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果然，說起空話、套話，還得是說黃老。人家說這些沒用的、卻又正確的廢話都比別人說的多。
“EUS對pNENs的詳囔`敏度在80%~90%之間，且可檢出較小病竈……”
“Ga-exendin-4 PET/CT靈敏度及特異度均較高，除明確定位外，在胰島素瘤的療效評估方面，該項檢查亦發揮重要作用……”
黃老從病例分析到機器的靈敏度，可以說毫無破綻，基礎知識紮實到了一定程度。
可卻沒有卵用。
最開始大家都假裝認真的聽着，給黃老面子，沒人走神，哪怕是裝出來的。
但隨着黃老開啓了上課模式，滔滔不絕的講着疾病甚至是機器，有人已經開始打起了瞌睡。
保健組組長忍耐了足足有十分鐘，趁着黃老說話的一個間隙，連忙擠出笑容。
“黃老，那您認爲這個病該怎麼治。”
“哦？”黃老嘴角露出一絲怪異的笑，那股子老人的味道蕩然無存。
保健組組長心生詫異，他潛意識裏覺得黃老似乎才準備開始。
“原來大家要的是解決方案啊，我還以爲是討論疾病的起源呢。老嘍，跟不上你們的思路嘍。”黃老淡淡說道。
言語之中的那股子嘲諷雖然很淡，可卻像是巴掌一樣扇在所有人的臉上。
“……”
保健組的專家們都打了一個激靈，原本昏昏欲睡的人也都被驚醒。
黃老這是開嘲諷麼？！
“要是想治療的話，那我說點實際的。”黃老忽然坐直，微微一笑。
“1935年1月2日，北京協和醫院劉士豪教授、婁克斯教授等成功詳鄟K切除中國第1例胰島素瘤，也是有史料記載的世界第18例該類手術。”
“……”
講到歷史，在座的所有人沒有任何一位有資格和黃老較量。
“現在我們在帥府，距離協和的手術室也就幾百米。快70年嘍，針對於胰島素瘤的治療還是沒什麼進展。”
“黃老，您的意思是……”保健組組長疑惑。
他不覺得黃老是在罵人，老人家想要罵人的話進屋後可以直接破口大罵，不管是誰都要聽着。
可黃老繞了那麼大的一個圈繞回來，他究竟要說什麼？
“我記得我退休那年去協和的病案室，閱讀了1935年的病歷，你們看過麼？”黃老看着協和的專家問道。
協和的病案庫號稱是協和的一寶，據說連當年袁隆平老爺子出生的檔案都有。
可是浩如煙海的資料誰有時間去一個又一個的閱讀。
協和的那位專家低下頭，他沒去和黃老的目光對視。
“劉士豪教授是內分泌專業組的組長兼生化系主任，他在1935年的病歷後面附加上了他對胰島素瘤的研究，最主要的是一些治療方案的猜想。”
“！！！”
腥寺狘S老這麼說，同時驚住。
在黃老說話之前，所有人都認爲患者的情況無法手術，是一個無解的難題。
即便是勉強上手術，有着國內頂級的醫療資源，患者活下來的可能性也不超過10%。
可是有誰能想到謎底就在不遠處的檔案館裏，出門，過路，進了協和醫院就可以找到答案。
一瞬間，所有人的耳朵都豎起來。
“劉大哥通過細緻的臨牀觀察、縝密的醫學思維和先進的醫學理念，對該病進行了詳細研究，至今令我們受益匪湣！�
劉大哥……腥寺牭近S老的這個稱呼後淚流滿面。
也是，劉世豪劉老比黃老大了一些，應該是20歲左右，稱呼一聲大哥是對的。
在世的醫生裏，有資格這麼稱呼劉世豪劉老的人如鳳毛麟角。
“在協和的病歷後面，劉大哥留下了一個治療方案，我近些年嘗試過兩次，效果還算是可以。”
“！！！”
“注射無水乙醇，2ml左右，對胰島素瘤有着很好的療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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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難倒了所有人的難題，最後揭開謎底就這麼簡單麼？
“黃老，無水乙醇能治癒？”保健組組長錯愕問道。
“不能，只能保守治療。”黃老微微一笑，“可是一些特殊情況，比如說我們現在面對的病情，能保守治療已經很好了，難到不是麼？”
第1544章 你有補充麼
“黃老……”保健組組長深以爲然，他雖然還對黃老的詳嘤兴蓱]，但卻微微頷首，顯然已經同意了黃老的說法。
“黃老。”一人舉手發問。
“小莫，你說。”
“無水乙醇注入的話也不是不行，如果是少見的惡性腫瘤怎麼辦。”
“那也要比束手無策好一些。”黃老道，“本身胰腺的惡性腫瘤存活的時間就不長，手術的話面對這麼多併發症，拿下來的幾率並不高。”
黃老開始就患者本身的狀態講起來。
這回沒人想睡覺，所有與會的醫生都豎起耳朵聽黃老的意見與建議。
一個會宰屗嗅t生束手無策的問題，注射2ml酒精就可以解決，聽起來像是天方夜譚。
