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2002當醫生 第9章

作者:真熊初墨

第0014章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

王成發用止血鉗子敲了敲周從文手裏的大拉鉤,“後手高一點,做手術呢,一點眼力見都沒有。連拉鉤都拉不好,什麼玩意。”

鄙夷的口吻濃的化不開,連麻醉師都轉過頭看別的地兒,避免周從文尷尬。

周從文卻沒什麼想法,他知道王成發是在雞蛋裏挑骨頭。

術野沒有任何變化,王成發不再PUA周從文,而是開始教王強手術。

畢竟最大的PUA就是不讓周從文拿手術刀,王成發作爲一名老醫生,這裏面的門清着呢。

胸外科醫生?不拿刀叫什麼外科醫生,胸內科吧。

去掉一根肋骨,“8”字縫合止血,開胸器撐開胸壁進行探查。

這個步驟很古老,再過幾年即便是大開胸也沒人去肋做手術了,但是在2002年開胸去肋是常規步驟。

探查胸腔,右肺中葉有一個2cm長的刀口,還有血汩汩流出來。

王成發伸出右手食指,直接順着刀口把手指頭捅進去。要不是多年手術積累下來的無菌觀念,周從文無奈的差點要用手把眼睛遮住。

這手術做的……真特麼的糙啊。

“沒事,縫吧。”王成發沉聲說道。

王強要了粗針大線,八字縫合。

“要儘量往深了帶。”王成發悉心教導。

“溫鹽水,沖洗。”

周從文用吸引器把溢出來的水都吸走,王強反覆沖洗胸腔,見溫鹽水的顏色越來越淡,他抬頭看了王成發一眼。

“關。”王成發沉聲說道。

“主任。”周從文隨即說道,“縱隔還沒探查。”

麻醉師的腰低下去,想要把頭塞到兩腿中間,他實在不忍心看周從文馬上就要被王成發痛罵的場面。

周從文是瘋了麼?一定是,他想做手術想瘋了。

手術檯上,壓根沒有他說話的份兒,他難道心裏就沒點逼數麼。

王成發也怔了一下,隨即用標誌性的斜睨目光看了周從文一眼,滿滿的殺氣。

周從文說他凜然個什麼勁兒那句話,王成發記恨在心裏,估計會和他一起火化,骨灰裏都是對周從文的那股子恨意。

“你是在教我怎麼做事?到底你是主任還是我是主任?”王成發不屑地說道。

“不是我教,是手術學裏這麼寫的。”周從文很冷靜地說道,“臨牀手術標準規範,要不然接下來我的手術記錄沒法寫。”

“用不着你寫。手術記錄原則上是術者寫,或者是一助寫,你一個二助有什麼資格寫手術記錄!”王成發冷冷說道。

“我知道,但術後記錄是我寫。”周從文的眼睛眯起來,能猜到他在微笑。

王成發皺眉。

“我會在術後記錄裏描述現在的情況,我作爲經治醫師提醒術者和一助探查縱隔,但是被拒絕。至於手術記錄裏肯定會寫的探查無活動性出血這句話……”

周從文的話讓手術室安靜下來,不光是麻醉師和手術室護士,甚至連呼吸機、監護儀的機器咦髀暥夹×撕芏唷�

冰冷的機器都感受到王成發的憤怒,儘量小一點聲。要是有可能,呼吸機會一下子蹦到牆角,躲開王成發滔天怒氣。

“咯吱~”王成發在咬後槽牙。

周從文沒理睬王成發的不高興,他淡淡說道,“探查刀口,我還是建議用鉗子而不是手指。畢竟我們沒見到兇器,手指探查可能遺漏上寬下窄的貫穿傷。”

“咯吱~咯吱~”王成發繼續咬後槽牙。

“作爲一名經治醫師,我只負責提出我的意見。如果現在關胸下臺,病程記錄裏我會詳實記載,並且和患者家屬溝通。”

“咯吱~咯吱~咯吱~”

