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這段手術柳無言已經看了無數遍，但不管什麼時候看，他都有一種無法置信的感覺。
如果說年會上週從文做的手術已經屬於碰到了胸外科手術技術的天花板，那麼循環年會上老闆新創的DK-crush術式就是登峯造極。
而人工動脈夾層後球囊擴張再下支架，憑空造出來一段“嶄新”的冠脈血管，這種天馬行空的做法和思路已經不簡簡單單是登峯造極，而像是克利夫蘭的醫生感慨的那樣——這是神蹟，是憑空造物。
這個術式讓柳無言無限驚歎老闆的創造力。
他知道這是沒辦法的辦法，可老闆在山窮水盡的時候，總是能柳暗花明，找到解決問題的辦法。
當然，這還不是主要的。
老闆的神奇，柳無言早都知道，也一直堅信不疑。
最讓柳無言無法接受的是迴旋支的手術。
事後他瞭解到老闆的精力有限，只做了前降支，迴旋支是小師弟周從文做的。
老闆能做，那沒什麼好詫異的，對柳無言來講這都是應該的。
可週從文是誰？
石頭縫裏蹦出來的麼？！
他憑什麼能做本來只有老闆才能做的手術？
如果不是周從文的年紀太輕，如果不是周從文的履歷就擺在面前，柳無言都琢磨這位是不是老闆私下裏偏心培養出來，震懾其他師兄弟的存在。
他很清楚老闆不是那種搞平衡的人，技術是老闆的唯一，老闆心心念念想的就是治病救人四個字。
默默的看着手術視頻，柳無言的目光從複雜變成清澈，他已經拋棄私心雜念，沉浸在一個無可名狀、美不勝收的世界裏。
周從文的手術做的不僅僅是好，而是……怪。
任何一名術者，成熟的術者都有自己的風格，哪怕是老闆手把手教出來的自己、鄧明、其他人，還有那位在約翰·霍普金斯的破門子，也都有自己的風格。
而周從文卻不是。
如果硬要說他沒風格也不對，他的手術做的和老闆一模一樣，這一點對柳無言來講是真實存在的。
因爲他見過老闆壯年時候的手術，周從文就像是年輕時候的老闆，手術風格沒有任何變化。
甚至柳無言還能在周從文的手術裏看出來一絲老辣。
這不是拙劣的模仿，而是小師弟周從文在某種程度上和自家老闆合二爲一。
還真是一種其妙的聯繫，柳無言看着手術，漸漸入了神。
他感覺自己的思維穿越時空，回到過去，看見了年輕時候的老闆。
那時候老闆渾身都是用不完的精力，披着鉛衣做手術，一天一夜都不知道累。
他隱約看見了老闆嘴裏那頭生產隊的驢。
驢，柳無言笑得很開心。
老闆偏心寵愛這位小師弟，說死不肯讓他上前線，甚至用自己的身份、地位“封殺”周從文，一切都在情理之中。
周從文是老闆留下來的火種。
這次的事情兇險，老闆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從前線活着回來，所以他要留下火種。
既然是這樣，那就……
想到這裏，柳無言把頭抬起來，揉了揉酸澀的眼睛。
手術視頻循環播放了不知道多少遍，外面的天色漸亮，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溜走。
那就把這位小師弟往上抬一抬，希望他的心性不錯，能扛得住名譽。
想到這兒，柳無言忽然意識到在惠靈頓做完手術後，好像是鄧明留下來接受各種榮譽，周從文卻和老闆默默離開。
真是個很古怪、很有趣的年輕人，柳無言凝神看着家的方向，暗自期盼老闆能平安歸來。
到時候自己回家，看看老闆，看看這位和老闆一模一樣的小師弟。
第0942章 虛無的手術
順天堂醫院。
宮本博士低着頭站在大和田深也的面前。
大和田深也，他是順天堂醫院心臟外科部長、第一外科正教授，手術水平非常高，全球知名。而且在順天堂醫院裏，他是說一不二，權勢滔天的存在。
宮本博士知道大和田深也拒絕成爲評委，要帶他的學生參加比賽的時候，就動了心思。
針對於介入手術，宮本博士已經被黃老和周從文打的沒有任何想法。
無論是修改定式級別的DK-crush手術，還是突破人類操作巔峯的人工冠狀動脈夾層手術，都不是宮本博士能超越的。
這之間涉及到個人對手術的理解以及巔峯後一山比一山高的操作，非人力所能及。
他的手術失誤，又被周從文痛毆了一頓，回國後經常被人笑話，所以最近宮本博士的日子過的很不好，怨念極深。
“宮本，你太高看黃醫生了。”大和田深也站在窗前，凝視宮本，不屑地說道。
“大和田部長，黃醫生的年紀的確是大了，但他的手術水平並沒有爲此退步。”
“那又怎麼樣。”大和田深也博士微微一笑，緩緩閉上眼睛。
太陽即將落山，夕陽透過玻璃窗照在他的身上，彷彿霓虹落下，華彩紛呈。
“前段時間女王的手術……”宮本博士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他壓抑住心中如海浪一般的羞恥感，沉聲說道，“我雖然不喜歡，但還是得承認黃醫生的水平相當高。”
“而且他的學生也能獨立完成人工冠狀動脈夾層手術，這簡直太讓人不可思議了。”
“就是這次要選送冠脈搭橋手術術式參加比賽的周醫生麼？”大和田深也閉着眼睛，右手微微抬起。
他的手呈執筆式，彷彿手裏握着一柄手術刀。
逆光看去，宮本博士彷彿已經置身於手術檯前，四肢百骸都能感受到手術刀的寒芒。
