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反手一个沉默
當第十二次空間折躍開始時,鴻的語氣明顯變得輕鬆起來。
周圍的場景不再是快速閃掠的碎片,而是呈現出持續穩定的畫面。
他們已經脫離了不連續的跳躍階段,進入了最後一段穩定的滑行通道。
王閒依然被能量環捆著,依舊沒有任何掙扎的動作。
他的表情甚至比剛才還要平靜。
“可我聽說,”他開了口,“你們魔神柱當年也不是沒死過。怎麼就殺不死了?”
空間通道的氣氛忽然凝固了一下。
鴻的笑容滯在臉上。
蛇形異獸的六隻綠眼猛地眯成了一條縫。
就連前方那六隻正在吐絲的空間蟲族,也有兩隻下意識地停了一瞬,它們雖然沒有回頭,但它們聽得見。
哦?
魔神柱還死了一個?
魔庭什麼時候這麼拉了?
“誰告訴你的?”
鴻的七隻複眼中的暗紅色火焰跳動了一下。
王閒沒有回答。
他只是安靜地看著鴻,像是在等你繼續說。
鴻的沉默持續了足足三息。
它的利爪在虛空中微微收攏,又鬆開,又收攏。
但鴻最終還是冷笑了一聲。
“當年是當年,現在是現在。”
鴻的聲音緩緩響起。
“你說得沒錯,當年你們蟻人的確出了一個異類。一個連尊上都不得不承認的異數。”
它抬起右爪,爪尖在空間通道內壁上劃出一道湝的痕跡。
那道痕跡在銀灰色的光芒中閃爍了幾息,然後被新湧上來的空間能量抹平了。
“只是,當年尊上的胞兄剛從封印中出來,實力遠沒有巔峰罷了。”
鴻的聲音越來越陰沉,像是在揭開一塊結了痂的舊傷。
“說白了,你們蟻人是趁人之危。趁著尊上的胞兄剛從封印中掙脫、力量尚未復甦、眷族還沒來得及集結的空隙,用盡了所有卑鄙的手段才得逞。”
王閒心想,這些異獸眷族也有資訊繭房啊。
不是當年你們四大魔神柱配合厄難主宰一起圍攻的嗎?
臉都不要了啊。
不過也不是,身為魔神柱肯定不能讓眷族知道這些事情。
有損魔庭聲威。
鴻的七隻複眼同時眯起來,尖銳的聲音打斷了王閒的思緒。
“但那是當年。”
鴻猛地張開四隻利爪,聲音撞在空間壁上嗡嗡迴盪。
“現在的尊上在藍星潛心隱修多年,早已恢復到鼎盛的戰力。手下眷族如我,實力也遠非當年破封時的隨從可比。又有無界蟲族為尊上開闢空間蟲洞,又有天級神物補全權位,現在的尊上,和當年那個剛從封印中狼狽脫出的魔神柱,根本不是一個層次的存在!”
它低下頭,七隻複眼俯視著王閒,聲音裡重新灌滿了不可一世的傲慢。
“你聽明白了嗎?蟻人。”
“就算當年那個異類現在還活著,就算他再一次站到尊上面前——”
鴻的利爪停在王閒面前一拳的距離,爪尖上凝聚出一絲細微的暗紅色電弧,滋滋作響。
“也不可能對尊上造成任何威脅。任何。”
它把最後兩個字咬得像是兩顆釘子,釘在王閒的耳膜上。
王閒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鴻那張滿是鱗甲的臉,掃過蛇形異獸那些閃爍著不安的綠眼,掃過通道外那片越來越近的黑色山脈。
然後他閉上了眼。
鴻以為他終於被嚇得不敢說話了,發出一聲滿足的悶哼,正要轉身朝前方正在編織最後一扇空間出口的蟲族異獸走去。
“到了。”
前方那頭體型最大的空間蟲族發出了一聲低沉悠長的嘶鳴。
六隻蟲奴在同一瞬間收攏了全部銀灰色的空間絲線,絲線在虛空中編織成一扇高達十餘米的橢圓形光門。
光門的邊緣燃燒著銀白色的空間火焰,火焰跳動著向外擴張,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光門另一端用全力推了一把。
光門驟然擴開,整個空間通道從內部向外炸裂。
第十二次折躍完成。
空間通道徹底關閉。
王閒睜開眼睛的時候,雙腳已經落到了實地上。
準確地說,是被鴻用能量環吊在半空中,懸在距離地面十幾米的位置。
暗紅色的光環依然緊箍在他的四肢和軀幹上,沒有任何鬆懈的跡象。
他眯起眼,快速掃了一圈四周的環境。
這是一座巨大得超乎想像的地下宮殿。
穹頂高得幾乎看不到邊際,黑暗的巖壁上密密麻麻地嵌著無數枚暗紅色晶石,每一枚晶石都散發著幽幽的冷光。
晶石周圍環繞著一圈極細的符文光環,光環緩緩旋轉,將晶石的光芒分散成無數道纖細的光束,在宮殿的穹頂上編織出一幅巨大的符文圖騰。
