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反手一个沉默
想要一擊斬首!
葉歸塵打出了第七式。
雙腿微沉,雙拳齊出,斧法劈砍之勢。
左拳迎向陸璃的光刃,右拳迎向冷執教的短刃。
兩拳打出時,整座鎮魔塔主塔都在震顫,塔身上的封印陣紋路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紋。
數十年前建造的、號稱能承受武神全力一擊的封印體系,在一具屍體的雙拳之下開始崩解。
光刃碎裂。
短刃脫手。
陸璃被拳勁震退了百丈,後背撞在主塔的合金牆壁上,在牆面上砸出了一個凹坑。
冷執教的身影在半空中翻騰了數圈才穩住身形,她的兜帽在氣勁衝擊下被掀開,露出一張冷豔而蒼白的妖嬈面孔,嘴角也溢位了一絲血跡。
薛武神沒有再出手。
他盯著葉歸塵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面孔,刀尖微微下沉,擺出了守勢。
他終於意識到了一件讓他渾身發冷的事實。
不是打不過。
而是打不動。
葉歸塵的每一拳都蘊含著永珍神拳的全部精髓,將劍、刀、槍、斧、戟等萬般武道意志熔於一爐,以肉身承受無窮力量,以拳頭釋放永珍歸一。
這門鎮國武學之所以無人能學,正是因為它的代價太過恐怖:
每一拳都在摧毀施術者的身體。
骨骼碎裂、肌肉撕裂、經脈崩斷,這是任何武神都無法長期承受的負荷。
但葉歸塵已經死了。
他的身體不需要在乎負荷。
每當他打出永珍神拳的破壞力對身體造成損傷時,那細微損傷就會在下一息被時間逆轉到受傷之前的狀態。
損傷和修復形成了一個完美的閉環,讓這具屍體成為了永珍神拳最理想,最完美的容器。
一個活著的葉歸塵會因為身體的極限而無法完全發揮永珍神拳的威力。
但一個死去的葉歸塵,被魔神柱彌羅厄的魔器強化過的葉歸塵,反而可以肆無忌憚地打出永珍神拳的每一個極致。
這就是迴天魔棺真正的恐怖之處。
——
在王閒的觀戰視角中,這一切都在意料之內。
他站在方硯秋身後,袖中的天星古獒已經徹底醒了。
這頭霸主級異獸趴在他袖口內側,獸瞳透過布料的縫隙死死盯著半空中那四道彌天蓋日的武神級氣息。
“居然能打成這樣?”天星古獒傳出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驚歎,“這個葉歸塵現如今可比他活著的時候還猛,那可是經過迴天魔棺加持的屍體…而且似乎無比契合這門人類的武學。”
“迴天魔棺是時序權位之力的容器。”王閒的聲音平淡,“他的肉身在魔棺的加持下,幾乎等於永恆保持在巔峰狀態。”
他頓了頓,目光在葉歸塵那雙空洞灰眼上停了一瞬。
“而這門武學本來就是以肉身為熔爐。越是強大的肉身,拳力就越恐怖。迴天魔棺恰好補上了葉歸塵生前最大的短板,身體的極限。”
天星古獒嘖了一聲:“果然早有計劃!你怎麼打算的?坐山觀虎鬥嗎?”
作為霸主級異獸,天星古獒覺得這一趟來藍星有點值了!
