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界倒爺:從1988到2025 第101章

作者:幼兒園小火車

  所有疲憊、恐懼和緊張都像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滿滿的踏實和一絲剛剛確立關係的甜蜜。

  這一覺,她睡得格外深沉,格外香甜,連夢都沒有做一個。

  直到感覺有人在輕輕晃悠她的肩膀,耳邊傳來陸唯壓低了的聲音:“小甯,醒醒,天快亮了,咱們該出發了。”

  “唔?哦……” 韓甯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掙扎著從香甜的夢鄉中醒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意識還有些懵懂。

  藉著洞口透進來的、灰濛濛的天光,她看到陸唯已經穿戴整齊,正低頭看著她,顯然已經醒來一會兒了。

  “來,把衣服穿好,外頭冷。” 陸唯說著,將她的棉摇怼⑹痔滓粯訕舆f過來,都是已經烘烤得暖烘烘的——他趁她睡著時,又悄悄添了柴火,把兩人的衣物都烤得乾爽溫熱。

  韓甯心裡一暖,趕緊坐起來,接過暖和的衣服,一件件仔細穿好。

  陸唯自己也穿戴完畢,將獵槍、子彈袋等物品檢查了一遍,確認無誤。

  等韓甯也穿戴整齊,兩人一前一後,順著那個簡陋的土階梯,小心地爬出了庇護所。

  剛從相對溫暖的坑洞裡出來,一股凜冽到刺骨的寒意瞬間席捲全身,讓兩人齊齊打了個哆嗦,倒吸一口冷氣。

  風已經停了,雪也住了,但凌晨四五點鐘,太陽尚未露臉,天空只是泛著死寂的鉛灰色,正是一天之中最冷的時刻,滴水成冰。

  乾冷的空氣吸進肺裡,像吞了冰渣子,裸露在外的臉頰和手背,哪怕有圍巾和手套遮擋,也很快被凍得生疼,彷彿有無數把小刀在割。

  陸唯緊緊握住韓甯冰涼的小手,將她有些僵硬的手指包裹在自己溫熱的手掌裡,低聲問:“冷不冷?”

  韓甯牙齒都有些打顫,但還是努力擠出一個笑容:“還、還好,能堅持。” 她不想讓他覺得自己太嬌氣。

  陸唯知道她是在硬撐,笑了笑,用力握了握她的手:“一會兒走起來,身上熱乎了就不冷了。

  來,我先把你推上去,你去坡頂等我,我去把咱們的‘戰利品’拖過來。”

  “嗯!” 韓甯乖巧地點點頭。她知道那狍子和狼不輕,自己幫不上忙,不添亂就是最好的幫忙。

  陸唯先幫著她,讓她四肢著地,趴在厚厚的雪坡上,然後在她身後託了一把。

  韓甯手腳並用,像只笨拙但努力的小熊,艱難的往坡頂爬去。

  好在東北這邊,特別是他們所在的龍省地區,多是平原和漫崗,很少有險峻的高山。

  這種山坡大多是幾十米甚至只有十幾米高的緩坡,坡度不大。

  若不是積雪深得驚人,爬起來並不費力。

  看著韓甯慢慢爬上去,身影消失在坡頂,陸唯轉身回到坑洞旁。

  將狍子和那隻最完整的狼了過來。狍子和狼都凍得邦邦硬了。

  他找了根還算結實的木棍,用繩子將兩隻獵物並排綁在木棍兩端,做成一個簡易的拖架,然後自己抓住木棍中間,深一腳溡荒_地,在齊腰深的積雪中,奮力向上拖拽。

  沉重的獵物在深厚的雪地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

  陸唯撥出的氣息瞬間變成濃濃的白霧,在眉毛和睫毛上凝結成白霜。

  以他現在的力量,拖著兩隻幾十斤,加一起只有一百多斤的獵物,也不算太費力的,沒一會兒就爬到了坡頂。

  韓甯早就等在那裡,不停地跺著腳哈著氣取暖,小臉凍得通紅。

  看到陸唯上來,她立刻想過來幫忙,卻被陸唯擺手制止了——她自己能站穩就不錯了。

  “陸唯,陸唯!你快看!好美啊!” 韓甯沒有在意陸唯的阻止,反而一臉興奮地指著東方的天際叫他。

  陸唯喘勻了氣,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見遠處天地交接的地方,厚重的鉛灰色雲層被撕裂開一道縫隙,一抹極其瑰麗、溫暖的橙紅色光芒,正從地平線以下奮力掙脫出來,染紅了低垂的雲朵邊緣。

