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別扯淡,無菌觀念沒有麼。肯定是一點臨牀都不懂的閒逼造謠,瞎扯淡的。
咱這是腔鏡手術,我手上還沾了血,怎麼塞進去。就算是沒有無菌觀念,要是開腹手術,一手的血,你會拿手機啊。”
巡迴護士笑着從楊主任屁股兜裏摸出手機,接通後按在側頭的楊主任的耳朵上。
“喂。”
“嗯,我在手術。怎麼了?”
“怎麼回事?”
楊主任隨即沉默,聽着電話裏的描述。
過了將近一分鐘,對面說完,楊主任淡淡說道,“我這面做手術呢,麻煩楚院士等我一下吧。”
說完,他把頭轉過去,“掛了吧。”
巡迴護士掛斷電話後問道,“楊主任,誰呀。”
“楚院士。”楊主任不屑地說道,“消化內科看看病,開開藥就行,非要做手術,他們會麼。”
說完,楊主任小聲的罵了一句,“媽的,這年頭真是什麼人都想做手術,心裏就特麼的沒點逼數。”
“什麼?消化內科做手術?那不應該是找胃腸的人會渣N?”
“說是什麼新術式,今天做的是一個膽囊切除術後的患者。”楊主任無限鄙夷地說道,“膽管結石,那玩意我都不敢動,他老楚就敢?”
“楚院士怎麼做的?”
“不知道。”楊主任繼續手術。
手術室裏的人已經聽出來楊主任話語裏的槍火氣,沒人敢說話。
大家都知道這是大佬和大佬之間的矛盾,自己這小身子骨還是遠一點,以免被碾壓成肉餅。
“這回出事兒才知道做手術難了吧。”楊主任一邊做手術一邊說道,“現在我發現肝膽真是一塊肥肉,誰都想上來叨一口。肝癌有介入惦記,膽管這塊還有胃腸惦記。”
聽楊主任發牢騷,其他人都插不上嘴。
什麼介入,他們都很陌生,那是什麼玩意很少有人知道。
“消化內科,憑什麼管我們這塊,真以爲喫藥能把石頭給消下去?楚院士也是,老老實實等着退休,然後去美國抱孫子不行麼,都多大歲數了,也不怕放射線喫多了得癌。”
“前段時間老楚把自己關在手術室裏,誰都不讓開,還不是因爲怕出醜。最近出關了,我還以爲會有什麼驚天神作,結果就這?”
“導絲,那是金屬的,都能落在膽管裏。嘿,外科手術我可不敢做。膽囊切除術後,局部黏連成什麼樣都不好說,膽總管裏都是石頭,怎麼取,他老楚告訴我怎麼取。”
楊主任一邊做手術一邊絮叨着,身邊的人沒一個敢說話的。
非但不敢說話,連平時習慣於拍馬屁、捧臭腳的人在這時候都很謹慎。
楊主任和楚院士之間可以說是井水不犯河水,但這涉及到搶飯碗的大事,楊主任肯定心裏不舒服。
所以他纔會肆無忌憚的發牢騷。
不過楊主任說得對,一個內科醫生還想着做手術,搞毛呢。
楊主任絮叨了十分鐘,手術做到關鍵步驟,他才沉默下來,專心致志的完成自己的手術。
做完後,巡迴護士長出了一口氣,勸道,“楊主任,畢竟是楚院士找你會裕榭杖タ匆谎郯伞!�
“看什麼看,不着急。”楊主任道,“我這不是正做手術呢麼,誰家的患者不是患者,總不能讓我把自己的患者扔到這兒去會园伞!�
這話說得……巡迴護士心中無奈。
一般情況下,這時候楊主任就該下來了。可人家說手術沒做完,就是不下來,也合情合理。
唉,大佬之間的事兒,自己還是少操心爲妙。
腔鏡下膽囊切除術楊主任說是閉着眼睛都能做,那有點誇張。
但他做的很熟練,鉗夾動脈的時候,楊主任說道,“手術,看着簡單。比如說切膽囊,都覺得沒什麼。可我當年剛上班的時候,爲了有資格切膽囊,下了多少笨功夫。”
“局部解剖要熟練,我那時候睡覺做夢都是做膽囊切除。我老師給了第一個機會的時候,我心裏明鏡一樣,要是做不好,這輩子就完了。”
“當外科醫生有多難別人根本就不知道,還以爲是內科用藥?主任說什麼是什麼,然後照葫蘆畫瓢就行。”
楊主任的話說的越來越重,手術室裏所有人都沉默。
這是大佬之間的鬥爭,拳風所及,一個試圖參與進來的小醫生就灰飛煙滅。
所以大家都知趣的不說話。
楊主任絮叨了幾句,心裏稍微舒服了點,便安心切膽囊。
膽囊終於切下來,身後傳來手術室護士長的聲音。
“老楊,內鏡室的王小燕打電話,問你什麼時候做完。”
王小燕是內鏡室的護士長,估計是已經慌了,見楊主任遲遲不來,便直接找到手術室的護士長來催一下。
楊主任心裏清楚,他皺眉問道,“出血了?”
