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悔人生
整個戶部都忙的團團轉,所有人都不敢有半分怠慢,因爲上個懶散的人已經被打發到兵部的馬場餵馬去了。
不過,緊張的並不只有戶部而已。
天界寺,大雄寶殿。
朱棣坐在佛像金身下面的蒲團上,一手佛珠,一手犍稚,敲着木魚數着佛珠,口中還唸唸有詞。
一旁的姚廣孝敲木魚的頻率已經亂掉了,因爲他從未見過如此招牡闹扉Α�
“陛下,您的心……亂了。”
隨着姚廣孝的聲音響起,木魚聲戛然而止。
偌大的大雄寶殿陷入了一片寂靜之中,而巨大的佛像金身下,朱棣和姚廣孝二人,一個雙眼呆滯,沒有一絲動作,一個靜靜地看着另一人,也不開口。
他們都知道對方在想些什麼,也都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麼,更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做。
但很多時候,人的行爲並不被意志所左右。
……
倭島,山城。
朱瞻壑站在一個龐大的木柴堆前,手中舉着一支火把,靜默無言。
丹波,是明軍和倭國常駐軍的第一次碰撞,最終在神機營的幫助下,以明軍損失三千,殲敵兩萬而結束。
點燃了面前的火堆,火焰很快就沖天而起,映照得朱瞻壑滿臉通紅。
“朱凌,朱平。”
不知道多久沒有開過口的朱瞻壑嗓音有些嘶啞,但任誰都能感受到他那嘶啞嗓音下的憤怒。
“傳令下去,清掃山城封國,執行光政策(少個字,大家應該都明白,避免河蟹)!”
“是!”朱凌和朱平心中一凜。
他們知道,安穩了一個冬天的那個漢王世子並不是真正的漢王世子,以前的那個漢王世子……
回來了!
第一百七十章 :落入詔獄的內閣大學士
有時候,手段殘暴也真的能夠成爲一種很好的震懾敵人的手段。
從長門殺到肥前,再從肥前殺回長門,再一路殺到石見銀山,僅僅只是在石見一帶安分了一個冬天,朱瞻壑就再次帶着人從出雲殺到了山城,逼到了平安京腳下。
這途中還在出雲建了一座京觀,又在丹波和山城一帶重新執行了光政策。
倭國的京畿,也就是仿照唐朝的京畿道所劃分的區域,包括了山城、河內和伊賀等封國,其中山城已經可以被看做是一個空國了。
只有土地,沒有活人。
在與山城直接接壤的河內封國,大封建主已經逃走了,武士階層已經回守平安京,剩下的普通百姓則是拖家帶口地朝着南方的大和、紀伊等地逃竄。
可以說,現在不管是倭國的幕府還是天皇,都已經威嚴盡喪了,以後還能不能號令倭國百姓都成了一個問題。
不過,朱瞻壑並沒有讓人直接進攻平安京,而是將平安京以北的地區清掃乾淨後,直接在山城駐紮了下來。
倭國對朱瞻壑的行爲也感到很是費解,但不得不說,朱瞻壑的舉動還是給了他們希望。
希望朱瞻壑願意放他們一馬。
不是他們怯懦,也不是他們悲觀,而是面對這樣一支士氣如虹的隊伍,別說是倭國了,就算是瓦剌過來了,馬哈木也得捱上兩個大逼鬥。
山城,琵琶湖畔。
在山城,朱瞻壑挑選的駐紮地就在這裏,因爲琵琶湖是一個地上湖,實在山頂上的,腳下就是平安京,佔據了絕對的地利。
琵琶湖也不愧是倭國的第一大湖,在後世,這座湖爲一千四百多萬人提供水源,所以也被稱作生命之湖。
不只是後世,對於現在的倭國,現在的平安京來說,琵琶湖也是生命之湖,整座平安京裏的人,甚至是山城、河內一帶都靠着琵琶湖的水生活。
“世子殿下,您……”
朱瞻壑看着琵琶湖一臉的若有所思,而陳懋看着朱瞻壑則是有些小心翼翼的。
“您……該不會是打算下毒吧?”
