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胡說。”
“宋姐說的,她說她特別害怕和你碰班,只要一喫飯就來患者。”
“噓……”
周從文的手指剛剛放到嘴邊,噓聲只發出了一絲,就聽到外面一個急匆匆的聲音傳來,“醫生!”
媽的,怕什麼來什麼。
都是小護士多嘴,值班最怕說這個,周從文瞪了小護士一眼。兩人同時扔下筷子,一溜小跑跑出值班室。
熟悉的平車,熟悉的血腥味道,甚至還有熟悉的急钥谱o工。
“周醫生,刀傷!”
周從文沉默快步走過去,患者是年輕男患,臉色蒼白,應該有失血性休克,但沒有大汗淋漓,休克應該不重。
右側胸壁腋前線第五肋間的位置有一塊棉墊壓迫止血,看上去是進刀的地兒。
周從文掏出聽云鏖_始聽浴�
患者雙側呼吸音弱,右側爲主。心率快,大約120次/分左右。
“叮咚~”
任務提示音響起,周從文這次聽的清清楚楚。
雖然視野右上方的系統面板還是一片模糊,連任務內容都看不清楚,但提示音卻清晰了很多。
看樣子自己沒猜錯,系統果然通過因果律吸收能量。小傢伙還沒宕機,它還活着。
在周從文查體的過程中護士已經麻利的測血壓,正在留置靜脈輸液通道。
“血壓85/45MMHg。”
“準備胸腔閉式引流,給手術室打電話,急浴!�
周從文拉着平車往處置室走,忽然想起一件事,“再給王主任打電話。”
因爲手下都是年輕醫生,王成發怕出醫療事故,所以只要有稍重一點的患者王成發都會半夜從家裏趕過來。
甚至很多次周從文凌晨被患者叫醒,看見王成發坐在辦公室裏審閱病歷。
有一說一,作爲一名主任,王成發還算是合格,除了技術水平低一些。但這也比較符合02年江海市的醫療水平,不能說低,只能說湊合。
日後大基建興起,高鐵、飛機遍地都是,縮短了城市之間的距離,外科醫生跑飛刀才漸漸興起。主觀客觀上提升全國的醫療水平,這是後話不提。
但王成發是不是個好主任和周從文沒關係,是不是都要整死他。
周從文拉着患者進搶救室,最快的戴上無菌手套,打開切開包。用手指拎起一柄止血鉗子,小指微微一動,止血鉗子像是活了一樣含在手心裏。
護士已經剪開患者的衣服,周從文消毒,用止血鉗子在消毒缸裏夾起一柄刀片。
還真是不習慣,周從文輕輕吁了一口氣。
十幾年後雖然只有部分醫院可以自動消毒,但獨立包裝的無菌刀片已經成制式。從消毒缸子裏撈刀片這種事情……真是一言難盡。
沒辦法,2002年就這個條件。
過一兩年會換成無菌刀片,單獨包裝的那種,但現在只能湊合着用。
局部浸潤麻醉,刀片有點鈍,切開皮膚,周從文手裏含着的止血鉗子捅進去。
年輕醫生下刀比較狠的話這時候會流很多血,周從文落刀有輕重……等等,那是什麼?