“沒有,說是導絲被助手拉斷了,被他們嚇懵了都。”
“切。”楊主任鄙夷道,“沒出血慌什麼慌,要不說內科的醫生沒見識呢,這麼點事兒就慌。有了金剛鑽再攬瓷器活,啥都沒有,脫光膀子就上啊。”
手術室護士長一怔,她從楊主任的話裏面聽出來不對勁兒。
這回連她都不敢勸了,默默的站在後面。
楊主任把膽囊取出來,慢悠悠地說道,“準備沖洗。”
器械護士已經準備好沖洗的溫鹽水,楊主任讓助手往裏面倒水,他回頭看了一眼手術室護士長。
“有時候吧,好人當不得。”
“最開始循環內科做介入手術的時候,心驚肉跳,求着心外給他們保駕護航。結果你看看現在,變成心外科求着循環給幾個介入做不下來的患者。”
手術室護士長立馬明白楊主任的意思。
在10年前,她還是巡迴護士,那時候心外科5個醫療組,每天手術排的滿滿的,要做到下午下班結束都算是比較早。
可現在,心外科的手術量銳減。
爲了手術量,爲了不被淘汰,有心外科的帶組教授跪舔循環科,只求給點患者。
前後差別之大,令人瞠目。
“內科就老老實實的開藥,都特麼以爲外科好乾?”
“嘿。”
“老楊,差不多行了啊。”手術室護士長道,“那面下不來臺,你……”
“急什麼,我這不是手術還沒做完呢麼。”
楊主任認認真真的沖洗、親自動手洗乾淨沖洗的溫鹽水,又用鏡頭反覆看有沒有出血,仔細認真的像是他第一次做手術似的。
護士長見楊主任沒有像往常一樣下臺,而是擺明了不想去,根本都不帶掩飾一下,心裏嘆了口氣。
這不僅僅是大佬之間的意氣之爭,還涉及到科室的業務範圍,誰都不能多說什麼,也無法多說什麼。
楊主任的手術做的很仔細,不僅沖洗,他甚至連縫皮都親自動手,甚至最後還要了鉤鑷給患者的小切口上對了對皮。
“行,就這樣吧。”楊主任看着平平整整的切口,得意地說道。
第1139章 相信周從文
楚院士等了十分鐘,外面還悄無聲息,雖然臉上的表情很平淡,可是他心中極爲慌亂。
這時候,楚院士慌極了。
閒着也是閒着,ERCP室裏和安靜,安靜的有些尷尬。
拍了拍患者,楚院士問道,“現在感覺怎麼樣?”
