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模拟空心菜
會場中空氣瞬間安靜。
富蘭克林說的事情他們當然知道,但那種羅生門的事件,他們根本不感興趣,這種事情在學術界也不是一件兩件,到最後也都只能成爲無頭公案。
現在在這個場合提起來,簡直就是在打袁新毅的臉,這是要把人得罪死啊!
不過想想倒也無所謂,袁新毅早已回到華夏多年,不混西方學術圈了,對西方學術圈的影響力有限,而富蘭克林·李顯然是鐵了心要在西方混的,得罪袁新毅也就得罪了。
甚至,如果學術圈待不下去了,就憑他今天的投名狀,轉身投入政界,說不定反倒大有可爲。
坐在中間位置的埃德里安看向不遠處的布萊恩特,眼中都快要冒出火來。
即便是到現在,即便是奧利弗扔出了那些證據,他也不相信奧利弗是自己獨立寫出的那篇論文,跟陳輝深入交流過的他就是有這樣的蜜汁自信。
原本他想着陳輝都不追究了,他也不再理會這件事,沒想到有人竟然在袁新毅的報告會上搞事情。
這是他不能容忍的,燕北大學那場研討會,他也是主要人物之一,他的是用自己學術聲譽做的保證。
多貝西臉色同樣不是很好看,相比起其他人,她瞭解更多的內幕,她纔是那個最不想把這件事鬧大的人,否則,杜克數學雜誌用了幾十年時間才建立起來的信譽和權威,將蕩然無存。
倒是數學物理通訊的主編羅伯特·史賓格,此時還安然端坐在會場中,一臉饒有興趣的模樣,彷彿對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很感興趣,絲毫沒有這把火可能燒到自己身上的覺悟。
其他人也都看向布萊恩特,顯然,他們都認爲富蘭克林是布萊恩特安排的。
布萊恩特臉色都有些發綠。
不是,哥們?
他現在氣得想要吐血,如果能夠回到前天晚上,他肯定會在見到這個傢伙的第一時間,先狠狠的揍這個傢伙一頓,讓他沒辦法參加今天的報告會。
袁新毅站在臺上,沒有立即回答,顯然,這個問題的確很棘手。
富蘭克林露出輕蔑的冷笑,傲視會場,所有人都認爲這件事已經過去了,但在他這裏,這件事沒有過去,他要還學術界一個朗朗乾坤。
這時,陳輝起身,邁步向主舞臺走去。
在報告廳中間位置,雲偉和邱成梧就坐在過道旁。
見到陳輝起身,邱成梧下意識的看向坐在報告廳另一邊的田陽,田陽也正在看向他。
下一刻,兩人都慌了。
他們都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到了答案,即便隔着十數米距離,兩人彷彿已經完成了隔空對話。
“證明方法告訴他了嗎?”
“不是應該你去給他說嗎?”
昨天兩人完成最後證明時已經太晚,田陽雖然嘴上沒說,但還是決定將這個機會留給邱成梧,他已經是陳輝師爺爺了,用不着去賣這個好,所以他離開時並沒有帶走草稿紙。
邱成梧是何等高傲的人,即便爲了這件事他耗費了不少精力,但事情已成,他也就不再關注了,已經功成名就的他可用不着去討好一個小傢伙。
他做這麼多,不過是見這個小傢伙伶俐,喜歡這個小傢伙而已。
所以他自然不會去摘這個勝利果實。
得到對方的答案後,兩人都皺起了眉頭,沒想到弄巧成拙,他們耗費不少時間完成的證明,沒想到最後竟然都沒來得及告訴陳輝,當真是白忙活一場。
不過兩人很快都看向了雲偉,眼中閃過一絲僥倖的期盼。
雲偉哭笑不得,您二位看我做什麼?
證明是您二位完成的,難道我還會去摘桃子?
三人神色一沉,他們也沒想到那些人會在袁新毅的報告會上發難,不然還有三天時間,怎麼也夠了。
可惜,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陳輝,別衝動!”
纔剛走兩步,雲偉就拉住了陳輝,對他微微搖頭。
他倒是記得那個證明,可現在告訴陳輝顯然已經來不及了,不說這麼多人看着,他要是真做了,那可就是欲蓋彌彰,不打自招了。
更何況,這個證明也並非那麼明顯,就算他給陳輝說了,一時之間陳輝也不一定能完全領會。
當真是要命!