“好了,那是王主任你水平高,不用探查也能知道。要是左胸有事……原始文件裏會寫的很清楚。”周從文說到這裏,停了下來,眼睛裏星光璀璨,“我話說完,手術該怎麼做請術者和一助根據術中情況酌情。”

雖然周從文一直在笑,可無論是王成發、王強還是麻醉師、器械護士、巡迴護士都感覺到一股子強大的氣勢。

這不是一名小醫生能擁有的氣勢,甚至王成發的身上都不存在這種壓迫感十足卻又並不兇悍,但讓他無法呼吸的氣息。

麻醉師詫異的抬起頭看周從文,這貨哪裏來的膽子敢於質疑王成發?而且那種氣勢是什麼?自己的感受錯了吧。

周從文把話說的很明白了——病歷裏詳實記載,和患者家屬溝通情況。

這相當於用兩把五十米長的大刀架在王成發的脖頸上。

王成發的臉色頓時黑下去。

“周從文,你會做手術麼就在這兒逼逼逼的。”

王強看着用姿勢古怪、彆扭拉鉤的周從文,鄙夷的大聲說道。

周從文的位置並不是標準二助的位置,只是單純需要他用肩胛拉鉤暴露視野,相當於骨科抗大腿的活。

這個位置的工作辛苦,還看不見術野,更慘的是連站的姿勢都很彆扭。

王強很看不起周從文,尤其是這兩天周從文反覆“挑釁”主任,讓他恨的牙根癢癢。

“我就是實話實說,二助沒權利決定手術怎麼做,但沒人不允許提意見。你們要是想關胸的話隨意,我剛說了的。”周從文淡淡說道。

王成發猶豫了一下,左右爲難。

周從文相當於塞了一根雞骨頭在他嗓子眼裏,難受,想吐卻又吐不出來。

真特麼的!

現在就檢查縱隔?!那和向周從文低頭有什麼區別。

不查?一旦出事怎麼辦?

這貨還威脅自己說要在病程記錄裏詳實記載。

估計這個小王八蛋會把病歷藏在自己櫃子裏,甚至帶回家也說不定。

不過轉念之間,王成發忽然想明白了——這就是周從文在胡說八道!

他那個位置連術野都看不見,憑什麼跟自己說縱隔?

術者的位置都很難看見縱隔,就憑他?扯淡呢吧。

王成發斜睨周從文,“你們倆關胸。”

說完,他轉身下臺。

“師父說讓關胸。”王強看着周從文的眼睛,滿是嘲諷地說道。

周從文聳了聳肩,站在術者的位置上,左手拉着肩胛拉鉤,右手伸到胸腔裏把肺臟壓下去。

正常來講胸外科的手術應該單腔通氣,術區的肺葉是癟的。

可一則患者情況特殊,周從文並沒要求麻醉師做單腔通氣;二則麼,現在三院麻醉科的技術水平一般,能做單腔通氣的麻醉師只有一個,卻不是值班的這位。

最重要的一點,不是做胸腔鏡手術,沒有原則上的必要。

“縫合,你幹什麼呢!”王強見周從文開始探查胸腔,蠻橫的呵斥道。

“查一下。”周從文的手指輕輕摸到患者的縱隔上,“要不然回去我怎麼寫術後記錄,剛纔我都看不見術野。”

“……”王強無語。

術後記錄就是把手術記錄重新寫一遍,他特麼難道真的想新寫一份不成。

“縱隔靠近胸主的位置有一個破口,邭膺�真是好,偏1cm的話,人都到不了醫院直接就死了。”周從文一邊探查,一邊悠悠說道。

第0015章 一口大姨媽差點噴出來

“……”王成發正在往出走,他聽到周從文的話後腳步頓了一下,像是中了定身法一樣一隻腳在半空中凝立。

“瞎說什麼,你懂個屁的手術。”王強鄙夷的呵斥,“準備關胸,周從文,我跟你講這可是師父說的!”

