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嗷世巅锋
按照寶強傳授的經驗,在這些羣頭們眼裏,羣演們抗揍比能打重要、肯出力氣比有演技重要。
“那成,算你一個。”
姓陳的絡腮鬍朝身後揚了揚手,王寶強和徐琨連忙千恩萬謝的上了車。
見這就上去兩個,其餘羣演們越發躁動。
“吵什麼?!”
絡腮鬍呵斥一聲,又喊道:“一天五十,帶雜活兒,演屍體加十塊錢紅包——再來三個會套路能抗打的,身高不能低於一米七五!”
這年頭普通羣演一天也就三十上下,所以即便他的要求比較多,還得幫着劇組打雜,依舊引得腥搜矍耙涣痢�
於是話音剛落,人羣中就傳出一聲‘我噠’的亢奮怪叫,只見那穿拖鞋的光頭應聲跳起二尺多高,落地又‘哎呦’一聲慘叫,似乎是踩在別人鞋上崴了腳。
“這什麼棒槌玩意兒。”
絡腮鬍陳哥無語的嘟囔着,在踊躍報名的羣演裏選了三個還算順眼的,然後嘩啦一聲關了車門。
第4章 演員生涯從挖坑開始
小巴後排。
寶強自覺方纔沒幫上多大忙,被選上主要還是徐琨自身條件好,於是絞盡腦汁的給徐琨介紹劇組的情況。
其實他知道的也不多,就知道這是部清末民初的戲,導演姓孫,具體叫什麼不清楚,只聽說早些年一直在港島混,直到最近港臺圈集體北上撈金,才隨大流回了內地發展。
絡腮鬍陳哥全名陳學斌,是京城小有名氣的羣頭,經常在各個劇組充任副導演,因和王寶強是同鄉,所以平日裏對其多有關照。
聽到這裏,徐琨看向前面正跟司機說話的陳學斌,心說看寶強在陳學斌面前話都說不利索,就知道雙方除了拍片子時,平常接觸的只怕不多。
正所謂人情往來,你不走動哪來的人情?
徐琨尋思着,回頭得拉寶強去拜拜碼頭,一是幫着寶強聯絡聯絡感情,二來也好趁機在陳學斌面前掛上號。
但這事也不能太着急,俗話說上趕着不是買賣,總得先展現出自己的價值,雙方纔好談合作、談人情往來。
對於能否展現出自身價值,徐琨倒是一點都不擔心,按照寶強的說法,他這兇戾的眼神配上硬橋硬馬的身手,只要熟悉了做羣演的基本套路,至不濟也能混個反派特型演員。
更別說他還有一手變臉絕技——雖然暫時只能在平和與兇戾之間切換。
這時小巴車七拐八繞,停在了一座賓館前面。
看到賓館門外站着幾個人,方纔在羣演面前八面威風的陳學斌,忙黃鼠狼似的彎着腰下了車,栈陶恐道:“哎呦孫導,您怎麼下來了?是不是我來晚了?怪我、怪我,下次我肯定提前安排好!”
“冇啦,系我自己想要早點下來的嘛。”
那看上去約莫五十上下孫導演,說着半生不熟的港式普通話,大搖大擺的上了車,目光往後排掃了眼,瞧見坐滿一排的五個羣演,眉頭立刻皺的能夾死只蒼蠅。
這什麼意思?
徐琨先是有些莫名其妙,後來看老東西的視線停留在王寶強身上,才忽然琢磨過味兒來,這孫導演多半不知道寶強是武替,所以對寶強的外形條件有些不滿意。
雖然陳學斌能幫忙解釋,但徐琨更喜歡掌握主動。
於是他扯了寶強一把,催促道:“愣着做什麼,下去幫忙搬東西啊!”
王寶強有些懵懂的站起身來,看看堵在門口的孫導演,再看看徐琨——他從來不怕賣力氣,可問題是門都被堵住了,總不能叫導演給自己讓路吧?
譁~
徐琨二話沒說,伸手拉開了車窗。
寶強這才恍然,雖然覺得這麼做有些誇張,但還是麻利的從窗戶翻了出去。
看到這麻利的身手,導演應該滿意了吧?
徐琨正準備照葫蘆畫瓢,忽聽那孫導演回頭囑咐:“以後後排唔好安排人,我鐘意清靜嘅。”
屮~
原來是自己想多了。
徐琨一口氣沒上來差點閃了腰,等他鬱悶的翻出窗戶,繞到小巴車的另一面,寶強已經吭吭哧哧的幹起來了。
而在人羣中,徐琨第一眼就鎖定了某個梳着大麻花辮的女孩,這姑娘淨身高約莫有一米七上下,高鼻樑大眼睛,氣質清冷脫俗,踩着平底涼鞋都有種鶴立雞羣的感覺,配上那細瓷般的肌膚,就宛如一顆驕傲挺拔的大白楊。
這應該就是女主角了吧?