這個時候陳輝上臺去除了火上澆油,沒有任何幫助,不如息事寧人,反正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讓時間去平息這件事,讓這場風波成爲無頭公案,留與後人評說。
可惜的是,他們明明都已經找到了翻盤的關鍵武器,沒想到陰差陽錯的,竟然沒能派上用場。
一場必勝的棋,最後成了和棋,這是他們不願看到的。
因爲如果今天他們沒有拿出這個證明,以後拿出來也不會有任何作用。
陳輝同樣微微搖頭,撥開了雲偉的手,繼續向主席臺走去。
“今天是學術報告會,我們只談學術,其他不相關的問題,等到後面再問吧。”
這時,歐洲數學學會主席布吉尼翁起身說道,身爲東道主,他自然不可能讓自己邀請來的嘉賓下不來臺。
呼!
布萊恩特鬆了口氣,如果繼續糾纏下去,他還真擔心出什麼變故。
現在這樣就挺好的。
“既然是學術報告,那我們今天就來談談學術吧!”
但就在這時,主席臺上忽然多了一個年輕人。
陳輝來到老師袁新毅身前,站在報告臺前,拿起話筒,面向報告廳腥耍聪蚰莻富態禿頭中年,隨後目光一轉,看向了坐在第三排左側的布萊恩特和奧利弗,隨後轉身,來到報告臺後方,袁新毅身旁。
“老師,不好意思,借你電腦用一下。”
說着陳輝挪過袁新毅做報告用的電腦,熟練的打開網頁,進入《數學物理通訊》官網,找到奧利弗的那篇論文,下載,打開,一氣呵成。
袁新毅原本還準備說些什麼,但看到陳輝勝券在握的模樣,也不再多說什麼,反而起身,將位置讓給了陳輝。
原本神色鬱郁的奧利弗陡然抬起頭,看向主席臺,眼中的慌亂根本隱藏不住。
就連布萊恩特都有些緊張起來。
“難道論文中還有什麼陷阱?”
“不,不可能,就算論文有什麼問題,他也沒辦法證明抄襲!”
布萊恩特穩定心神,看向主席臺。
富蘭克林則是皺眉,他不知道這個小子要搞什麼花樣,但他相信,這小子也搞不出什麼花樣來。
很快,陳輝已經完成操作,只見主席臺上的投影儀上左右兩邊分別展示了兩篇論文,陳輝划動鼠標,兩篇論文滾動,最後停留在某一頁。
“想必不少朋友已經看過這兩篇論文了,不知道大家有沒有注意到,這兩篇論文中,都用了同一條引理,即對於任意具有C_n旋轉對稱性的二維分數陳絕緣體,其分數陳數的分母n必爲對應模形式級數N的素因子,即存在素數p使得p∣N且p=n。”
“這條引理是後續證明的基石,如果這條引理不成立,那麼後續的證明就都只是空中樓閣,是不成立的。”
陳輝抬起頭,看向奧利弗,“那麼我想問問這篇論文的作者,奧利弗先生,請問,你是怎麼得出這條引理的呢?”
第179章 總不能錯成一樣吧
奧利弗臉色煞白,瞬間慌了神。
其他人不知道,他卻是清楚,這條引理,他是直接從陳輝論文中拿過來用的,如果缺了這條引理,他無法完成後續的證明。
可當時時間緊迫,他沒時間去自己完成這個證明。
沒想到一念之差,竟然給自己埋下了如此大的隱患。
怪不得這些天他總感覺哪裏不對勁。
“嘿,奧利弗,精神點!”
布萊恩特小聲提醒一句。
現在報告廳中許多目光都落在他們身上,奧利弗這個反應無疑是做傩奶摚淮蜃哉小�
“奧利弗先生,可以回答我的問題嗎?”
陳輝再次問道。
既然對方已經亮劍,那就沒有任何緩和的餘地了。
臺下邱成梧和田陽再次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欣慰之色。
他們當時就在猜測,陳輝到底知不知道這條引理要如何證明,現在看來,陳輝顯然是知道的!