  那光芒將大片大片灰白的雲層鑲上了金邊。

  層次分明,美得驚心動魄。

  光芒灑落在下方無邊無際的、覆蓋著厚厚白雪的山林和平原上,將原本死寂的白色世界,瞬間染成了一片柔和而壯麗的金色。

  確實是難得一見的林海雪原日出景象,充滿了磅礴而寧靜的生命力,與昨晚的狂暴風雪形成了鮮明對比。

  陸唯看了一眼,這種景色他早就習以為常了,嘴角也露出一絲笑意

  “是挺美的。” 他點點頭,隨即收回目光,看向韓甯凍得通紅卻寫滿驚歎的小臉,溫聲道:“走吧,咱們得趕緊下山了。保不齊家裡人和村裡人見咱們一宿沒回去,該著急進山找了,早點回去,別讓他們擔心。”

  韓甯聞言,也收起了觀賞日出的心思,乖巧地點點頭:“嗯,走吧。”

  離開前,她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山坡底下那個小小的坑洞入口。

  那裡承載了她一夜的恐懼、溫暖、尷尬、心動和最終的甜蜜,此刻在晨光中,只是一個不起眼的小土包。

  但她知道,這輩子她都不會忘記這個地方。

  “走吧。” 陸唯調整了一下拖拽獵物的姿勢,招呼韓甯跟上。

  回去的路,遠比他們想象的更加艱難。

  昨晚那場罕見的大雪,將整個世界徹底掩埋。

  來的時候,雪只到腿彎,雖然難行,但尚可跋涉。

  而此刻,經過一夜的積雪和風吹堆積,很多地方的雪深已經到了他們的腰部!

  每走一步,都需要用盡全身力氣,從厚厚的、蓬鬆的雪中拔出腿,再深深陷進去。

  行走變得異常緩慢,體力消耗巨大。

  韓甯起初還能咬牙跟著,但很快就被這“雪海”折磨得氣喘吁吁,小臉從通紅變得有些發白,每一步都像在泥沼中掙扎。

  陸唯拖著沉重的獵物,更是舉步維艱,額頭上很快冒出了熱汗,但很快又在寒冷的空氣中變成冰霜。

  “跟緊我,踩我的腳印走,能省點力氣。” 陸唯喘著氣,對身後的韓甯說道。

  他走在前面,用自己的身體和拖拽的獵物,在深厚的雪地上勉強開出一條狹窄的、凹陷的“路”。

  韓甯點點頭,緊緊跟在他身後,踩在他留下的、深深湝的腳印裡。

  雖然依舊費力,但比起自己重新開闢道路,確實省力了不少。

  兩人一前一後,在茫茫的、金色的雪原上,像兩隻渺小卻堅定的螞蟻,朝著家的方向,緩慢而執著地移動著。

  與此同時,村裡邊,陸大江一晚上沒睡。

  天剛剛矇矇亮,就敲開了徐老大家的房門。

  徐老大穿著一身秋衣秋褲,披著一個棉医o陸大江開了門。

  “老徐大哥,快,天亮了,趕緊喊人。”

  徐老大也知道,這事兒推脫不得,要不然陸大江能把他剁吧剁吧餵鴨子。

  趕忙來到西屋,開啟大喇叭,喊了起來。

  “喂!喂!喂!全體社員注意了,全體社員注意了!下面播放一條緊急通知,緊急通知!”

  重要的事情喊兩遍,這是慣例。高亢刺耳、帶著電流雜音的喇叭聲,瞬間打破了東溝村清晨的寧靜,在屯子上空迴盪,傳進每一戶人家的窗戶。

  這時候的農村人本來就起得早,有些勤快人家,婦人已經起來準備抱柴火燒炕做飯了,男人們也差不多該起了。

  還有些老人覺少,早就醒了。

  這突兀的“緊急通知”一響,幾乎所有人都被驚動了,紛紛停下手裡的話計,或是從被窩裡探出頭,豎起耳朵聽著。

  “這一大早上的,又有啥事兒啊?” 有人揉著眼睛嘀咕。

  “急通知?別是昨晚雪太大,誰家房子被壓塌了吧?” 有人猜測著,語氣裡帶上了擔憂。這年月,房屋結構簡單,遇到特大的雪,壓塌房頂的事兒不是沒有。

  “噓!別吵吵,仔細聽廣播裡說啥!”

  喇叭裡,徐老大的聲音繼續傳來,帶著嚴肅:

  “各位社員請注意,重要通知!

  咱們村陸大海家的陸唯,昨天進山了,一晚上沒回來!

  跟咱們都是一個村的鄉親,鄉里鄉親的,遇到這種事兒不能不管!

  現在,在家的、能動彈的老少爺們,趕緊起來,穿厚實點兒,帶上趁手的傢伙,一起進山去找人!

  沒吃飯的,直接去陸大江家,他家準備了饅頭和熱粥,大家趕緊去墊吧一口,然後立刻出發!人命關天,抓緊時間!再通知一遍……”

  徐老大的聲音在屯子上空反覆迴響。

  這一下,整個靠山屯算是徹底炸開了鍋!