針對於黃老的治療方案，大家都覺得能行，但畢竟沒見過，人們心裏還是有些忐忑。
10分鐘後，黃老說完。
“我的治療方案說完了，建議和外科手術、保守治療一起作爲備選方案，由患者家屬和大家一起集體決策。”
雖然沒人知道這個辦法到底行不行，可往最壞的可能想也不過是注射2ml酒精而已。
“順便”還能做病理組織穿刺活檢，看看患者胰島素瘤的具體性質。
很快，無論是患者家屬還是保健組各位專家們都選擇了注射酒精進行治療的方案。
沒人有更好的辦法，這也是事到臨頭要請黃老來的意義所在。
薑還是老的辣，黃老出手，輕輕巧巧的拿出來一個可行的方案，這讓在座的專家們汗顏。
“黃老，您老來操作？”保健組組長恭敬問道。
“我就不上了。”黃老微微一笑，“今晚我住這。”
保健組組長知道黃老是擔心晚上出問題，所以要留在帥府看護。
黃老快過生日了，馬上週歲81，退休都20多年，還能操作麼。
他想要客氣一下，但畢竟自己沒見過類似的操作，雖然理論上來講問題不大，但那只是理論。
“手術就不上了，我跟着看看就行。”黃老道，“很簡單，別有太大壓力。”
“辛苦黃老，那我給您安排一個房間，有事兒叫您。”保健組組長說道，“您看行麼？”
“可以。”
“對了黃老，您別不上，超聲內鏡您可是頂級的專家。”保健組組長道，“要不，您老做超聲？”
“說不上頂級，好久都沒做了。”黃老微微一笑。
客氣了幾句，定下來黃老操作超聲，負責引導穿刺，由一位年富力強的頂級專家進行穿刺、灌注酒精並做病理組織穿刺活檢。
會越Y束，定下來治療方案，患者與患者家屬也都同意，有人去忙碌，其他保健組的專家們三三兩兩的閒聊，等待治療。
“黃老說的辦法我仔細想了想，的確有可行性。”
“說來慚愧，我從來沒在病案室蹲太長時間，沒想到劉老還對這個病做過研究。”
“可真有用麼？那是胰腺，酒精的強刺激會不會導致急性胰腺炎？”
有人提出質疑。
都是業內專家，種種併發症考慮的也多，這個質疑比較合理。
“你有別的辦法麼。”
“沒有。”
“所有治療裏，損傷最小的就是B超引導下的穿刺治療，就是不知道效果怎麼樣。”
“看情況吧，我還是持有保留意見。”
“那可是黃老。”
“我記得我剛進保健組的時候，黃老還是組長，他就說過醫療上不存在神，所有治療方案都存在小概率時間，質疑是正常的。”
黃老並不知道其他人的對話，因爲年長的關係，保健組組長特殊爲黃老找了一個單間休息。
而黃老獨處一室的時候，之前的那種老態蕩然無存，像是年輕了好幾十歲。
拿起手機，黃老沒看按鍵，噠噠噠按下了一連串的數字。
“周從文，小患者怎麼樣？”黃老問道。
“還好，正在做腦保護，我看一晚上，看現在的情況，估計明天一早就能醒。”周從文道，“老闆，你那面呢。”
黃老簡單講述了一下這面的情況。
電話那面的周從文很安靜。
“周從文，你有什麼意見或是建議麼？”黃老問道。
“老闆，黏連的重麼？”周從文問道。
“黏連重的話術後併發胰腺炎，導致壞死的可能性會很高，我知道。”黃老悠悠說道，“還有別的意見麼？”
“我建議用碘化油和99%的無水酒精按照1:1的比例配成溶液，治療效果不會有變化，但刺激性會小一些，出現併發症的幾率從27%降低到3.6%。”
黃老一怔。
他沉默了半晌，在腦海裏構建周從文所說的方式，許久之後才微微頷首，“我知道了，你還有建議麼？”
“沒了，老闆。”周從文笑道，“我這面很順利，您多注意身體。”
“那明天見。”
黃老掛斷電話，坐在椅子裏，看着窗外。
夜幕已經降臨，窗外霓虹閃爍。
隨着帝都的發展，光污染越來越重，已經有十幾二十年的時間抬頭看不見漫天繁星。
雖然天空黑洞洞的，繁星的光芒被光污染遮擋住，無法看見璀璨星河，但黃老還是看着天空。
過了很久，他喃喃地說道，“碘化油和無水酒精以1:1的比例配麼？周從文這小子……”
他的話語聲漸漸低下去，直到若有若無，漸漸飄渺有若呢喃。
一想到周從文，黃老眼睛裏的光似乎亮了少許，好像天邊的啓明星一般。
過了不知多久，黃老的嘴角泛起一絲笑。
“咚咚咚~”
“黃老。”
“進吧。”黃老淡淡說道。
保健組組長推門進來，“已經準備好了，您……”
“準備碘化油和無水酒精的溶液，配置比例是1:1.”黃老道。
“哦。”保健組組長點頭。
他認爲這是黃老的一個小祕訣，在會缘臅r候並沒有說到這種細節點，最後提出來也沒什麼。
但他沒注意到黃老臉上的表情很是欣慰，好像是看見自家兒孫出息。
注射無水酒精的過程很順利，簡單到了讓其他保健組專家都瞠目的程度。
“結束了。”黃老把探頭掛上去，掃了一眼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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