“下毒?下什麼毒?”朱瞻壑一時之間沒有反應得過來,因爲陳懋的思維實在是太跳躍了。
給一座六百多平方公里的大湖下毒,這屬實不是個正常人能夠想得出來的法子。
“您應該是想要以之前的那些方法來處理這平安京的人吧?尤其是幕府和天皇那些人,您現在看着這湖,所以末將以爲……”
……
朱瞻壑很是無語地看着一臉期期艾艾的陳懋,他實在是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話來評價這個人。
“先不說這麼大的一座湖,這裏可是活水!活水!”
“在活水裏下毒,你覺得我是這麼傻的人嗎?”
“嘿嘿……”陳懋撓着頭傻笑,想要以此來掩飾尷尬。
“那肯定不是……”
“算了。”朱瞻壑見狀微微搖頭,也不打算從陳懋這裏能夠得到什麼啓發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他原本就沒想着陳懋能給自己什麼建議,因爲兩個人的思想不同,心裏揹負的東西也不同,最終想到的對付敵人的方法也就不同。
比如朱瞻壑,他能在筑前、豊前等地讓明軍大開殺戒,甚至掠奪一切可用的資源,這就是陳懋幹不出來,也想不到的做法。
而現在,面對這平安京,朱瞻壑也沒希望從任何人那裏得到合適的建議。
“陳懋……”
不知過了多久,朱瞻壑雙眼一亮,計上心頭。
“傳令下去!封鎖營地方圓五百米的地方,不得讓任何人靠近!”
“除此之外,除正常巡邏和守備之外,調動一半的士兵過來!”
“現在!立刻!馬上!”
“是!”
陳懋不知道朱瞻壑在想什麼,但服從命令已經刻進了他的骨子裏,更何況在倭國的這段時間,他早已經被朱瞻壑所折服。
很快,在倭國人看不懂的目光中,明軍迅速調動了起來,整個琵琶湖西岸一帶都被明軍所戒嚴。
明軍不出,倭軍也探不進去。
只有明軍自己知道他們在做什麼。
……
就在朱瞻壑佔領山城,壓在了平安京的頭頂時,應天這邊也收到了朱瞻壑的“最新”戰報。
朱棣擋得了一次,但是擋不了第二次了。
此前隨朱瞻壑征討倭國的沐家軍不會亂說,自詡漢王麾下的三千營也不會多說,神機營人數太少,再加上還有一部分在海上,說了也沒什麼用。
不過在拿下石見銀山之後,朝廷先後兩次派兵支援朱瞻壑,累計人數達到了八萬人。
八萬張嘴,終究還是不能像在豊前、肥前時那樣守口如瓶了。
這次,當朱瞻壑再次採用光政策的時候,消息就隨着後勤部隊傳回了應天。
上次有朱棣施壓,再加上文官也沒有事先準備好,所以事情被壓了下來。
但是這次,文臣們早早地就在謩澰觞N打壓發現高產糧種的漢王一脈,又恰逢朱瞻壑送上門來,他們迅速反應了過來。
皇宮,奉天門。
每天例行的早朝上,陳諤作爲永樂朝第一言官,他也是第一個站出來的。
“陛下!臣有本奏!”
“漢王世子於徵討倭國之際,屢次下令殺俘!倭國多地方圓千里不見人影!光是在宍道湖就築起一座由三十餘萬屍骨堆砌而成的京觀!”
“手段殘忍!實非皇室血脈可爲!此外,此前在交趾,漢王世子下令火燒羣山!造成當地部落死傷無數!”
“我大明乃是天朝上國,以人爲本,以仁孝治國,漢王世子所爲極大地破壞了我大明的威嚴與臉面!”
“是以,臣建議!革除其漢王世子身份!廢爲庶人!以平諸從屬國之憤!”
“陛下!”黃淮立馬也站了出來。
“臣附議!”
