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2002當醫生 第56章

作者:真熊初墨

幾秒鐘後,周從文用很彆扭的姿勢扭轉鏡頭,對準穿刺破裂的肋間動脈出血導致的胸壁血腫位置。

“陳教授,這裏。”

陳教授看見正在往出“滲”血的肋間動脈,長出了一口氣。

這個位置充血腫脹嚴重,但鏡頭一動不動的對準出血點,術野好的一逼。

找小周醫生來是對的,哪怕他術前什麼都不做,但上了手術,陳厚坤就再一次體會到那種暢快淋漓的感覺。

自己想要什麼,周從文第一時間就能做到什麼,根本不用溝通,彷彿兩人一起配合過無數次手術一般。

這樣的助手簡直是個寶貝疙瘩,讓人愛不釋手。

“刀。”周從文伸手,器械護士把腔鏡的長鉗子和刀交給他。

順着戳卡把器械送進去,周從文在其他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擺好位置,把刀交給陳厚坤。

切開血腫外膜,長頭吸引器第一時間把血腫內的積血吸走,而與此同時鏡頭的角度不再穩如泰山,而是有細微的改變。

噴湧而出的積血沒有阻擋術野,術野在電視上看的清清楚楚。

崔主任“咦”了一聲。

他是麻醉科主任,無論是胸腔鏡還是腹腔鏡手術見的多了,但術野這麼好的……還是第一次見。

以他的預測,切開血腫鏡頭肯定會被污染,以至於要把鏡子抽出來擦拭。

裏面出血,外面還要擦鏡頭,的確讓人心急。但這是沒辦法的事情,手術需要多少時間,主要看這一段。

眼前的手術,是麻醉科崔主任見過最乾淨的腔鏡手術,沒有之一。

鏡頭下,術野裏,斷裂的肋間動脈還在出血,手術做到這步沒有遇到任何難點,陳厚坤開始電燒止血。

在電燒開始工作的同時,吸引器也湊到電燒旁邊,燒出來的煙霧幾乎涓滴不剩都被吸引器吸走。

術野,依舊清晰如畫,毫釐畢現。沒有被電燒的煙霧或是肋間動脈的出血擋住,變得模糊不清。

麻醉科崔主任有些不解,看着那名小醫生沒什麼特殊的舉動,他的一切行爲只能說是中規中矩,可這竟然是自己見過術野最好的一臺腔鏡手術。

手術應該要做完了,鏡頭還是嶄新的,視野清晰。

扶鏡子扶的真好,難怪陳教授會執意找一個江海市三院的小醫生給自己配臺。

“鈦夾。”周從文沉聲說道。

“還用鈦夾麼?”陳厚坤覺得自己電燒止血很穩了,他有些疑惑的問道。

“患者有2型糖尿病,類似的情況不光要用鈦夾,最好還能縫合一下。”周從文低聲說道。

陳厚坤看了一眼周從文。

用穩如老狗這四個字來形容他,簡直再貼切不過。哪怕是老的已經走不動,都不能和周從文比,這貨簡直已經和地面融爲一體,穩如泰山。

電燒止血不夠,要用鈦夾;雙保險還不行,他竟然還要用正常開胸的老習慣縫一下。

用得着麼?

雖然心裏有疑惑,但陳厚坤還是“尊重”周從文的說法,在斷裂的肋間動脈兩側各下了一個鈦夾。

“針帶線。”周從文已經進入帶着自己的博士做手術的狀態,根本不容分說,問護士要了腔鏡的特殊縫合針交給陳厚坤。

陳厚坤略有些尷尬,但依舊把針帶線送進去。

麻醉科的崔主任看的啼笑皆非,他嘆了口氣說道,“這位小周醫生,你這麼做太謹慎了吧,沒必要。”

“2型糖尿病對血管的病理生理影響,以及斷裂後的止血治療,相關的文獻有很詳盡的闡述。”周從文淡淡說道,“電燒止血,術後再出血的可能性有3.8%,加上鈦夾止血,術後再出血的可能性有0.7%。”

