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嗷世巅锋
若是有一天,自己能憑藉演技獲得美女的青睞就好了。
直到上了出租車,徐琨才漸漸拋開雜念,把注意力拉回了即將去試戲的電影上。
本來他還以爲,自己會比寶強更早演上重要角色呢,誰知道寶強竟然一步登天了。
雖然對寶強未來的事情知道的不多,但這部電影不出意料,應該就是寶強的成名之作了。
以此推論,這部電影的質量肯定不差,如果自己能在裏面飾演重要角色,肯定也能讓自己在圈子裏更進一步。
這一套邏輯順下來,徐琨對接下來的試戲,就充滿了期待,同時也有些忐忑。
雖然這三個多月裏,他的演技已經有了很大的提升,可驟然從電視劇特型演員,拔高到電影主要演員,這個跨度是不是有點大?
但轉念一想,寶強這回跨度更大,既然他都沒扯着蛋,沒道理自己就邁不過去這道坎!
寶強給的地址就在北影廠附近,是一家小有名氣的蒼蠅館子。
徐琨到的時候剛過晚上八點,正是飯館裏最熱鬧的時候。
“琨哥,這兒呢!”
他一進店門,就被在雅間探頭探腦的寶強看到了,看那娃娃臉紫紅紫紅的,徐琨還以爲他已經喝高了,進了雅間才發現,桌上四菜一湯擺的齊齊整整,根本就沒動過。
寶強這小子之所以紅頭漲臉,純粹是激動的。
只憑飯菜原封沒動這一點,徐琨先就對那位起身相迎的導演有了個好印象——寶強那張標誌性的娃娃臉,總是會讓人不自覺小覷,而這位導演卻能看在寶強的面子上,等了自己這麼久。
不過對方打量了徐琨一番,卻忍不住暗暗皺眉。
落座之後,在寶強的引薦下,雙方先做了自我介紹。
這位導演名叫李陽,是在德國留學回來的海龜,拍過幾部紀錄片、一部電視劇,但都沒什麼名氣。
去年初,他偶然看到了一本名爲《神木》的小說,書中對複雜人性的刻畫、對道德與金錢的描寫,都讓李陽爲之拍案叫絕。
於是他斷然買下了這本小說的影視改編權,並花了一年半的時間,籌集到了拍攝影片的資金,並搞定了拍攝手續。
可就在李陽躊躇滿志,想要奔赴山西進行拍攝的時候,原本預定好的主演卻掉了鏈子。
先是那位童星出身的年輕主角,在聽說要下到小煤窯裏,進行毫無保障的實地拍攝後,就打了退堂鼓,緊接着連另一位主要反派也出爾反爾。
後來李陽試着聯繫了幾位童星,結果都被婉拒了,有的是本人怕冒險,有的是家裏不讓去。
沒辦法,他只好跑去北影廠門外張榜招賢,想要尋找一位鄉下長大、身量不高、面容稚嫩、能喫苦膽子大的年輕演員。
最終,聞訊趕來的寶強脫穎而出,除了外形非常符合要求之外,演技也明顯高出其它人一籌。
徐琨是萬萬沒想到,寶強這一貫拖後腿的外形條件,有一天竟然會成爲他演電影男主角的敲門磚。
唏噓之餘,徐琨也試探着提起了正題:“我聽說咱們劇組,還缺兩個重要的反派演員?”
“這個,其實只缺一個。”
李陽有些尷尬的抿了抿嘴,但還是坦承道:“本來聽寶強說起你的條件,我也覺得你挺合適的,只是……”
“只是?”
“你實在太年輕了。”
李陽無奈搖頭道:“按照寶強的形容,我本來以爲你怎麼也有30歲上下,那樣再化上老年妝也勉強夠用了,可是……你今年有25?”
“22【虛歲】。”
見李陽聽到自己的實際歲數,就又無奈的嘆了口氣,徐琨心中的鬱悶就別提了,他來之前不是沒想過會試戲失敗,但卻沒料到自己會因爲年齡問題被刷下來。
想了想,他不死心的道:“李導,我能看看劇本嗎?”