那些符文是魔庭特有的符號,筆畫的末端在幽暗中微微蠕動,王閒能感覺到它們隨著某種不可見的力量在緩緩收縮舒張。
動作很輕微,幅度極小。
像是心臟的跳動。
地面是整塊的黑色石板,每一塊石板都有一人厚的厚度,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
宮殿正中央是一座高臺。
高臺通體由半透明的暗黑色晶石構成,像是把整片夜空凝固後再切割成建築的形狀。
晶石內部懸浮著無數顆極微小的銀白色光粒,光粒緩慢地自轉,每一顆都像是被壓縮了無數倍後塞進晶石裡的恆星。
檯面上懸浮著一尊巨大的王座。
王座通體漆黑,椅背高高聳起,頂端延伸出六根彎曲的犄角狀黑色尖頂。
犄角互相對稱,每一根的頂端都燃燒著一團永不熄滅的暗紅色火焰。
王座是空的。
王座下方的地面上,站著一群異獸。
王閒粗略地掃了一眼。
實力亂七八糟,但最次的也有X級,高一點的也有衛主級,甚至還有域主級的。
顯然,這些都是魔神柱的眷族。
看來彌羅厄這位主宰潛伏了不少年了,不然培養不出這麼多眷族。
王閒默默記下了這些。
然後他注意到,鴻的腳步忽然停住了。
準確地說,是鴻的整個身體僵了一瞬。
它的七隻複眼在同一瞬間轉向了宮殿最深處那片被暗紅色霧氣徽值膮^域。
那裡佇立著一尊巨大無比的巍峨蟲影。
那尊蟲影的身高足有千丈之高。它的體型並不臃腫,恰恰相反,它的軀體線條極為修長流暢,像是一把被鍛造者在千度高溫中反覆捶打了無數遍的利劍。
它的身體覆蓋著一層暗紫色的蟲甲,蟲甲表面有無數道極細的銀灰色紋路在緩緩流淌,像是某種法則進行縮後嵌入蟲甲內部形成的天然紋路。
還有點天符文明的風格。
它的頭部兩側長著九根彎曲的角。
每一根角的末端都嵌著一枚銀灰色的複眼。
那些複眼沒有瞳孔,只有無盡的銀灰色光芒在內部翻湧,像是九個被固定在肉體上的小型空間裂縫。每一枚複眼內部都湧動著蟲族最純粹的血脈之力,那種力量是如此古老而精純,狂暴且洶湧,以至於周圍的空氣都呈現出一種被力量扭曲後的眩暈感。
鴻認出了它,渾身微微一震。
九角蟲酋。
無界母蟲座下最強戰力,母蟲的貼身侍衛!
哪怕在霸主級異獸雲集的三層圈深處都極少有人敢主動招惹的存在!
此刻九角蟲酋正低著頭,俯視著王座前方一個懸浮在半空中的暗紅色光球。
它在和彌羅厄主宰談話。
鴻的七隻複眼同時亮了起來,渾身的鱗甲都在興奮中微微張合。
九角蟲酋親自來見尊上,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無界蟲族要有大動作了,意味著尊上的計劃正在穩步推進,意味著自己帶回來的一切功勞都來得正是時候!
它的胸膛起伏了一下,深深地吸了一口宮殿裡那冷膩的空氣。
它回頭看了一眼王閒,又看了一眼右爪上懸浮的尋世神盤,嘴角咧開了一個志得意滿的弧度。
而此時,縮在王閒袖口最深處,把身體縮小到幾乎看不見的天星古獒,正用它那雙獸瞳透過布料的縫隙死死盯著那尊巨大無比的蟲影。
九角蟲酋。
這傢伙怎麼也在這裡?
天星古獒沉默了片刻,傳了一道音給王閒:
“這是無界蟲族的九角蟲酋,無界蟲族最強大的戰力,沒有之一。實力比我都還要強上…”
說到這,天星古獒稍微頓了頓:
“一點點。”
哦,才一點點嗎?
“你這趟來的還真有點不妙,等會情況不對我要撤退了,息土我也不要了。”
這一次天星古獒的聲音嚴肅了許多。
王閒沒說話,只是靜靜望著前方。
只有九角蟲酋麼?
總感覺獎池還在累加,應該不止吧?
怎麼說,這裡也算是彌羅厄潛伏在藍星某個地帶的大本營了。
第907章 鎮獄魔碑,帝淵主宰
隨著九角蟲酋的出現,鴻並沒有第一時間上前邀功。
它安靜地等在宮殿入口處的陰影中,七隻複眼低垂,連呼吸都刻意放緩了幾分。
那頭體型巨大的蛇形副手也識趣地縮在它身後,六隻綠眼死死盯著地面上某道刻痕,不敢發出任何聲響。
在魔庭,規矩比命大。
無界蟲族的九角蟲酋親自登門,以它的地位和實力,即便是尊上也要以禮相待。
鴻不過是尊上座下一名衛主級眷族,若在這種級別的會面中貿然打斷,那就不叫邀功了,叫作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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