崔主任啞然。

“emmm,患者年紀很大了,經不起折騰,縫一下也不費事,少了千分之五再出血的可能,下去也可以睡個安穩覺。”周從文淡淡說道。

第0096章 10分鐘

周從文說的數據詳實,而且涉及病理生理等“冷門”學科,在場的所有醫護人員全都啞了下去。

上大學、上大專的課程裏都有病理生理,但對學生來講它只是一門毫無存在感的課程。

來到臨牀之後,很少能用到病理生理上的知識。

如今周從文說出來,沒人知道2型糖尿病對手術的影響到底有多大。至於他說的文獻裏的數據,所有人更是陌生。

張友站在陳厚坤身後,深深的看了周從文一眼。

陳厚坤沉默,沒有說一句話、一個字,按照周從文的意見開始縫扎。

“溫……”周從文說了一個字,隨即閉上嘴。

“周醫生,你說什麼?”器械護士疑惑問道。

“我咳嗽了一下。”周從文眯起眼睛看器械護士,把剛剛說的話給圓過去。

“是麼?”

周從文不再說話,繼續扶鏡子,讓陳教授順利縫扎。

如果是止血的話,手術做到這一步就可以了,接下來讓巡迴護士準備溫鹽水沖洗,繼而關胸。

患者生命體徵平穩,可以活着下臺,周從文救臺的任務完成。

但周從文剛想要溫鹽水的時候,忽然意識到如果手術順利,無縫銜接,醫大二院的人是不會給自己機會切除心臟囊腫的。

而單純止血,心臟囊腫不動,患者術後生存期有限。眼前這臺手術,也只是一臺止血的急允中g而已。

所以周從文決定拖一下,看看能不能有十分鐘時間切除心包囊腫。

手術室裏每一個人的注意力都在陳厚坤的縫紮上,剛剛周從文的心念瞬間改變沒人注意到。

陳厚坤的腔鏡水平還可以,縫扎雖然有些小問題,但問題不大,順風順水的完成。

但畢竟不是直視下手術,陳厚坤用了小10分鐘才縫完。

三道保險,做完之後陳教授看了一眼心電監護,雖然血壓還沒明顯的上升,但也沒有繼續下降,他心情已經穩定了很多。

關閉出水龍頭,再不斷的放水進去,患者大概率能活。

“陳教授,準備關胸還是……”周從文問道。

當然是關胸啊,爲什麼不關?!

陳厚坤有些驚訝,他皺眉看着周從文,“小周,你覺得還有什麼不穩妥的麼?”

他詢問的小心謹慎,略帶尊重。

“準備溫鹽水還要至少10分鐘,趁這個時間咱們把心包囊腫處理一下?”

“……”陳厚坤怔住。

見好就收啊,什麼叫做見好就收!

患者B超、CT上顯示有心包囊腫,所以纔會有發熱、右側胸腔積液等等症狀。這次的急约本龋犯菰矗彩且驙懶陌夷[導致的。

可手術的目的是止血,準備溫鹽水的10分鐘時間裏要處置心包囊腫?這合適麼?

“小周,10分鐘能做完?”陳厚坤覺得不好當袙粤酥軓奈牡拿孀樱慵傺b不懂詢問。

“探查一下看看,最多10分鐘,溫鹽水來了要是不行就算了。患者畢竟年紀大,麻醉時間越短對之後的恢復越有利。”周從文也不堅持,一直說的都是10分鐘這個數字。

陳厚坤想了想,見電視機上的術野已經轉到前中縱隔心膈角的位置,巨大的心包囊腫看的一清二楚。

他不願意拂了周從文的意思,潛意識裏,陳厚坤已經把周從文當作同等級別的醫生對待。

“你來試試,不過咱說好了,溫鹽水上來之後咱們就要處理胸腔積血。”陳厚坤說道。

周從文也不廢話,把鏡頭交給陳厚坤,自己開始動手處理心包囊腫。

麻醉科崔主任和藤菲藤主任看傻了眼。

張友肩膀微微一動,但卻忍住。

本來好好的手術,短時間內已經止血成功,然後不應該沖洗、關胸、下臺麼?

爲什麼節外生枝,非要處理心包囊腫?!

這還不算時最主要的,主要的是臺上兩人的對話——那名來自江海市的小醫生說10分鐘,陳厚坤竟然真的給他10分鐘。

而且術者、助手位置互換,陳厚坤直接成爲助手扶鏡子。

“老陳,別做了。”藤菲直接慫了,她小聲建議。

見好就收,它難道就不香麼?