“當然可以。”
李陽倒是個好說話的,一邊從公文包裏拿出劇本,一邊道:“其實咱們這部片子裏的其它配角,也各有精彩之處。”
顯然,他雖然不打算讓徐琨飾演主要反派,但還是希望徐琨能加入劇組,爲這部電影發光發熱。
“導演。”
這時寶強鼓足勇氣道:“俺覺得琨哥挺成熟的,你讓他扮上試試唄。”
李陽苦笑搖頭:“唐朝陽這個角色,設定是四十多歲的中年人,兒子都高中畢業了,這都不止差了一倍……”
寶強看看李陽,再瞧瞧正埋頭讀劇本的徐琨,然後又滿臉糾結的低下了頭。
徐琨差不多用了二十分鐘,把劇本快速瀏覽了一遍。
故事大致劇情,是唐朝陽、宋金明二人,以能介紹高薪工作爲名,誘騙農民工冒充自己的親戚,然後帶到礦井裏伺機殺死,僞造成礦難遇害的假象。
然後他們再利用礦場主急於息事寧人的心理,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領走事故賠償金。
而在唐朝陽選中男主角元鳳鳴做爲下一個目標時,宋金明卻因爲元鳳鳴與自己的兒子年紀相仿,又發現元鳳鳴的父親似乎就死在二人手上,於是動了惻隱之心。
於是宋金明試圖用惡劣的態度逼走元鳳鳴,結果非但沒有成功,反而被元鳳鳴的淳樸善良進一步感動。
最終在礦井裏,眼見宋金明遲遲下不去手,唐朝陽一怒之下先殺了宋金明,然後又準備動手除掉元鳳鳴。
幸好宋金明傷而不死,危急關頭反殺唐朝陽。
元鳳鳴被這一幕嚇得逃出礦坑,而宋金明、唐朝陽則被永遠留在了礦洞內。
事後雖然元鳳鳴再三拒絕,還是在礦場主的威逼利誘下,拿走了六萬塊錢賠償金。
這期間穿插了不少細節描寫,使整個故事既真實殘酷又充滿了黑色幽默。
而且就和寶強說的一樣,兩個反派的戲比主角都多,說三個人都是男主角也不爲過。
等看完劇本之後,徐琨心裏就有主意了。
把劇本輕輕推回李陽面前,他正色道:“李導,對於唐朝陽這個角色,我有點不成熟的看法。”
李陽雖然不看好徐琨出演唐朝陽,但還是上半身微微向前,擺出側耳傾聽的姿勢。
徐琨也把椅子拉近了些,然後對着李陽侃侃而談:“您看啊,按照劇本上寫的,宋金明是因爲元鳳鳴和自己兒子差不多大,所以動了惻隱之心。
唐朝陽雖然也有個兒子,卻表現的無動於衷,而且唐朝陽那個沒考上大學的兒子,也只出現在他們打電話和一次閒聊當中。
總的來說,唐朝陽的兒子、家庭並沒有發揮出任何實際作用,其實刪掉也完全不影響劇情。
既然家庭背景是虛的,那他的年齡其實也沒必要定的那麼死,這常言道‘江湖老膽子小’,其實無牽無掛孑然一身的年輕人,往往更能狠得下心來。”
徐琨說完,觀察了一下李陽的神色,見他若有所思,並沒有直接反對自己的說辭,便又趁熱打鐵道:“我覺得這裏完全可以修改一下,把唐朝陽設定成二十七八歲的單身漢,再讓他嘲笑宋金明被家庭拖累,什麼老婆孩子,全都是討債鬼!
還不如像他唐朝陽這樣,拿了錢就去逍遙快活,喫喝嫖賭怎麼玩怎麼痛快!這樣兩人的觀念提前產生碰撞,也能爲後來的分裂埋下伏筆——李導,您說是不是這麼個理兒?”
四十歲和二十歲終究還是不一樣的,若是上輩子二十出頭的時候,徐琨指定編不出這些東西。
第25章 義氣
聽完徐琨的話,李陽不由陷入了沉思當中。
其實小說裏還描寫了唐朝陽、宋金明二人,各自帶着殺人騙保得來的錢,像是普通打工人一樣回家過年的情節,兩人的妻兒自然也都有出場。
但李陽爲了讓整個劇本更加緊湊,在電影劇本里刪掉了這部分劇情,這就讓兩人的家庭,只存在於電話和閒談當中。
宋金明那個沒出場的兒子,在劇中依舊發揮了極其重要的效果;而唐朝陽的兒子,卻因爲這個改動變成了一個可有可無的符號。
當時李陽也只是延續了書中的設定,所以並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對。
但現在順着徐琨的思路一琢磨,發現把唐朝陽改成單身漢,確實能讓後續兩人反目成仇,顯得更爲合理一些,而且也並不會影響到整個故事的脈絡。
按照這個邏輯重新捋了一遍劇情後,李陽又抬頭看向徐琨,劇本可以改,但眼前的年輕人真能撐得起這個角色嗎?
猶豫了一下,他試探道:“小徐,我聽說你演反派演的很出色,還得了殺人機器的外號,可我看你的面相這不是挺和善的嗎?”
正戲來了!
