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在保健組裏,不像是912,有疑難病例都會在第一時間找到黃老。
可是這個患者的情況很特殊,詳嗝鞔_但卻沒辦法進行手術治療,保守的效果也不理想,這才由辦公廳給黃老打電話,找老人家來看看有沒有什麼好辦法。
把黃老送入病房,他堅持要親自查體,那名中年男人拉住醫生。
“趙主任,黃老的狀態看着不好啊。”中年男人沉聲說道。
“聽說黃老還行,我也有日子沒見了,怎麼老人家老成這樣。”趙主任搓着手疑惑地說道,“上次看見黃老還是兩個月前的保健組會裕先思彝竦摹!�
“難怪說有事兒晚來一會。”中年男人道,“黃老會不會不行了。”
他說着,眉頭皺的更緊。
“……”趙主任嘆了口氣。
中年男人沉着臉,嚴肅的表情下掩飾着焦慮。
“還有這方面的專家麼?”中年男人問道。
“保健組的成員都在。”趙主任道,“發現問題,但手術要承擔極大的風險……看看黃老怎麼說吧。”
中年男人一想到黃老那副老態龍鍾的樣子,心裏就泛起一股子不信任的感覺。
趙主任也覺得疑惑,黃老的身體一直還不錯,今年年初的時候他還和關門弟子一起完成了一臺劃時代的手術。
大家都說黃老是老驥伏櫪,可……轉念之間,趙主任想到了一個可能。
黃老是不想蹚渾水!
本身患者的病就和心胸外科沒有任何關係,加上身份特殊、年齡偏高、基礎狀態比較差,他保持沉默也是應該。
過了五分鐘,黃老背手弓腰從病房裏傳來,陪同的保健組專家表情嚴肅。
“會园桑衣犅牬蠹业囊庖姟!秉S老說道。
“黃老,您有什麼看法麼?”
黃老沒說話,像是剛剛從田間地頭勞累了一天的糟老頭子一樣背手弓腰緩緩走在前面。
幾名保健組的專家相互對視了一眼,都很無奈。
黃老要麼是真的老了,要麼是不想插手和心胸外科無關的疾病,所以纔會多一句話都不說。
也對,本身就和心胸外科沒什麼關係。
來到醫生辦公室,黃老坐在一個角落裏,眼睛微微閉着,似乎在打瞌睡。
保健組的專家們又相互對視了一眼。
唉。
但該做的討論還是要做的,保健組都是集體決策,黃老不想說話那是他的權利,可流程還要走。
“我先說兩句吧。”一名醫生咳嗽了兩下,清了清嗓子。
他是帝都最頂級的內分泌科專家。
“患者具有典型的Whipple三聯徵的症狀,表現爲反覆發作的低血糖症、發作時血糖低於2.8mmol/L、進食或補充葡萄糖後症狀緩解。
於患者低血糖發作時多次同步檢測INS﹥3μIU/mL,C-肽﹥0.6ng/mL,支持內源性高胰島素血癥所致低血糖症。”
“定位詳喾矫妫�68Ga-exendin-4 PET/CT顯像及EUS-FNA病理證實存在胰腺神經內分泌腫瘤。
胰島素瘤可能爲多發性內分泌腺瘤病-1型的組成之一,但患者無MEN-1家族史,起病年齡大,已多次篩查相關激素指標及影像學檢查,目前無MEN-1的充足證據。”
這些話很專業,也很……無意義。
但面對這種患者,最無意義的話在某種程度上來講是最有意義的。
人家黃老爲了不來會裕f有事兒,硬是推了兩個小時,來了之後一言不發坐在那裏打瞌睡。
可黃老江湖地位高,可以裝糊塗,自己不行。
那就說點囫圇話吧,內分泌科的專家說完後心裏無奈的想到。
第1542章 沒用且正確的廢話
接下來一名核醫學科的專家闡述了自己的看法。
“胰島素瘤主要由胰腺β細胞構成,具有高表達GLP-1R的特點。基於此原理,以胰腺β細胞爲靶點的GLP-1R顯像技術被用於胰島素瘤的定位詳唷!�
“我們PET/CT詳囔`敏度達95%以上,特異度達100%,極大提高了隱匿性胰島素瘤的檢出率。首次被檢出病竈,顯示胰體尾處GLP-1R高表達,從而明確了腫瘤位置,爲治療提供了準確的定位詳唷!�
他說的又是一大段囫圇話,屬於正確的廢話,沒有任何意義。
這種話只能證明他的存在,再多一點點的意義都沒有。可是一個核醫學的專家,能做什麼呢?