非要節外生枝,一旦出現其他問題怎麼辦!

雖然藤菲也知道一切的根源都在心包囊腫,要是不處理一下,哪怕是下臺之後患者的狀態也不會很好。

可現在當務之急是止血,原始目的已經達到,何必要多冒風險呢。

“陳主任。”張友張主任沉聲說道,“抓緊時間下臺。”

“張主任,準備溫鹽水呢,胸腔還沒沖洗,暫時下不來。”陳厚坤看也不看張友,穩穩的扶鏡子,給周從文最好的術野。

原本陳厚坤有些猶豫,但張友一說話,他馬上堅決起來。

不就是10分鐘麼,反正手術做的順風順水,還在準備溫鹽水。不耽誤手術的情況下,把這段“垃圾時間”給小周練習一下胸腔鏡又能怎麼樣?!

有自己看着,不怕出事。張友你算個什麼東西,在背後指指點點的,有本事自己上啊,背鍋的時候記得老子,沒事兒了又擺大主任的架子。

“你簡直太任性了,已經止血成功,你還要切除心包囊腫!你知道切心包囊腫要多長時間麼?就算是大開胸,也至少需要20分鐘!20分鐘!!”張友厲聲說道。

陳厚坤心裏所有的不高興翻上來,不過他依舊沒有看張友,而是盯着胸腔鏡的電視機屏幕,冷冷地說道,“張主任,現在我是術者,要是你行,你就上臺了,不用半夜找我。”

“……”

“前幾天院裏通知,你也在。所有腔鏡手術都歸我管,請你尊重院裏的決定。”

陳厚坤冷冰冰地說道。

麻醉科崔主任和藤菲兩人面面相覷,他們知道張友和陳厚坤之間的矛盾,但沒想到陳厚坤這麼一個老實巴交的人竟然也有跳起來咬人的那一天。

“你……”

“我什麼我?這是腔鏡手術,按照院裏面的規定,我說了算。”陳教授寸土不讓。

張友惡狠狠的瞪了陳厚坤一眼,跺腳轉身離去。

第0097章 尊重

“小周,細心點看,等溫鹽水呢,你熟悉一下操作就行。”陳厚坤輕聲說道。

他不傻,懟張友是懟張友,肯定不能讓周從文胡鬧就是。熟悉一下操作可以,但要是真做的話,陳厚坤肯定不會允許。

周從文似乎根本沒注意到張友和陳厚坤之間的爭執,一直在專心手術。

心包囊腫約有9cm×6cm×5cm大小,包膜完整。

提拉囊腫,巨大的囊腫暴露在面前。

雖然只有10分鐘時間,周從文依舊沒有着急,而是穩穩的先用細針穿刺囊腫抽出淡黃色液體,證實心包囊腫與心包腔不相通。

陳厚坤看着周從文操刀做檢查,心裏憑空升起一股子的怪異感覺。

按照王成發的說法,周從文從來沒做過手術。剛剛陳厚坤把術者的位置交出去,其實更大的涵義是讓周從文知難而退,別瞎說話。

可他沒想到周從文竟然直接接過器械,開始操作。

他的每一步操作都一板一眼,陳厚坤看他的手術過程有一個怪異的念頭——這得成千上萬臺手術磨練,纔能有這種手法吧。

王成發不是說小周從來都沒摸過刀麼?

怎麼比大開胸手術還要難的腔鏡手術,小周竟然這麼熟練?!

在陳厚坤疑惑的時候,周從文順順當當的做着手術,從他的手法來看,毫無難度。

在囊腫右前方提起囊腫包膜,周從文開始在縱隔胸膜與囊腫之間鈍性分離囊腫。

陳厚坤想要阻止周從文繼續下去,但心念電閃,一個問題出現在腦海裏——換自己的話,操作會這麼熟練麼?

答案是否定的。

小周醫生不知道在哪學的手術,怎麼會看上去竟然要比自己還要強。要不……試一試?

現在只是治標,這一點陳厚坤知道。如果可以,誰又不想治本呢。

陳厚坤把阻止的話嚥了回去,認真扶好鏡子,並且做好心理準備,一旦周從文有一個處置不當,他隨時終止手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