娛樂圈的美女果然多。
暗暗品頭論足了一番,徐琨在被對方察覺到之前收回視線,提起箱包往小巴車的行李艙裏裝。
“小心點,好貴嘅!”
拿起一套燈具時,徐琨明明已經儘量輕拿輕放了,但還是換來了居高臨下的呵斥。
眼瞅着對方一臉嫌棄的上了車,徐琨忍了又忍才剋制住絆他一跤的衝動——按照王寶強的說法,羣演受人白眼是家常便飯,港臺來的更是習慣了高高在上,若是連一點小事都忍不了,也就別指望喫這碗飯了。
這時那疑似女主角的清冷姑娘,也邁開包裹在牛仔褲裏的大長腿,不緊不慢的往車上走,那蠻腰隆臀一看就是經常鍛鍊柔韌有力,比什麼小桃萌萌可帶勁多了。
徐琨正不着痕跡的欣賞,就聽孫導演在車上招呼道:“徐小姐,過嚟呢邊坐,路上我再同你講下戲。”
那不容置疑中的語氣當中,透着股港佬特有的鹹溼味兒,徐琨一聽就知道這廝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屮~
狗屁的鐘意清淨,分明就是後排方便下手!
徐琨義憤填膺了一陣子,回頭想想自己混進娛樂圈的目的,又覺得有五十步笑百步之嫌。
小巴車離開賓館後,就向着城外進發,聽劇組的工作人員說,今兒要拍土匪半路劫殺主角的劇情,爲了節約成本,準備直接去野地裏拍。
沿途那孫導捧着個本子,不時對身邊的徐小姐說些什麼,看上去倒像是在認真授課,但徐琨見慣了各種人渣,卻是愈發認定這廝不懷好意。
察覺到這一點的不只是徐琨,那徐小姐後來也明顯想要與姓孫的保持距離,臨下車時幾乎把‘嫌棄’倆字兒寫在了臉上。
幾個羣演自覺的排在了最後,等到他們下車時,劇組的工作人員已經在拆卸拍攝的工具了。
徐琨正想上去幫忙,陳學斌指着車頂道:“寶強,還有你這位朋友……”
“徐琨,雙立人徐、王曰比琨!”
徐琨忙趁機報出名字,爲了加深印象,還油膩的用上了下三路梗。
陳學斌哈哈笑道:“你小子乾脆把王字旁放後面得了——好了,有什麼閒篇以後再扯,趕緊把墊子、鐵鍬弄下來,待會兒我帶你們去挖坑。”
挖坑?
徐琨看看附近的小樹林,就差問一句‘埋誰’了。
王寶強則是毫不猶豫,立刻大馬猴一樣攀上了車頂,從上面卸下一大一小兩塊墊子、一捆藍白紅尼龍布和幾把鍬鎬。
“大的先放這兒吧。”
陳學斌交代了一句,便領着腥送鶚淞肿友Y走。
寶強本想把小的那塊墊子捲起來扛着走,卻被徐琨搶先夾在腋下,於是他一手拎着鎬頭一手提着鐵鍬,和徐琨並肩跟在了陳學斌身後。
到了樹林旁,陳學斌隨手指了塊地兒道:“就這吧,三個坑,隔遠一點。”
“仨坑?”
一個窄長臉的羣演疑惑道:“除了男女還有什麼?”
“你管那麼多呢,咱們孫導愛乾淨,不樂意跟別人混着用!”
陳學斌瞪了那人一眼,腳尖在地上重重點了點,叮囑道:“坑要挖深些,兩邊要夯實,別留太多浮土——這劇組裏可有好幾個港島人,都特孃的金貴着呢,上次有個孫子偷懶,弄髒了製片人的皮鞋,害老子被埋怨了半天!”
徐琨這時候也反應過來了,感情這是要弄臨時廁所。
真特孃的晦氣,誰能想到羣演生涯的第一步是幹這個?
但看身邊幾人以爲常的樣子,顯然這種事情並不是特例,徐琨雖然不爽,卻也不好表現出來。
正準備找王寶強拿把鍬開搞,陳學斌又招呼道:“寶強、小徐,走了,就前面不遠那個土坡兒。”
聽說這廁所不用自己挖,徐琨忙夾緊體育保護墊,跟着陳學斌進了小樹林。
約莫穿行了百十米,一座陡峭的土坡就映入眼簾,這土坡約莫有七八米高,側面稀稀疏疏的長着些灌木,頂上倒是光禿禿,好像是提前修整過。
陳學斌有些喫力的爬到坡上,指着一處道:“就是這兒了,孫導想要個騰空後翻的慢鏡頭,機位大概是這附近,從下往上仰着拍。”
他一邊說着,一邊撅了根樹枝在斜坡上畫圈。
徐琨看他比劃的位置,再看看自己手上的墊子,就明白自己和寶強的任務了——這麼陡的坡,肯定得掏個平面出來,才能放下保護墊子。
寶強爽快的點頭道:“成,俺和琨哥先把坑挖出來——對了陳哥,咱這戲的武術指導是誰啊?”