王閒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從葉歸塵移動到半空中懸浮的迴天魔棺上,又從迴天魔棺移動到那頭衛主級的眷族異獸身上。
時序主宰,彌羅厄。
在他前世的記憶中,魔庭的十二魔神柱中,彌羅厄排在第四或第五,具體排位在當年的情報中並不完全統一,但它有一個任何其他魔神柱都無法比擬的能力:時序逆轉。
哪怕你把它轟成渣,它也能從一灘血沫逆回到受傷之前的狀態。
當年異星戰場的魔庭暴動中,雖然有那麼兩位魔神主宰始終沒現身,但最後大都被鎮壓了,乃至死亡了。
唯獨彌羅厄,這位時序主宰它逃了。
它是唯一一個從異星戰場諸強聯手清掃中逃脫的魔神柱。
“論狡猾程度,它排第一應該沒人能排第二。”王閒在心中默默估量,“甚至比戰冥主宰魔阿羅什更難對付。魔阿羅什只靠實力說話,打不過就是打不過,打得過就是打得過。彌羅厄卻擅長躲、擅長藏、擅長在別人最意想不到的地方佈下棋子。”
沒想到居然會是它潛伏在藍星。
甚至很可能在藍星潛伏了相當長的時間,長到它有機會將一個眷族安插進鎮魔塔地底深處,長到它有足夠的時間謩澣绾胃`取葉歸塵的肉身、如何在賢庭集團動用尋世神盤的那一刻就反過來設下圈套。
王閒的心中悠悠算計起來。
彌羅厄本尊肯定是不在這裡。
時序主宰生性謹慎到近乎偏執,它不可能會親自出現在一個可能會暴露自己行蹤的地方。
當年他能從諸強聯手中逃脫,靠的就是從不親身涉險。
眼前這一幕,迴天魔棺復甦葉歸塵、眷族指揮異獸群、設伏奪取天級神物,全部是它的棋子。
它本人很可能躲在藍星某個極為隱秘的角落,通過迴天魔棺作為媒介遠端操控一切。
那麼問題來了:彌羅厄拿到天級神物和葉歸塵的這具完美戰軀之後,它想要做什麼?
天級神物中的權位之力是無主的,未被鍛造過的原始權位碎片。
對魔神柱而言,這種力量是它們恢復完整形態,甚至更進一步的關鍵資源。
而葉歸塵的肉身,是永珍神拳這門極致武道的完美載體。
一個掌控時序權位的魔神柱,加上一具能無限施展永珍神拳的完美戰軀,再加上一件蘊含無主權位之力的天級神物……
確實能讓這位魔神柱回到巔峰的狀態。
那麼,接下來…王閒目光落在了那位異獸眷族的身上。
也差不多該動手了吧?
——
就在三位武神級戰力與葉歸塵的屍體酣戰之際,沒有人注意到那頭眷族動了。
它的七隻複眼同時轉動,不再盯著薛武神和葉歸塵的戰圈,而是緩緩移向了王閒身旁那臺行動式神物檢測儀。
檢測儀核心槽位中,尋世神盤正散發著柔和的暗銅色光芒。
它咧開了嘴。
然後它抬起了右爪,朝身後的異獸群做了一個極細微的手勢。
幾乎在同一瞬間,鎮魔塔各層湧出的異獸群像是接到了統一的命令般分成了兩波。
一波繼續衝擊鎮魔塔的封印陣和抵抗的武者,另一波全部是形態扭曲、體型不大但速度極快的蟲族異獸悄無聲息地從主塔底層的陰影中湧出,繞過薛武神和葉歸塵的戰圈,朝王閒和方硯秋的方向合圍而來。
方硯秋正在手忙腳亂地關閉檢測儀。
他剛將尋世神盤從核心槽位中取出,還沒來得及放入合金箱的封印槽,一抬頭就看到了那一圈密密麻麻的蟲族複眼,在暗處幽幽發光。
他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了個乾淨。
“薛武神——!”