“感謝這位小友指出論文的問題,是我們證明不夠嚴謹,我們後續會補充對這條引理的證明。”
奧利弗早已方寸大亂,面對陳輝的逼問,布萊恩特只好站起來替奧利弗回答,這樣的問題他早就想到了,否則他也不會那麼放心的讓奧利弗直接使用陳輝論文中的結論。
想要靠這點小把戲讓他認輸,可沒那麼簡單。
“布萊恩特先生說得沒錯,在論文中使用一些看似顯然的結論是很正常的,數學家難免犯些小錯誤。”
陳輝不置可否的聳聳肩,直接跳過了這一頁論文,再次划動鼠標。
“那我們來看看這條引理,對於任意具有Cn對稱性的分數陳絕緣體,其對應的模形式f(z)∈Sk(Γ0(N))的傅里葉係數映射ap:素數→Q是單射,即不同素數p1≠p2對應的係數滿足a_p1≠a_p2。”
“很巧的是,兩篇論文又同時使用了這條引理,看來兩位作者當真是心有靈犀。”
陳輝看向布萊恩特,“您說是嗎,布萊恩特先生?”
“通往真理的道路只有一條,大家都走在同樣的道路上,這是很正常的。”
布萊恩特面不改色的說道,這樣的場面他經歷得多了。
“這我可不是很贊同。”
陳輝搖頭,“通往真理的道路有很多條,條條大路通羅馬嘛,反倒是通往錯誤的道路千奇百怪,不甚相同。”
“所以我很好奇,爲什麼這兩篇論文中會引用同一個錯誤的引理,布萊恩特先生知道爲什麼嗎?”
布萊恩特目光一凝,看向主席臺上的投影儀,腦瓜子嗡嗡的。
這條引理是錯的?
饒是以他的水平,一時半會兒也沒看出明顯的問題來。
也是,如果這個錯誤很明顯,這兩篇論文也不可能通過學術編輯那一關。
但顯然,這條引理有問題!
可是爲什麼,這個傢伙會放一條錯誤的引理在自己的論文中?
難道他在發表論文前就知道自己的論文會被抄襲?
這不可能!
陳輝不知道布萊恩特在想些什麼,他已經拿起馬克筆,來到專爲報告人準備的白板前,“權k=12、級數N=1的經典模形式Δ(z)=∑n=1∞τ(n)qn,其係數τ(p)在素數p=23與p=691處均爲0,顯然違反了單射性。”
這條引理竟然真是錯的!
證明一條定理的正確性或許很麻煩,但證明一條引理錯誤,卻只需要一個簡單的反例就已足矣。
布萊恩特後背頓時佝僂了一些,後背開始滲出冷汗,引用同樣的引理還可以解釋得過去,但犯相同的錯誤,就有些說不過去了,事到如今,傻子都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即便已經做過不少這種事情,但被人當薪野l,依舊是會讓他身敗名裂的事情。
好在,這只是他學生的論文,他最多不過是識人不明而已。
但他還是想不通,這個傢伙爲什麼會在自己的論文中放一條錯誤的引理?
更想不通的卻是《杜克數學雜誌》的主編多貝西,和《數學物理通訊》的主編史賓格,他們怎麼也不會想到事情會往這個方向發展。
這下好了,他們不僅對抄襲事件無所作爲,不管不問。
這也最多算是他們不察,抄襲的不是他們,也怪不到他們。
但現在,他們竟然刊登了存在錯誤的論文,這簡直就是在哐哐打他們的臉,他們期刊數十年積攢起來的信譽,被這條錯誤的引理戳了個大洞出來。
他們看向報告廳中的布萊恩特,恨不得把這個傢伙千刀萬剮。
已經在臺下落座的袁新毅面露微笑,雖然之前他也跟陳輝提過幾嘴學術圈的腌臢,但他也沒想到第一次投稿的陳輝竟然準備如此充分。
當然,他也不免有些尷尬,畢竟這篇論文是經過了他的審覈之後才投稿的,沒想到連他也沒有發現這處錯誤。
田陽和邱成梧兩人早已經安心的靠着椅背,老神在在的看着這場報告會的演變,後輩出息,他們這些老的就是省心。
雲偉怔怔的看着舞臺,心中思緒紛飛。
他還記得幾個月前在燕北大學會議室第一次見到陳輝時的場景,沒想到轉眼間,這個小傢伙竟然就已經成長到了這個地步。
第一條引理的證明他是全程參與的,知道其難度,可這樣的引理,陳輝準備的竟然還不止一條。
這個小傢伙,他現在已經有些看不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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