保健組的專家們把目光投向消化內科和普外科的專家。
其他人說什麼都沒意義,而且詳嘁呀浢鞔_,現在需要的不是詳喽侵委煛�
消化內科的專家看了一眼黃老,見黃老似乎昏昏沉沉的睡去,行將就木,沒有說話的意思,無奈的輕輕嘆了口氣。
“我說下我的意見吧。
患者的檢查於胰體尾交界處發現病變,且與核醫學檢查相符。”
“該患者基礎疾病較多,內鏡手術、藥物及核素等治療方式均不適合。”
他說的相對剛剛發過言的兩名專家而言比較直接,直接否定了消化內科治療的可能。
高齡、多種嚴重的併發症,這種患者大家都不願意接手,哪怕有1%的失敗都是無法接受的。
普外科的專家面無表情的拿着手裏的病歷,見大家都沉默,他知道都在等自己“一錘定音”,便皺着眉沉聲說起來。
“患者病竈單發,腫瘤直徑約2cm,位於胰體尾交界處,但無法得知腫瘤與主胰管之間的位置關係以及脾臟血供情況,需術中探查。”
“胰島素瘤可選擇腫瘤摘除術、胰體尾切除術、保留十二指腸的胰頭切除術、保留幽門的胰十二指腸切除術或胰十二指腸切除術等術式。”
“腹腔鏡下pNENs切除術與開腹手術相比,具有創傷小、恢復快等優點;但對術前及術中病竈定位要求較高,且術後胰瘻等併發症的發生率未明顯降低。”
他說的比較複雜,可其實只有一個意思——不管是傳統的開刀手術還是新近流行的腔鏡手術,都不適合。
“儘管手術可以達到根治的目的,但需結合患者的具體情況選擇合適的治療方法。隨着微創辕熂夹g的發展,治療向精準化和個體化發展,更需多學科協作,綜合把握手術指徵。”
普外科專家說了一大堆“廢話”,其實重要的就一點——外科不做,又在最後把問題又交了出去。
更多學科協作,綜合把握手術指徵的這一段話意味深長。
唯一能解決問題的科室、專業的專家拒絕手術,這也在意料之中。
類似的會源蠹乙呀涀隽巳危撜f的話都說了,該做的事兒也都……做了。
要不然也不會把黃老從912請來坐鎮。
如果是來自農村的患者,普外科的專家可能會和患者家屬交代一下病情,說明手術的難度。
基本上就是那句——做手術,99%死;不作手術,100%死。
至於做還是不做,選擇權留給患者家屬。
但這裏是帥府,在保健組的集體決策中類似的話是肯定不能說的。
還是留白,剩下的集體決策吧。
如果最後集體決策後拿出來的方案贊同手術的話,自己再上也不遲。
但主動說手術可以做,自信滿滿,這種話是大忌諱。一旦……絕大概率手術會失敗的,那麼失敗之後呢?自己肯定會承受超出醫療犯愁的黑鍋。
在場的專家組的專家都是在油鍋裏過了一輩子的老油條,輕輕巧巧的就把自己摘出去。
如果沒有集體決策這個規矩,怕是有任何一點風險的治療都無法進行。
普外科的專家說的很清楚,大家相互對視,最後目光落在黃老的身上。
老人家似乎正在睡覺,所有人都有一個幻覺,似乎下一秒老人家的頭就要落下去,開始打瞌睡。
有幾名專家發言,雖然他們的發言沒什麼意義,但該說話還是要說,哪怕是廢話。
半個小時的時間過去,醫生辦公室的空氣已經凝滯。
所有人都知道下一步就要集體決策環節,到底要不要做手術,其實保健組也說了不算。
方案遞上去,要不要做自然有結論。
而老的保健組專家都知道,在十幾年前,現在該黃老發言,看看老人家有沒有其他辦法。
專家組組長坐在黃老身邊,他掃了一圈醫生辦公室裏熟悉的面孔,剛要進行集體決策的流程,但猶豫了一下,還是湊到黃老身邊小聲道,“黃老?”