他回頭大喊,聲音在異獸的嘶鳴和戰鬥的轟鳴中幾乎被淹沒。
薛武神正被葉歸塵的第六式拳勁正面壓制,飲雪狂刀與永珍拳勁在半空中瘋狂碰撞,刀芒碎裂又凝聚,凝聚又碎裂,他的全部精力都投注在眼前的戰鬥中,連後退半步的餘地都沒有。
冷執教感應到了方硯秋的呼救。
她的身影在半空中一頓,剛想抽身回援,葉歸塵的第八式拳勁已經從側面轟然而至。
她被迫回身格擋,暗沉短刃在拳勁衝擊下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嘶鳴,整個人已經震住。
陸璃的情況最糟。
她是三人中唯一一個沒有達到武神境的人,八門同開的星神術雖然賦予了她接近武神的戰鬥力,但對身體的消耗也極為恐怖。
她的八枚星芒已經暗淡到了第六枚,金色光刃的邊緣開始出現不穩定的波動。
葉歸塵的拳勁餘波掃過她的能量屏障,屏障上的裂紋越來越多。
她咬緊牙關強撐,連喊話的餘力都沒有。
方硯秋看著這一幕,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對方的計劃了。
那具被複活的葉歸塵屍體,從一開始就是用來拖住三大戰力的棄子,或者說,一個完美的誘餌。
對方的真正目標,是尋世神盤。
一件天級神物。
而他自己和王閒,兩個連武神都不是的人,是不可能擋住一頭衛主級異獸的。
方硯秋的反應很快。
他猛地將自己手腕上那件玄級神物,一枚深藍色的護腕——啟用到極限狀態。
護腕錶面浮現出一層六邊形的能量盾牆,將他整個人徽衷谄渲小�
同時將尋世神盤遞給最近的王閒。
“王老師!往薛武神那邊跑——!”
他的話音還沒落,那頭異獸眷族已經近在咫尺!
它的速度太快了。
純粹的肉體爆發力,後腿蹬地的那一瞬間,主塔底層的地板向下凹陷了一個直徑百米的溈樱罅康乃槭突覊m被氣浪掀起。
它龐大的身軀在半空中拉成一道漆黑的殘影,四根利爪同時探出,朝方硯秋的能量盾牆抓了下去。
六邊形的能量盾牆在利爪下堅持了不到半息就炸成了漫天光點。
方硯秋被氣勁衝擊撞得倒飛出去,毫無抵抗力!
異獸的七隻複眼同時轉向了王閒。
準確地說,是轉向了王閒身旁嵌入檢測儀的核心槽位中的尋世神盤。
它沒有直接去拿神盤。
在它的認知中,一個連武神都不是的人類武者,在它面前連逃跑的資格都沒有。
所以它不緊不慢地伸出左爪,爪尖湧出一團暗紅色的能量,在空中凝聚成一道環形的禁錮術式。
能量環瞬間收攏,將王閒整個人連同尋世神盤的檢測儀一併捆住。
然後它才伸出右爪,將尋世神盤從檢測儀的核心槽位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來,托在掌心裡端詳了一息隨後才放了回去。
暗銅色的光芒映在它的七隻複眼中,反射出一種近乎貪婪的暗紅。
“尊上果然沒有算錯。”它的聲音沙啞低沉,卻又興奮無比,“人類的武神把天級神物當寶貝藏著,輕易不會動用。但只要一動用,就一定會暴露!”
它咧開的嘴角幾乎裂到了耳根,隨後輕輕輕輕一揮手。
蟲族異獸立刻動作了起來,迅速在它身後撕咬著空間,六隻體型細長的空間蟲族同時釋放出銀灰色的能量絲線,絲線在半空中編織成一張不斷擴大的蛛網。
蛛網覆蓋的空間開始塌陷,露出了一個直徑約莫三米的橢圓形裂口,裂口深處是混沌翻湧的虛空亂流。
空間通道正在成形。
衛主級異獸最後看了一眼薛武神和葉歸塵的戰圈。
葉歸塵的屍體依然在不知疲倦地打出永珍神拳。
他的拳勁一波接一波,每一波都比上一波更重,每一拳都帶著足以撼滅星辰般的偉力。
薛武神的飲雪狂刀已經打到了第七重極意,冷執教的短刃上多出了三道裂紋,陸璃的第八枚星芒終於支撐不住,閃爍了兩下後熄滅了。
但葉歸塵的拳沒有停。
因為他不需要停。
他沒有痛覺,沒有疲勞,沒有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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