“我就是隨便說一句,回去好落實在病歷裏。要不然真的出了事,我是管牀醫生,總有連帶責任。”周從文滿不在意地說道。

“……”王成發的心開始狂跳。

“當醫生麼,尤其是外科醫生,一腳門裏,一腳門外。我記得王主任說過,病歷要寫好,不能讓人挑出毛病,這也是對自己的一種保護。”

周從文把手拿出來,無菌手套和手術服的前臂上滿滿的血跡。

王成發猶豫了再猶豫,他的心已經被周從文的話給動搖,想走卻又擔心,畢竟剛剛自己是真的沒有探查縱隔位置。

真要像周從文說的那樣,縱隔有問題那怎麼辦?

“關胸。”王強很直接地說道。

“等一下。”王成發回身,看着周從文的後背,“周從文,你要是胡亂說的,明天就自己去醫務科報到。”

周從文的眼睛笑成了月牙。

王成發重新刷手上臺,手術室的氣氛隨着王成發看到縱隔上真的有一個2cm的傷口而凝滯。

雖然無奈,但王成發還是選擇沉默,繼續探查。隱約中,手術室里耳光聲響亮,啪啪作響。

麻醉師也傻了眼,他的視角最好,差點違背無菌原則把頭伸到術區看個仔細。

真的誒!

王主任真的漏了一個口子。

傷人的兇器似乎真的是一柄50米的大刀,從患者的右胸進去,穿透縱隔,進入左胸。

真特麼的,王成發越做手術他的臉越黑。

誰能想到刀鋒竟然穿透縱隔,甚至胸主動脈的外膜都留下一道痕跡,險些沒有放出來一股噴泉。

誰能想到右胸刀刺傷,左胸竟然也受累!

誰能想到……

要是大家都沒想到也就算了,關鍵是有人想到了!

回想起周從文剛剛威脅自己的話,王成發的手術做的極爲彆扭。

事實證明周從文沒說錯,可他說的越是正確,王成發就越是噁心。

哪怕周從文從根源上杜絕了一起醫療事故,但王成發還是看周從文越來越不順眼,哪怕周從文只是站在自己身邊當助手。

一臺開胸手術變成兩臺,開完右胸開左胸。

出乎意料的是患者左胸的傷勢更加嚴重,竟然有三個刀口,還不是貫穿傷的那種。

“我去……”麻醉師看清楚了左肺上葉、下葉竟然有三個傷口,他驚訝地說道,“不是右側刀刺傷麼?左肺怎麼會有三個口子?”

“不知道。”周從文一邊看着王成發縫合肺臟上的傷口,一邊和麻醉師閒聊,“可能對方是武林高手?刀鋒一抖什麼的吧。”

“別扯淡,還真是想不懂,奇了怪了。”麻醉師似乎忘記了之前周從文和王成發的爭執,仔細看着手術,確定左肺上下葉有三處傷口,他開始冥思苦想。

可是無論怎麼想,都無法解釋眼前的情況。

“周從文,你說傷人的那位難不成真的是武林……”

“手術呢,聊什麼閒天!”王成發悶聲喝到。

他心氣不順,找個藉口便開始罵。

“……”

麻醉師馬上閉嘴。

他很清楚王成發這次手術失誤被周從文當面揪出來……他一定已經進入狂暴狀態。

自己別觸黴頭,至於回去之後周從文怎麼辦……麻醉師看了一眼周從文平靜的面孔,隨即低下頭假裝忙碌寫麻醉記錄單。

周從文還是太年輕,一點都不知道尊重老主任。

也不對,總不能看見縱隔有傷口,爲了尊重老主任就這麼下臺吧,這可是人命關天的大事。

不過回去後有他的苦頭喫,以麻醉師對王成發的瞭解,怕是周從文在心胸外科幹不了多久就會被攆走。

怪可惜的,這個年輕人平時很溫和、善良,可誰讓他遇到今天的倒黴事呢。這種事情,怎麼做都是錯,周從文這孩子真倒黴。

麻醉師一邊假裝寫資料,一邊胡亂的想着。

手術繼續,周從文平靜拉鉤,王成發卻越做火氣越大,強忍着完成手術。

最後等王成發下臺的時候,他全身都散發出一股子發黴的黑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