“嗯?”
“我們都發完言了,您看看有沒有什麼補充的。”保健組組長詢問道。
黃老能有什麼補充的,其他人心裏都泛起同樣的一個念頭。
“要集體決策了麼?”黃老問道。
“是。”保健組組長道,“您老人家說完,準備集體決策。”
“那我來簡單說幾句吧。”黃老微微睜開眼睛,滿滿老態龍鍾的模樣,連說話的語氣都顫顫巍巍的。
“您老請。”保健組組長恭敬說道。
他也清楚黃老也不會有任何獨到的見解,只不過來都來了,不說兩句的話也不行,這可是態度問題。
黃老還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他坐在椅子裏,腰板佝僂着,淡淡說道,“胰島素瘤是最常見的功能性pNENs,約佔pNENs的70%~80%,其中惡性不超過10%,發病率約爲5.25/10萬。”
“……”
“……”
醫生辦公室裏的醫生都低下頭。
薑還是老的辣,黃老可是從前保健組的組長,說起囫圇話那叫一個圓轉如意,和公園裏打太極的老人似的。
這些根本沒用,但卻正確的“廢話”黃老說的很溜。
但對治療有什麼幫助麼?
完全沒有,黃老比讓開最後的結局,隨便找了一個點作爲切入點,開始滔滔不絕的講起來。
有的專家開始放空自己,修養精神,聽這些廢話完全沒有意義。
第1543章 原來你們也想治病
“胰島素瘤來源於胰島β細胞,哺乳動物雷帕黴素靶蛋白通路可能參與疾病的發生與發展。
因分泌大量INS且不受低血糖負反饋調節,99%的患者表現爲反覆發作性低血糖症,Whipple三聯徵爲其最典型的表現。
低血糖相關神經系統損害除意識模糊、譫妄外,還可出現幻覺、癲癇發作、記憶力損害等,重者可致昏迷。
患者多伴有腎上腺素釋放增加相關交感神經過度興奮的表現,如震顫、心悸、面色蒼白、大汗等。胰島素瘤導致的低血糖症爲少見病,發病率低,易漏浴⒄`浴!�
“……”
在場的所有保健組專家全部啞然。
黃老這是在背誦全院會缘牟v?
說這個有意義麼?
老人家是不是已經老到了沒有思考能力的那一步?
也不能夠啊,據說前不久黃老還提攜自己的學生,在世界心胸外科手術比賽中一舉多得世界第一。
他這是幹什麼呢。
“有研究報道,手術根治胰島素瘤1年後患者認知功能得到改善,部分可恢復正常。
因此,對於低血糖症患者,應注意與其他功能性及器質性疾病相鑑別。
當患者表現爲典型的Whipple三聯徵時,需及時監測發作情況,同步測定空腹血糖、INS、C-肽等,儘早識別並治療。”
“胰島素瘤需要定性和定位詳啵罢叩碾y點在於進食後症狀可迅速緩解,加之低血糖臨牀表現不典型,易誤浴⒙┰;後者的難點在於目前常規的影像學檢查方法,比如腹部超聲、CT、MRI等,對胰島素瘤的靈敏度及特異度均較低,易漏浴!�
保健組的專家們越聽越是困惑,越聽越是無奈。
沒人想到黃老會滔滔不絕的說了這麼多正確、無用的廢話。
所有人都知道黃老只需要說一句話——手術到底是能做還是不能做。
可是黃老卻一直在說廢話。
大家開始有些錯愕,但隨着黃老不斷的闡述着基礎的東西,眼睛裏的光彩漸漸淡去,漸漸木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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