在周從文意識中應該完美無瑕的刀法出現了一絲紕漏,一根小小的毛細血管被切斷,切口位置瞬間血汪汪的。
在別人看來這都算不上紕漏,是正常的一件事情,畢竟只是一根頭髮絲粗細的毛細血管而已。可是在周從文的眼睛裏,那攤血汪汪的液體如此刺眼。
周從文知道問題出在哪裏,應該是自己用力略大了一些。重生後自己的眼力還在,但手法比上一世差了無數,還屬於小醫生級別。
和手指轉動打火機,一個不留神火機就會掉地上的道理是一樣的,現在周從文的手跟不上眼,體現在每一個細節裏。
他不動聲色,用無菌紗布把血蘸乾淨,止血鉗子順着紗布捅進去。
逐層分離皮下組織、筋膜、肌肉,一路到胸膜位置。
患者年輕力壯,屬於最難下胸腔閉式引流的那種。
強烈的疼痛與氣胸帶來的瀕死感讓患者全身肌肉緊張,尤其是肋間肌緊繃繃的,不用力根本不行。
周從文也沒別的辦法,只能像大鐵棍子醫院捅主任一樣把止血鉗子生捅進去。
“砰~~~”
胸膜被捅穿,隱約能聽到一聲悶響。
“嘶嘶嘶~~~”
張力性氣胸的氣體順着止血鉗子捅開的縫隙溢出來。
“嗷~~~”
即便是瀕死的患者在被捅破胸膜的一瞬間也慘叫出聲,身體僵直,把家屬嚇了一跳。
周從文沒有理睬患者,用一柄止血鉗子張開口短暫擴開胸膜,另外一柄止血鉗子夾着手指頭粗、有彈性卻比較堅硬的胸腔閉式引流管直接捅進去。
這個過程越簡單粗暴越好,哪怕是神仙來了也沒別的辦法。
越快,患者承受的痛苦就越小。
平車都隨着周從文的力道橫向移動了少許,有的家屬已經看的目瞪口呆。眼前這個小醫生看着文文弱弱的,下起手來真是不手軟。
過程很順利,胸管捅進去的第一時間,夜班護士接住胸管的另一側,連接胸瓶。
周從文打開夾着胸管的鉗子,見液麪波動良好,氣泡咕嚕咕嚕的在胸瓶裏冒出來,黑紅色的鮮血也順着胸管流出來,他鬆了口氣。
第0013章 你屬急缘陌�
縫合固定,周從文連切口都沒覆蓋,又看了一眼胸瓶。
除了氣體外,在縫合的過程中至少有300ml暗紅色鮮血引出來。
拿起聽云鳎軓奈耐A艘幌禄紓鹊姆闻K,呼吸音變強了一些。可是有些意外的是對側呼吸音卻有問題,周從文微微皺了下眉。
這只是急约本鹊牡谝徊健V軓奈恼羰痔祝瑨吡艘谎郏澳芎炞值幕颊呒覍伲 �
一個哭的淚眼婆娑的女人走出來。
“患者是你什麼人?”
“是我兒子,大夫,求求你救救他。”女人哀聲說道。
“急該尵龋瑳]時間和你做術前交代,有可能少手術晚一會人就沒了。”周從文一邊說,一邊從搶救室裏走出去。
把沒沾一滴血無菌手套摘掉,周從文一邊說一邊來到辦公室。
他直接拿了一張空白的術前交代文書放在患者家屬面前,“簽字。”
霸道,不容置疑。
但越是這種時候,霸道的人就越是值得相信。急约本龋幌嘈叛蹨I。
患者家屬拿起筆,哆哆嗦嗦的簽下自己的名字。與此同時,周從文已經撥通王成發的電話,彙報患者情況。
雖然和王成發不對付,但正因爲如此,才更要小心謹慎。
真要是重生回來,站在醫療之巔的大老闆被一個基層醫院、半路出家的科室主任給玩死,周從文估計會羞愧自盡。
“王主任,一名右胸部刀刺傷患者,失血性休克,張力性氣胸。雙側呼吸音都弱,我帶患者去查個CT就推去手術室。”
周從文簡潔的把情況和王成發彙報了一遍。
“去什麼CT室!抓緊時間去手術室,你特麼是不是昏頭了!失血性休克直接開胸探查,不用拍片。”
電話那邊的王成發直接吼道。
周從文深深吸了一口氣,反覆告訴自己現在的身份。作爲一名小醫生,服從上級醫生的指令是必須的。
要不然還能當着患者的面先爭論一番?甚至先毆鬥?