解縉、胡儼、楊溥、方賓……
上到文淵閣大學士,中有刑部、兵部兩部侍郎方賓,下有官職更低的文臣十數人,全都站出來聲討朱瞻壑。
一時之間,朝堂彷彿變成了一言堂,就沒有其他的聲音,全都是革除朱瞻壑世子身份、廢爲庶人的聲音。
“陛下!臣反對!”
終於,不同的聲音響起,引得腥她R齊轉頭。
是夏原吉。
“陛下!臣亦反對!”
這次是張輔。
張輔能站出來可以說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也讓解縉等人心中咯噔一聲。
張輔,可以說是永樂年間僅存的武將天花板了。
洪武一朝還有常遇春、徐達等大將,但到了永樂年間時,被殺的被殺,病逝的病逝,除了張輔外,唯一一個在資歷上能夠扛起大旗的丘福還葬身漠北。
現在,永樂一朝能夠獨當一面的武將也就只有張輔了。
他站出來,這讓天平的傾斜程度發生了極大地改變。
然而,還不止如此。
“陛下!臣亦反對!”
最後站出來的金忠讓所有人都感覺心下一緊,讓解縉、黃淮等人更是瞬間就感到了絕望。
金忠,看似只是一個兵部尚書,基本上不會參與政事,存在感也不高,可但凡能在這奉天門站着的人,誰不知道金忠的重要性?
靖難第二功臣,直接左右了皇帝立儲的人選,這樣的人,光是一個字的分量都比他們整個人都要重!
“啓稟陛下,臣於昨日收到了一份密摺,是戶部尚書之子夏瑄於倭國發給微臣的,還請陛下過目。”
腥寺勓裕尞惖乜戳丝聪脑挚戳丝唇鹬遥坪跏窃谄婀炙麄儍扇耸颤N時候搞到一起去的。
金忠一邊說着,一邊從袖中掏出了一份密摺,將其遞給了走下來的總管太監小鼻涕。
就在小鼻涕將密摺呈給朱棣的時候,金忠也再次開口。
“眼下,漢王世子正在東征倭國,其起因大家全都知道,就是爲了徹底平定沿海一帶的倭患。”
“不過諸位同僚可能不知道,世子殿下在登上倭島之後,先攻長門、後轉筑前、豊前、肥前三地,克敵數量未做詳細統計,但最少有二十萬餘。”
“此後,漢王世子率軍攻佔石見銀山,爲我大明戶部每月提供十餘萬白銀。”
“可是這……”眼看着金忠越說越順,解縉站出來想打斷他。
然而,他纔剛開口,就被人給喝了回去。
“讓他說完!”高坐於龍椅之上的朱棣沉喝出聲,把解縉嚇得一激靈。
“此後,漢王世子率軍駐紮石見,期間擊退倭國進攻數次,這也就有了陳諤所言的那座京觀。”
解縉的插嘴並沒有打擾的金忠,他就好像是什麼都沒聽到一般繼續說着。
“此前,微臣也在疑惑,爲何漢王世子連破數城,都犯下了滔天的殺孽,但在這裏,在夏瑄給微臣傳回來的密摺上,臣找到了答案。”
“我大明軍隊駐紮石見期間,待倭國百姓優厚,不僅以工抵稅,還在工的同時管他們溫飽,以糧食爲薪資。”
“但據夏瑄所言,在過去的這個冬天裏,石見接收了很多其他地方跑過來的倭民,他們都是聽到了漢王世子優待倭民的消息才跑來的。”
“同時,這些人裏還有一個特殊的羣體,微臣稱他們爲……漢民。”
“自洪武一朝始,倭寇就不斷騷擾我大明海疆,搶奪錢糧、掠奪人口,而這些漢民,就是來自於這裏。”
“一個冬天的時間,石見銀山接收了漢民一萬六千餘人,其中男人三千二百餘人,女人一萬二千餘人。”
“在這些人的身上,微臣看到了被倭寇擄走的漢民過得是何等生活。”
“男人骨瘦如柴,據他們所言,他們每日裏要做繁重的工作,但換來的卻是連溫飽都做不到的微薄口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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