“挺好的,沒事。”患者的回覆讓楚院士安心了一點。
最起碼患者現在沒事,而且看X光透視,也沒有出血的跡象,自己有時間糾正。
至於肝膽外科的楊主任遲遲不到,楚院士心裏明鏡一樣,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麼。
還能找誰?楚院士的腦子一直都在快速的動着。
又過了幾分鐘,外面還是一片安靜,根本沒有楊主任拍馬趕來的跡象。楚院士轉身,摘掉手套,“等我一下。”
說完,他大步走出手術室。
手術室裏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沒敢說話。
楚院士找了一個安靜的房間,拿出手機也不管這個點楚雲天是不是在睡覺,直接打了過去。
“爸,怎麼了?”楚雲天接了電話後也有些懵。
“出事了。”楚院士把事情簡單的講述了一遍,“我找肝膽來看看,但估計他們不會很上心。雲天,你那面幫我聯繫個醫生諮詢一下?”
楚雲天猶豫了片刻,隨後說道,“爸,你相信周從文的話麼?”
“什麼?”楚院士一怔。
“周從文一直都很靠譜,雖然我把他當對手,但的確是值得尊重的對手。”楚雲天道,“我建議你給周從文打電話詢問一下這種情況下該怎麼辦。”
“他那面連機器都沒有!”楚院士的聲音有些嘶啞的反駁道。
“爸,你看看你。”楚雲天是外科醫生,當然可以瞬間對父親的焦躁感同身受,他輕柔地說道,“當時讓我忘記自己在梅奧运环Q爲梅奧小子的人可是你,讓我坦然接受失敗的也是你,怎麼你遇到事兒就不行呢。”
“你……個混小子。”楚院士還是低聲罵了一句。
“爸,我覺得周從文只要敢說,他就能做。這個點我這面都已經下班了,梅奧和國內不一樣,關係再好打擾人家休息都要被綁到火刑柱上燒死的。”
楚雲天開了一個並不好笑的玩笑,但他是認真的。
這面對醫生的要求和國內完全不一樣。
半夜去找人打電話,救遠在地球另外一邊的臺,關係不好到一定程度是不可能的。
楚雲天對梅奧运鶝]熟悉到這種程度,他還真就沒什麼辦法。
所以,他只能建議父親去找周從文。
楚院士想了想,嘆了口氣,“我問一下吧。”
“爸。”楚雲天在楚院士要掛斷電話的一瞬間喊了一聲。
“啊?怎麼了?”
“沒事,做手術出點小事都很正常,你別介意。”楚雲天安慰道。
楚院士心裏微微溫暖,雖然這種安慰沒卵用,但畢竟是兒子說的。
“我不是安慰你,誰做手術沒犯過錯。我跟你講,我們心外科……”
楚雲天用最短的時間說了一位大佬的糗事,安撫自家老爺子後說道,“爸,相信我的判斷。ERCP的導絲操作很簡單,說句不客氣的,和黃老、周從文做DK-crush術式根本不能比。”
“……”
要不是楚雲天是自己兒子,楚院士已經暴走。
“你別看周從文沒做過,但我就信他能解決。你先試試,我說的是真的,你那面試一試,我這面聯繫其他人看看。”
“好。”
話說到這種地步,楚院士也放棄了掙扎,掛斷越洋電話後略一猶豫,把電話打給周從文。
“小周,忙呢麼?”楚院士的聲音有點緊。
周從文再怎麼都是後輩,自己堂堂一名工程院院士,竟然要打電話找他救臺,說出去還不如讓自己死了算了。
但畢竟已經準備在醫大二院建院士工作站,再加上楚雲天的勸說,所以楚院士還是硬着頭皮問道。
原本想去醫大二之後看看周從文的水平再說,卻沒想到和周從文“交流”ERCP技術的時間點竟然提前了這麼多。
“還行,我在看着他們做楔切。”周從文笑了笑,“楚院士,機器已經進來了,這幾天就能裝好,這面陳院長和韓處長一直催着,您放心。”
“小周,我這面剛出了點事,你看……”楚院士說着說着,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小。
“怎麼了?”周從文很淡然的問道。
楚院士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隨後說道,“小周,該不會要開刀吧。”
“不用。”周從文笑道,“沒那麼麻煩。”
“哦?!”楚院士心裏升起希望。
“內窺鏡下十二指腸乳頭肌切開術,您做過麼楚院士。”周從文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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