大和田深也的年紀已經不小了，即將退休。
這次參加世界心胸外科手術大賽，主要是讓自己那位明星外科醫生的學生刷一刷履歷，好在他退休後接任外科第一正教授的職務。
這是規矩，也是傳統，宮本博士很清楚大和田深也的意思。
他的資歷和水平必定會被邀請爲評委，但大和田深也拒絕了邀請，而是以選手的身份參加比賽。
看着大和田部長的身影，宮本博士咬了咬牙，實話實說。
“大和田部長，我打聽到黃醫生的學生這次選送的……”
“你認爲我的手術做的不好？”大和田深也微微閉着眼睛，手腕一抖，右手穩如磐石，執筆式握刀順着半空劃下。
刀並不存在，可是宮本博士卻感覺到那股鋒利劃破了自己的胸膛似的。
“不不不，我不敢低估您的手術！”宮本博士把頭又一次低下，雙手垂在身體兩側，極盡恭謹。
虛擬的手術刀下滑，大和田深也博士彷彿沉浸在手術之中。
他的手已經換了一個手型，很明顯開胸結束，正在鈍性分離。
“梅奧运某t生選擇了和我一樣的術式，他纔是我唯一的競爭對手。要不是楚醫生的話，我今年也不用親自參賽。”
“楚醫生？”宮本博士一怔。
他疑惑爲什麼大和田部長注意的不是那個強到逆天的周從文，而是周從文的手下敗將——梅奧小子楚雲天。
“梅奧运u是我的對手，黃醫生只是特例，而且他已經老了。英雄末路，美人遲暮，如櫻花一般美。但沒人能留住，這是規則。”
“大和田部長，請您聽我說。”
“楚醫生還年輕，他是未來。如果我不參加比賽，西谷只有一半的把握。”
大和田部長似乎沒有聽到宮本博士的話，而是自顧自的說着，自顧自的做着手術。
“給年輕人上最後一堂課，告訴他們冠脈搭橋手術不是他們那麼做的。”
“部長！”宮本博士提高了音量，打斷大和田深也的話。
猛然間，大和田深也的手一揚，彷彿手裏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了手術刀，刀鋒順着宮本博士的頸動脈劃過。
鮮血四濺。
宮本博士被嚇了一跳。
“怎麼了？”大和田深也繼續沉醉在自己的手術之中。
“周醫生選送的術式是小切口一站式冠脈搭橋手術。”
大和田深也手裏的“刀”頓了一下。
“多小的切口？”
“據說只有6-7cm。”
沉默，靜寂，死一般的。
不知過了多久，大和田深也的手輕輕揚起，繼續手術。
“你有什麼想法？”
“部長，我有學生在法蘭克福大學附屬醫院。”宮本博士輕輕說道。
他一邊說，一邊抬頭看大和田深也的表情。
大和田部長微微閉着眼睛，似乎全部身心都沉浸在手術之中，根本沒聽自己在說什麼。
宮本博士深深知道大和田部長的習慣，既然沒有反對，那就是可行。
“您的手術水平高，我不應該多事，但要確保萬無一失。我可以讓我學生把郵遞去法蘭克福的光碟拿出來銷燬，不會有任何人知道這件事。”
大和田深也已經遊離完，開始吻合血管。他右手食指深深壓下去，手裏的吻合線長短、材質都瞭然於胸，手法柔和、純熟。
只是他獨自站在窗前，夕陽的餘暉灑在身上，彷彿心臟破裂，鮮血迸濺的滿身都是。
對於宮本博士的話，大和田部長沒有回覆，似乎完全沒聽到似的。
“今年黃醫生是評委，但他去不了。”
“共和國的事情您知道，黃醫生已經在一線工作，這一點我確認過了。”
宮本博士輕輕說道。
“你聽，是不是能聽到優美的背景音樂的聲音。澎湃的生命力就在外科醫生的手下流淌着，這是感知生命的讚美與褒獎。”
大和田深也說了一句毫不相關的話。
“部長，那我先告辭了。”宮本博士瞭然，他深深鞠躬，隨即轉身出門。
門關上的一瞬間，大和田深也的手凝滯在半空中，目光深邃，盯着那扇剛剛關上的門。
“只有6cm的小切口？冠脈手術能這麼做？”
過了很久，大和田深也才疑惑的喃喃自語。
與此同時，右手食指深深按下，虛無之中，吻合線因爲張力過高被拉斷的聲音傳出來。
“啪~”
第0943章 緊張
暗流潛動，但周從文並沒有過多關注世界心胸外科手術大賽的事情，他通過自己現在不多的途徑打探前線的消息。
周從文生怕事態失控，和上一世不一樣。
時間一天一天過去，手術一臺接着一臺的做，前線傳回來的消息也都在周從文的預料之中。
沒問題就好，就好……周從文躁動的心隨着時間推移漸漸放下。
原本事情在周從文的掌握之中，今年的特殊情況來的迅猛，但走的也相當莫名其妙。只是因爲時代的侷限，導致很多一線臨牀醫生被感染。
相比若干年後的事情，眼前的這次簡直不值一提。
它的歷史意義在於讓共和國有了一定的經驗，隨後發熱門缘慕⒁约俺蔂懗Ｒ幓慕ㄖ疲瑢ξ磥淼氖虑橛蟹e極的一面。
但這是站在歷史長河的岸上看問題，鬼才知道現實世界會不會因爲自己的出現而被扭轉到一個周從文自己都不知道的方向上去。
至少有了口罩，有了標準的防護流程，一線醫護人員不會被感染那麼多就是。
上一世的死傷狼藉沒了，可要是真改變現實，最後卻把老闆搭進去……
周從文都不知道該怎麼描述如果發生這種事兒，自己會是什麼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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