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嗷世巅锋
這個消息對劉衡導演來說,肯定比投資人撤資更難以接受,但劇組卻總算是稍稍穩定了——完全穩定是不可能的,雖然就算劉導一蹶不振,投資方也會換個人繼續拍攝,但要是搞的前後脫節,這部戲可就毀了。
好在這些擔心都是多餘的。
三天後劉衡導演從剪輯房裏出來,整個人瘦了一圈,眼窩深陷、滿臉的絡腮鬍子,但精氣神卻比大家預想的要好上不少。
面對全劇組上下的關切,他平靜的表示,自己已經把所有悲傷的情緒,都剪進了已有的成片當中。
這是年輕演員們在《少年天子》劇組裏,受到的第二次震撼。
這下子徐琨哪好意思請假去柏林?
於是最後依舊只有攝像師老哥,不離不棄的陪伴在李陽身邊。
而等到過年的時候,劇組上下又一致同意將假期從九天壓縮到了四天,臘月二十九放假,大年初三一早復拍。
這一下受影響最大的就是寶強。
從99年北上京城開始,他已經有三年沒有回過老家了。
今年掙到了錢,演繹事業也有明顯的發展,本來寶強是打算衣暹鄉的,連買什麼東西帶回去都已經提前盤算好了。
結果這一下子只給了四天假,再回老家就有點不趕趟了。
其實按照徐琨的意思,完全可以和劉衡導演打個商量,把寶強的戲份往後挪兩天,畢竟寶強這情況確實特殊。
可寶強自己不敢去說,還硬攔着不讓徐琨去說,說是導演死了親爹都沒耽誤事兒,自己哪能拖劇組的後腿兒?
“再說俺要是走了,誰陪你過年啊?”
面對那一臉憨笑的小圓臉,徐琨還能說什麼?
臘月二十九上午,兩人迎着漫天飛雪離開了劇組,回到出租屋的時候,發現林老闆的飯館已經關門了,上面寫着過完年初六開始營業。
中午兩人沿街找出老遠,才發現了一家對外營業的小飯館。
就這,寶強還感慨年味兒越來越淡了,以前根本沒人會在這時候開門營業。
“你管他年味兒淡不淡的,只要酒不淡就成。”
徐琨一向是不喜歡過年的,小時候每次過年,他總是最孤單的那個,周遭的熱鬧只能反襯出他心底的冰涼,而等長大以後,他又成了卸喙鹿阎械囊粋。
寶強做兄弟是合格的,做酒友就完全不合格了。
徐琨還沒怎麼盡興,他就已經爛醉如泥了。
徐琨只好打包了幾個菜和兩瓶老村長,準備等晚上再喊寶強喝個還魂酒。
當然了,年三十的方便麪也是必不可少的。
這回路過學院路的時候,寶強不避着走了,改橫着走了,一路嚷嚷着先娶個北大的,再娶個清華的,人大的姑娘都只能當成備選。
徐琨哭笑不得,這小子平時蔫頭巴腦的,沒想到原來也有個大大的後宮夢。
爲了阻止寶強給中國農大貢獻尿素,徐琨最後是一路把他扛回家的。
到了院門口,徐琨摸鑰匙的手突然一僵,因爲院門前赫然正站着個長腿姑娘。
“你怎麼找到這兒的?”
“我問了鄧朝。”
崔菠歪着頭,一臉平靜的問:“這麼冷的天,不請我進去坐坐?”
“請,怎麼可能不請!”
徐琨一邊暗罵鄧朝這反骨仔,一邊開了門鎖將崔菠讓進院裏,然後指着裏面那間道:“你先進去坐,我把寶強安頓好就過去。”
說着,把鑰匙連同打包的酒菜一起遞給了崔菠。
崔菠接過來就覺得手上一沉,再看看徐琨肩頭的寶強,對徐琨的體魄再次有了清晰的認知。
徐琨自顧自打開寶強的屋門,把他側放在牀上,又用枕頭被子固定住。
等歸置好了,他突然感覺這一幕十分熟悉,去年年底土木小哥好像也是這個姿勢。
帶着唏噓感嘆檢查了一下煤爐子,又往裏面添了兩塊蜂窩煤,徐琨這才轉回了自己屋裏。
進門就見崔菠已經把酒菜擺在桌子上,還專門洗了兩個小酒杯。
徐琨先把自己的煤爐子捅開,好讓屋裏暖和一些,然後才挑眉問:“怎麼,打算跟我喝點兒?”
“你不是沒喝盡興嗎?”
崔菠倒了兩杯,舉起來衝着徐琨道:“來,咱們先乾了這一杯!”
那氣勢那架勢,差點讓徐琨以爲又遇到個女中酒豪,結果纔剛幾錢酒下肚,崔菠就開始暈暈乎乎晃晃悠悠。
徐琨無語,直接沒收了她的酒杯。
“你這大雪天的特意跑來找我,總不會就是爲了把自己灌醉吧?”
“不行嗎?”
崔菠先是反問了一句,然後又有些落寞的道:“我找了部新戲,應該等不到《少年天子》殺青,就得離開了劇組了。”
“喔~”
徐琨猶疑道:“那伱是想讓我助你前程似澹是……”
崔菠搖頭:“我只是不想帶着遺憾離開。”
說着,緩緩轉過身,背對着徐琨顫聲道:“吳公公,你幫幫我!”