  二驢子家。

  二驢子原本睡得正香,被廣播吵醒,迷迷瞪瞪地罵了句:“誰啊,一大清早嚷嚷,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他翻個身,準備等廣播完了繼續睡回挥X。

  可聽著聽著,他猛地一個激靈,睡意全無,“騰”地一下從炕上坐了起來,眼睛瞪得溜圓。

  二驢子二話不說,手忙腳亂地就開始往身上套衣服,棉褲都穿反了也顧不上,嘴裡還嚷嚷著:“爸!媽!快起來!出事了!唯子進山一宿沒回來!”

  東屋裡,二驢子的爸媽王桂鳳和王志毅也被廣播驚醒了,正聽著呢,聽到兒子屋裡的動靜,也趕緊爬起來穿衣服。

  王桂鳳一邊繫著棉意@子,一邊急聲道:“老王,你快跟兒子一起,趕緊去大江家集合,跟著進山找人!我去大江家看看,有沒有啥能幫上忙的。”

  王志毅是個老實巴交、沉默寡言的莊稼漢,平時話不多,這會兒也只是重重點了點頭,悶聲說了句:“嗯呢!” 手上穿衣服的動作更快了。

  與此同時,蘇大寶家。蘇洪林和王桂英老兩口,還有蘇大寶,也都趕忙從被窩裡爬起來。蘇大寶一邊繫鞋帶一邊著急:“陸唯這小子,膽子也太大了,昨晚那天氣也敢往山裡鑽!爸,媽,我這就過去!”

  “快去快去!多穿點!” 王桂英連聲囑咐。

  老薑家,大老薑一腳踹在還躺在旁邊的姜大龍腿上。

  “傻愣著幹啥呢,趕緊沙個塄的起來穿衣服啊。”

  姜大龍被踹的一臉委屈:“我這不沒反應過來呢嗎。”

  全村一瞬間都熱鬧了起來,幾乎所有人都起來,往陸大江家匯聚。

  然而,就在這一片匆忙和關切的騷動中,只有一戶人家,在聽到廣播內容後,沒有急著起床,反而像是被抽乾了全身力氣,直接癱在了冰冷的炕上,臉色慘白,眼神空洞,彷彿天塌了一般。

第209章 暈過去一個

  天快亮時,周雅被遠處隱約嘈雜的大喇叭聲驚醒。

  一開始還迷迷糊糊的,可當“陸大海家的陸唯”、“昨天進山了”、“一晚上沒回來”、“緊急通知”、“進山找人”這些字眼時。

  她就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瞬間從頭涼到腳,心臟猛地一縮,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幾乎停止了跳動。

  陸唯……進山了?一晚上沒回來?

  昨晚那麼大的風雪……她雖然沒親眼見過,但也聽老人們說起過,那是能要人命的天氣!

  她猛地從炕上坐起來,渾身冰涼,連呼吸都停滯了。

  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廣播裡反覆強調的那幾句話在嗡嗡作響。

  不……不會的……陸唯他……他那麼厲害,他不會有事的……他說了要對自己好的……他說了要照顧自己一輩子,我還要給他生兒子呢,不會的……

  巨大的恐懼像潮水一樣將她淹沒,讓她渾身發冷,止不住地顫抖。

  整個人的腦子好像空了一樣,直接傻了。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了腳步聲和幾個女人說話的聲音。

  “小雅!小雅!起來沒?聽見廣播沒?” 是隔壁張大娘的聲音。

  “小雅?在家不?咋沒聲兒呢?” 另一個聲音問道。

  “是不是先去了老陸家了?咱們也趕緊過去看看,能幫點啥是啥。”

  門外的對話,像一根針,刺破了周雅因極度恐懼而麻木的神經。

  她猛地回過神,對,她得去看看!

  萬一……萬一是虛驚一場呢?萬一陸唯已經回來了,或者正在回來的路上呢?

  他那麼有本事,肯定能逢凶化吉的!對,他肯定會沒事的!

  這個念頭像黑暗中唯一的光,支撐著她。

  她手忙腳亂地想下炕穿衣服,可伸出去的手卻抖得厲害,根本不聽使喚,釦子怎麼也扣不上,棉褲的褲腿好像也跟她作對,怎麼也套不進去。

  好不容易哆哆嗦嗦、花費了比平時多幾倍的時間把衣服胡亂裹在身上。

  想要下地穿鞋,腿卻軟得像麵條,一點力氣都沒有,剛沾地就差點癱倒。

  巨大的恐懼和無力感再次襲來,她扶著炕沿,慢慢滑坐到冰冷的地上。

  再也控制不住,壓抑的、絕望的嗚咽聲從喉嚨裡擠了出來。

  她捂住臉,淚水決堤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