“是伱本家王彭,他在戲裏演土匪頭子,過會兒估摸着就該過來找你們套戲了。”陳學斌說着,又在徐琨肩頭拍了拍:“跟着寶強好好學,我還得回去伺候劇組,有什麼事你們直接找我就成。”
第5章 這小娘們長得真帶勁
王寶強的副業是在工地做小工,徐琨上輩子也沒少接受勞動改造,兩個人一隻鍬一把鎬都快掄出殘影了,很快就在斜坡上開出了一片平地。
徐琨拄着鎬抹了把汗,累倒是不累,主要是天氣悶熱,隨便出點力氣渾身就溻透了。
王寶強也不遑多讓,伸手把背心捲成了比基尼,擦着肚皮上的汗水嘟囔道:“也不知道咱們劇組有沒有準備綠豆湯。”
這時坡下有人接茬道:“何止綠豆湯,還有一鍋冰鎮酸梅湯呢,可惜是專門給男女主角,還有港島人準備的。”
循聲望去,就見個四十多歲鬍子拉碴的糙漢子,正站在坡底狠命的搖扇子。
“王叔。”
寶強忙恭敬的招呼一聲,就想下去和對方說話,看樣子,這人應該就是徐學斌提到過的武指王彭。
“你忙你的。”
王彭把扇子往上一揚:“讓旁邊那大個子下來就成,我先給他們幾個要露臉的分派分派,回頭再說你的差事。”
“那成。”
寶強停住腳步,又憨憨的露出滿嘴白牙道:“王叔,俺朋友是頭回當羣演,您多擔待些。”
王彭又把手裏的扇子一揚,表示自己知道了。
徐琨這時三蹦兩跳到了坡底,王彭目光下移,看着他兩隻腳道:“小子,下盤挺穩啊。”
徐琨也學着寶強咧嘴笑道:“打小學的舞獅,也就下半身這點長處了。”
聽出話裏的歧異,王彭會意的嘿嘿一笑,然後就領着徐琨往樹林外走。
走出十幾步遠,回頭看看正忙着鋪墊子的寶強,他忍不住搖頭:“寶強是個做武指的苗子,可惜就是有點好高蜻h。”
這回輪到徐琨笑笑不答了,說實話,若非知道寶強未來的發展前景,他多半也不會相信這個其貌不揚的小武替,日後真的能成爲大明星。
到了林子外面,三個廁所都已經用尼龍布圍了起來,一個寫着‘男’一個寫着‘女’,還有一個寫着‘導演專用’。
看到這三個廁所,徐琨莫名就想到了《九品芝麻官》裏,那句‘陰陽人爛屁股’的臺詞。
王彭把正在抽菸的三個羣演歸攏到一起,收起扇子往後脖頸一插,伸手道:“來,搭搭手。”
三個羣演有兩個莫名其妙,只有一個領會了王彭的意思,伸出手來將腕子抵在了王彭的手腕上——顯然那兩人只是長的人高馬大,並沒有系統的學過功夫。
雙腕相交的瞬間,王彭便作勢狠狠一頂,等那羣演下意識發力反抗時,又忽然卸去了力道。
那羣演一時用力過猛,身子不自覺往前傾,於是急忙腰背發力想要穩住身形,卻被王彭順勢推的踉蹌幾步,險些一屁股坐倒在地。
看來這個也只是學了些皮毛。
王彭沒再給另外兩個羣演機會,直接開始講戲。
而聽他大致描述完劇情,徐琨才驚奇的發現,這部劇的男一號竟然是個十歲大的孩子,而且這還是部一龍二鳳,盡享齊人之福的古裝戀愛喜劇!
大體情節,是某個在外地求學的小少爺,因爲兄長突然離世,在美女保鏢的護衛下匆匆返回家中,經歷了種種艱難困苦,終於查清楚兄長之死,並將未來大嫂和美女保鏢拿下的大團圓故事。
而王彭和徐琨他們要扮演的,正是小少爺奔喪途中,奉命攔路截殺的一夥土匪。
聽完之後,徐琨是既羨慕嫉妒又疑惑不解,這小馬拉大車的東西拍出來給誰看?難道是想鼓勵小學生少奮鬥三十年?
這隻能說是他孤陋寡聞,其實世紀初拍了不少類似的片子,什麼《九歲縣太爺》《少年大欽差》《忠勇小狀元》的,收視率都還蠻不錯的。
“等女二下車亮相後,需要有人幫着給我做個鋪墊,就一句臺詞,你們挨個試一遍。”王彭說着清了清嗓子,滿是胡茬的臉上擠出猥瑣之色,然後亢奮道:“老大,這小娘們長得可真好看!”
聽說能撈着句臺詞,幾個羣演連同徐琨在內都有些興奮,那兩個方纔露了怯的,更是爭着搶着想要扳回一局。
“老大、這小娘們長得可真好看!”
“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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