有點大。
蘇雲拿起桌上那份《大觀園文旅商業策劃書》,鄭重地遞給王扶林。
“王導,這份方案裡,關於如何利用《紅樓夢》IP與宣武區政府置換土地、如何透過旅遊收入反哺劇組拍攝的測算,都在這兒了。”
蘇雲的聲音很大,足以讓周圍的人都聽見:
“這是一個預計年產值超過兩百萬、能為國家創造上千個就業崗位的專案。如果因為我個人的接受調查而導致專案擱湥@個責任,我擔不起。”
他轉過頭,死死盯著灰衣人:
“這位同志,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
這就是蘇雲的策略——把“個人經濟問題”上升為“阻礙國家改革專案”的政治高度。
在1982年,“改革”是最大的護身符。
灰衣人看著那份厚厚的檔案,又看了看旁邊一臉怒容的王扶林和吳祖光,心裡開始打鼓。
如果真像這小子說的,這事兒牽扯這麼大,那萬一搞砸了……
“這……”灰衣人猶豫了。
“讓他把工作交接完!”
吳祖光抓住了機會,用柺杖敲著地磚,“要是耽誤了《紅樓夢》的大事,我直接給中央寫內參!告你們破壞文化建設!”
這句話是絕殺。
灰衣人臉色變了幾變,最終咬了咬牙:“行。既然幾位老先生作保,我們可以暫緩帶離。但蘇雲同志,你必須隨叫隨到,不得離開BJ。”
說完,灰衣人深深地看了蘇雲一眼,轉身揮手:“收隊!”
看著灰衣人離開的背影,蘇雲後背的冷汗才把襯衫溼透。
這把牌,贏得很險。
“小蘇,沒事吧?”王扶林關切地問。
“沒事。”蘇雲坐回椅子上,手有些抖地端起冷掉的咖啡,一口飲盡。
苦。真苦。
他心裡清楚,今天靠著吳老和王導的勢,暫時把檢查的人頂了回去。
但這只是權宜之計。
王洪那樣的角色,只要還在位置上一天,就會像條毒蛇一樣盯著他,隨時準備撲上來咬一口。
在BJ這個漩渦中心,他一個沒根基的‘臨時工’,始終是案板上的肉。
“王導。”
蘇雲放下杯子,眼神變得異常清醒,“BJ,我恐怕待不下去了。”
“什麼?”王扶林一驚,“剛才不是說沒事了嗎?”
蘇雲看著王扶林真盏难凵瘢瑓s沒有立刻答應。
他深吸一口氣,將桌上那份還散發著油墨香的《大觀園文旅商業策劃書》往前推了推。
“王導,吳老,”蘇雲的聲音變得異常冷靜,“方案是好的,但咱們缺一樣東西——啟動資金。”
他伸出一根手指:“大觀園專案要和區裡談判,沒有幾萬塊的前期‘公關費’,連門都摸不著。紅樓培訓班要把全國的好苗子都圈起來,那幾十上百號人的吃穿用度,更是個無底洞。還有西遊那邊,楊導還在等著我帶‘特效裝置回去。”
“王洪現在是掐住了我們的脖子,在BJ,我們寸步難行。與其坐以待斃,不如跳出棋盤。”
王扶林愣住了:“你的意思是……”
蘇雲的目光落向窗外,彷彿穿透了BJ的夜空,看到了千里之外的黃浦江,“我必須去一趟上海。利用咱們《紅樓夢》選角的旗號,再借著改革開放的東風,去那裡,為咱們的文化瑰寶,打響第一槍。”
“我不僅要為咱們挖來‘林妹妹’,我還要為咱們挖來第一座金山。”
這番話,讓王扶林和吳老都沉默了。
“好。”王扶林重重地點頭,“你去。經費我讓財務給你批足。遇到什麼難處,直接往華僑飯店打電話。記住,紅樓夢劇組,永遠是你的孃家。”
當天下午。
蘇雲沒有回廣電總局,也沒有去向楊潔告別——那樣只會給楊潔惹麻煩。
他只給李成儒發了一封電報:“我有急事赴滬,京城業務暫停。勿念。”
然後,他揹著那個帆布包,跳上了開往申城的綠皮火車。
車窗外,北京城的輪廓在暮色中漸漸模糊。
蘇雲摸了摸口袋裡的那個打火機。
“申城……”
他喃喃自語。
那裡有中國最洋氣的十里洋場,有還沒起飛的股市雛形,還有……那個正在申城電影製片廠進修的朱琳。
“這次去,可不光是為了避難。”
蘇雲閉上眼,隨著火車的晃動,嘴角勾起一抹野心的弧度。
“我是去給這潭死水,扔個深水炸彈的。”
第18章 軟臥裡的“姨太太”
“嗚——”
站臺上,停靠著當時華夏大地最頂級的列車——13次特快。
這是連通燕京與申城的“第一列車”,全列德國進口車廂,甚至在硬座車廂還在為了搶地盤打架時,軟臥車廂門口已經鋪上了紅地毯。
蘇雲踏上地毯,列車員是個盤靚條順的京妞,看了一眼蘇雲手裡的“國臺”介紹信”和王扶林特批的條子,眼神立馬變得恭敬,雙手接過行李。
這就是特權。
包廂門一關,世界清靜了。
這節軟臥是專門接待外賓和高階幹部的,也就是後世俗稱的“高包”。
四張鋪位,蕾絲窗簾,甚至還有一臺只有兩個頻道的黑白小電視。
蘇雲把帆布包塞到枕頭底下——那裡面的三千塊錢是他的膽。
他脫掉沾了灰的解放鞋,換上車廂裡備好的一次性拖鞋,從兜裡掏出一塊在友誼商店用外匯券換來的“酒心巧克力”,剝開糖紙扔進嘴裡。
濃烈的朗姆酒味在舌尖炸開。
“這才是生活。”
蘇雲看著窗外緩緩倒退的站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再見了,王洪副臺長;再見了,那幫只會唸經的老古董。
等老子從申城殺回來,這燕京的天,就該變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