徐琨將劍眉上挑,嘴角噙着冷笑道:“您再上眼瞧瞧。”
嘴角噙着冷笑這一招,是他這幾個月摸爬滾打的最新成果,弧度、角度都配合的剛剛好,既能襯托四白眼的兇戾,又不會顯得刻意誇張。
這突然間貼臉開大,頓時把李陽嚇了一跳。
徐琨又把眼角往下一垂,又恢復了人畜無害的樣子,嘿笑道:“您看我這條件,是不是挺符合和唐朝陽笑面虎的形象?”
劇中宋金明爲了嚇走元鳳鳴,故意在元鳳鳴扮黑臉,而唐朝陽則是一直在元鳳鳴面前裝好人,只有在背地裏纔會露出狠辣本性。
徐琨這切換自如的兩幅面孔,確實很符合唐朝陽在劇中的形象。
李陽心中的天平已經有了傾向,又仔細觀察了一下徐琨的面相,因爲眼眶比較深的緣故,徐琨的五官有一種立體感,也就是圈內俗稱的電影臉。
這下砝碼更重了。
不過在瞭解完徐琨的具體情況後,李陽再次產生了猶疑,雖然徐琨的履歷比寶強更光鮮,但入圈滿打滿算才三個多月。
這也太短了,要是時長兩年半,他當場就能拍板。
啪~
這時寶強忽然一巴掌拍在桌上,嘶聲道:“琨哥要是去不了,俺也不演了!”
只看他那娃娃臉已經扭曲的不似人樣,就知道他做出這個決定有多艱難。
“胡說什麼!”
徐琨急忙呵斥道:“你小子有病啊,我演不演跟你有什麼關係?!”
他可是太清楚寶強爲了能達成夢想,都付出了什麼樣的代價,跟七個人一起擠在地下室,飢一頓飽一頓的啃幹饅頭,寒來暑往奮鬥在工地上,勉強自己去討好羣頭,做武替時好幾次摔的頭破血流……
就這麼頂着嘲諷和白眼苦捱了兩年半,今天好容易算是見着曙光了,若是讓他因爲自己失去這個翻身的機會,徐琨覺得自己以後都沒臉做人了。
寶強卻梗着脖子執拗道:“琨哥,俺想好了,要不是你,俺說不定已經放棄了,再說你幫了俺那麼多……”
“說什麼呢!”
徐琨一把揪住寶強的衣領:“我缺了這個角色能死是怎麼地?!伱好好演你的男主角,我的事兒我自己能搞定!”
“可是……”
“兩位、兩位!”
這時反應過來的李陽,忙乍着胳膊勸道:“別急、彆着急啊,我又沒說不用小徐!”
聽到這話,寶強大喜:“真的,導演,你答應讓琨哥演唐朝陽啦?!”
李陽略一遲疑,便笑着點頭道:“是啊,小徐劇本改的好,形象也符合,不出意外的話這個這角色就是他的了。”
說着,又嚴肅起來:“不過醜話我得說在前頭,到時候你們倆肯定是要下礦,說不定還會遇到一些危險,要是擔心這一點……”
“導演,你放心,只要能演男主角,俺啥都不怕!”
王寶強率先拍着胸脯表態。
徐琨也笑道:“我這人不找死,可也不怕死。”
於是這兩個角色就算是初步敲定下來。
不過李陽到底還是有些不放心,提議在去山西拍戲之前,先由飾演宋金明的演員,也是三個主角當中唯一科班出身的李義祥,幫着兩人捋一捋各自的角色。
說白了,就是想讓李義祥先帶一帶他們。
除此之外,李陽還準備按照徐琨的思路,再修改劇中的一些細節。
譬如本來因爲唐朝陽比宋金明大幾歲,也更有主觀能動性,兩人當中是以唐朝陽爲主的。
現在唐朝陽變成了二十多歲的年輕人,那主導團伙的就該換成宋金明纔對。
這樣還能再增加一條暗線:唐朝陽仗着年輕力壯,總是有意無意挑戰宋金明的主導地位,而宋金明爲了維護自己的主導地位,即便對元鳳鳴產生了惻隱之心,也只能硬着頭皮繼續推進殺人騙保的計劃。
別說,順着這個思路這樣一調整,劇本好像還更合理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拍出自己想要的效果來。
這頓飯喫到了十點半。
約好第二天給兩人引薦李義祥,李陽就先一步打車走了。
因這塊離着出租屋不遠,徐琨和寶強照例選擇了腿兒着回去。
路上徐琨狠狠揉着寶強粗硬的短髮,責備他不該拿罷演威脅李陽。
“你傻啊?等你演電影出名了,再拉我一把不就行了?好端端拿罷演威脅人,要是李導不喫這一套,咱倆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寶強憨笑道:“俺當時沒想那麼多。”
“你小子!”
徐琨又狠狠揉了一把,嘴上埋怨,心裏頭卻是暖洋洋的,自從他十二歲上爺爺去世後,也就勇哥曾給過他家人一樣的感覺。
現在又多了個王寶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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