徐琨:“……”
這姑娘也算是有始有終了。
徐琨一向是個不擅長拒絕女人的人,更何況氣氛已經烘托到這裏了。
當他從背後抱上去的時候,崔菠抖的比佟臘月更佟臘月……
其情其景有詞半闕:
吮煤弄筆。
草聖寰中君第一。
電腳搖光。
驟雨旋風聲滿堂。
——宋·趙福元·《減字木蘭花·吮煤弄筆》。
第91章 2003
大年三十。
直到目送崔菠進了新建好的地鐵口,徐琨也沒想到該跟她說些什麼纔好。
其實過完年也還是要見面的。
但再見時,彼此只怕要比從前還要遙遠。
踩着積雪往回走的時候,徐琨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剛入組時,爭強好勝甚至不惜連哄帶騙的崔菠,最後只圖一個不留遺憾;看似文靜靦腆不爭不搶的霍思燕,卻義無反顧的和自己做了筆交易。
該說世事難料,還是人不可貌相呢?
回到巷子口的時候,徐琨就看到陳學斌的麪包車正停在路邊,側門附近的積雪被卷的亂七八糟,似乎是老陳抱着什麼東西栽了個跟頭。
一進院門,徐琨就笑着喊道:“陳哥,你那胳棱瓣兒沒摔壞吧,我瞧雪地裏連滾帶爬的,全是印兒。”
“你小子就不能盼我點好?”
陳學斌從寶強屋裏出來,沒好氣道:“白瞎老子來給你們送年貨。”
徐琨也不同他客氣,擠進門掃了眼,發現是兩箱鞭炮和一大包喫的。
寶強正趴在茶几上狼吞虎嚥的喫餃子,見徐琨從外面進來,抬頭道:“琨哥,你一大早去哪了?”
徐琨的理由張口就來:“我這不是看你昨兒喝多了,想買點兒小米粥什麼的,給你暖暖胃嘛,結果找了半天也沒找着。”
“大年三十伱上哪找早點攤子去?”
陳學斌甩過根兒紅梅,笑道:“我來的時候寶強都睡迷糊了,說是夢到原本住在這屋裏的中建小夥又回來了,他就想着給人家騰地方,結果怎麼也爬不起來。”
“這倒真是巧了。”
徐琨點起煙笑道:“我昨兒把寶強扛回來的時候,也突然想起了那哥們——不過人家就算回來了,也不可能再跑來這邊兒過夜。”
“所以說是怪夢。”
寶強憨憨撓頭道:“我夢到不止他回來了,他女朋友也回來了,倆人折騰的牀都要散架了,撞的牆哐哐響,我還想問他倆是不是和好了,準備啥時候結婚呢,結果怎麼也爬不起來。”
呃~
那明顯不是夢,而是徐琨在隔壁弄出的動靜。
於是他果斷岔開話題,問起了陳學斌的近況,結果這一問正搔中了陳學斌的癢處。
他雖然沒能擠進《少年天子》的劇組,但最近收穫也不小,成功巴結上某位煤老闆,從掛名副導演升級成了製片主任。
“這山西來的煤老闆是真不拿錢當錢,等哥哪天忽悠他們投一筆大的,當上製片人,就給你們倆搞個肥合同!”
陳學斌說的豪氣干雲,徐琨卻看不得他嘚瑟,轉而問起了王彭的近況。
“王哥南下了。”
“南下?”
“去橫店了。”
按照陳學斌的說辭,老肿拥摹队⑿邸窡嵊持幔芏喙叛b劇、功夫片,都改在橫店影視城拍攝。
王彭覺得這是個趨勢、也是個機遇,於是準備回老家過完年,就帶着兩個老兄弟去橫店發展。
寶強聽到這個消息很是有些難過,畢竟平時他和王彭接觸的最多,沒少受王叔照顧。
“又不是見不着了。”
徐琨在他頭上揉了一把,又嫌棄的在毛巾上蹭了蹭,然後才繼續道:“這是好事兒,以後咱們要是去南邊拍戲,也能有個熟人照應着。”
“是這麼個理兒。”
陳學斌笑道:“我還有幾家要轉一轉走一走,就不跟你們倆扯犢子了,晚上都到我家喫年夜飯去——你們嫂子說了,專門給你倆包一頓牛肉餡餃子。”
跟他是熟慣了的,徐琨和寶強都沒客套,直接答應下來。
只是等送走了陳學斌,回頭徐琨就接到了葛村壯的電話,老爺子開門見山的問:“沒回老家吧?”
送過照片之後,徐琨抽空陸續又去過兩次,和老爺子也算是混熟了。
“沒,劇組就放了四天假。”
“那晚上過來喫年夜飯吧,人多,也熱鬧些。”
“這……”
徐琨看看寶強,雖然知道這是個和葛家拉近關係的好機會,但最終還是把已經答應陳學斌的事情說了。
聽說是剛進京時,幫襯過徐琨的羣頭朋友,老爺子理解的道:“那確實不能爽約——過完年你總要來吧?到時候我可在家等着。”
要不說人老思鄉呢。
幾次接觸下來,老爺子就拿他當個小輩兒看了,要是沒有同鄉這層濾鏡,怕是再多十倍的接觸,也未必能有這樣的效果。
…………
晚上在陳學斌家喫了年夜飯,牛肉餡的餃子很好喫,就是有點塞牙。
回到出租屋已經十點多了。
但徐琨和寶強都沒什麼睏意,所以便到寶強屋裏繼續看,表面理由是這屋有兩張牀,可以躺着看;實際理由是徐琨的牀昨天晚上搖壞了,稍微一動彈就嘎吱亂響。
兩人邊看着歌舞,邊天南海北的瞎聊。
其實主要是寶強在說話。
他先是覺得合租的事兒八成要黃,鄧朝那廝拿了十二萬片酬後,鼻子差點沒翹到天上去,估計等《少年天子》一殺青,就得和郝蕾雙宿雙飛。
然後又感慨,這輩子也不知有沒有機會登上春晚。
“別人不好說,你指定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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