那不是扯淡呢麼。
周從文卻也並不擔心患者,畢竟有自己把關,不會有大問題。
推患者去手術室,周從文好久沒做過急允中g了,感覺……有點新鮮。
上一世自從去了魔都之後,周從文就不再接觸低級別的急允中g,最多是別人做不下來他上臺救火。但魔都的醫療水平很高,這種事情一年也遇不到一次。
“周從文,你挺忙啊。”
手術室的門被叫開,護士一邊把平車拉進去,一邊和周從文打趣。
“沒辦法,飯還沒喫呢,筷子剛掰開。”
“我們剛開始喫,小慧多了一句嘴,非問今天是不是你值班,當時我就覺得不對勁。你可真行,班班不落,次次急浴D銓偌痹的啊!”
“別提了,我去換衣服,讓麻師趕緊鎖骨下穿刺,早點把血給進去。”周從文把患者送進去,急匆匆的去換衣服。
破舊的更衣室,蒸氣壓鍋裏蒸的破破爛爛的手術服,場景很懷舊。
周從文來不及懷念過去,抓緊時間換上隔離服,趿拉着拖鞋一瘸一拐的走進手術室。
“小周,你腿怎麼了?”麻醉師很詫異的問道。
周從文也很無語,他能說自己是因爲看見王成發就腿疼的麼?
不能,而且就算是說了也沒人信。
“患者怎麼樣?”
“還行,小問題。”麻醉師很輕鬆地說道,“配血了吧。”
“配了。”周從文開始安裝胸科特殊的手術設備。
右側刀刺傷,左側臥位,手術檯的左側需要有手架,由醫生手動安裝。
麻醉完畢,消毒、鋪置無菌單,周從文刷手穿衣服,習慣性站在術者的位置上。
手術室的門打開,王強和王成發走進來。
王成發瞥了一眼周從文,又看了一眼患者的生命體徵,刷手回來把周從文擠到二助的位置上。
雖然戴着帽子和口罩,遮擋住大半張臉,但王成發的表情中那股子蠻橫、霸道的勁兒一覽無遺。
而王強站在一助的位置上,直接問器械護士要刀。
麻醉師看了一眼周從文,用眼神安慰了他一下。
除了某些天賦異稟的人外,所有外科醫生都逃不過唯手熟爾這四個字的魔咒。當然,周從文這種掛逼也除外。
和主任的關係好,有心栽培,外科醫生之路會簡單很多。放一臺手術不會,就放十臺;十臺不會就放一百臺。
天資再怎麼愚鈍,幾百臺手術磨下來也成了一名手術匠。
當年王成發靠的是把所有老主任都攆走練成的手藝,而現在他着力培養王強。一年多的時間裏,王強練了大小七十多臺手術,水平已經超出一屆的同事很多。
周從文也沒說什麼,雖然王成發自詡公正,曾經在開會的時候說誰接的急跃妥屨l做,但是隻要自己班來的急裕醭砂l都會叫上王強,讓他的得意弟子練手。
上一世……周從文想到從前的事情,看着王強得意、飛揚的表情有些好笑。
他快要倒黴了,如果自己的回來沒有改變大的時間線的話。
從那件事情開始,王成發距離退休越來越近,他便再也不傳授手術技能,想着退休後返聘回來,還能當幾年的主任。
麻醉師給對了一下無影燈,王強拿着手術刀一刀切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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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離,損傷太多的血管和神經,失敗。
甚至周從文還看見王強根本沒躲避肋間動脈,差點就把動脈切破。
2002年的技術水平是真低啊。
現在胸腔鏡已經出現,無論是帝都還是魔都都有一批35歲左右的新銳力量開始研究胸腔鏡的使用。
甚至連三院都買了一臺胸腔鏡設備。
只是胸腔鏡還沒有普及,技術水平也……慘不忍睹。周從文還記得今年在帝都有一個胸腔鏡示範手術,腔鏡下食管癌切除術,手術足足做了9個小時。
所以不管是帝都、魔都還是基層醫院,都還以開胸手術爲主,那批新銳醫生還沒有話語權、技術也不成熟,根本無法和老主任們較勁。
老主任也不會放棄自己研究了一輩子的開胸手術,在五十歲的“高齡”去琢磨微創手術。
屠龍少年最後變惡龍的故事無時無刻不在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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