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眼前的事兒遠遠不像自己和老闆說的那麼輕鬆,南方很多醫生直接辭職,說死不上一線,這也都是事實。
“嗯,那就放心了。”黃老道,“人走茶涼,剩下的要看周從文自己能做到什麼程度。”
“那小子厲害的很,不用擔心他。”鄧明咧嘴一笑,“而且他的脾氣從不喫虧,您沒看見在惠靈頓的時候,周從文去換衣服,聽到宮本質疑您的手術,他二話不說上去就打。”
“外國人喫這套,德高教化之類的只有咱們纔信。動手沒錯,但要分場合,比如……哈哈哈,不說這個。”黃老剛要灌輸價值觀,下意識的頓住。
“時間差不多了,還有幾分鐘,咱們去新醫院看看。這幾年國家發展的不錯,要是換從前,哪有這麼容易建成負壓醫院。”
“老闆,我還是建議您眯一覺,睡八個小時總行吧。”
“上年紀了,心裏還有事,怎麼可能睡得着。”
黃老緩緩站起來,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塵埃,習慣性把衣服整理了一下,目視窗外。
鄧明的手機響起。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苦笑。
“誰呀。”黃老背手弓腰,看着窗外車水馬龍,人間煙火,淡淡問道。
“是柳哥。”
說着,鄧明見老闆不說話,接通電話。
“鄧明,聽說國內有事,你和老闆在哪?”電話對面的人火急火燎的問道。
“新醫院已經建好,我和老闆準備上前線。”鄧明淡然說道,“你在克利夫蘭那面還好麼,最近和國外有些交流,都沒看見你。”
“鄧明,你個混蛋玩意!”電話對面的人直接破口大罵,“老闆都特麼多大歲數了,上他媽的前線!你是喫屎的麼!”
第0940章 膝前盡孝
鄧明右手食指輕輕按在手機音量上,雖然不是外放,但他要聲音足夠大,大到老闆能聽見。
至於對面罵自己什麼,鄧明假裝聽不見。
雖然大概率老闆還是裝聾作啞,假裝自己耳背,但鄧明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更多的事兒。
“鄧明,老闆要去前線,我特麼跟你沒完!”
“柳哥,我說了不算,老闆的脾氣你是知道的。”
“他都多大歲數了!生產隊的驢也沒這麼使喚的!你特麼是喫屎長大的,老闆老糊塗了,你特麼也糊塗了!”
電話對面的人暴怒着,平時溫文爾雅的他每句話都帶着粗口。
很明顯那位的怒氣值已經滿槽,下一秒可能就是一記衝鋒,直接衝到鄧明面前,隨後旋風斬,送鄧明上路。
鄧明聳了聳肩,不出意外,老闆裝聾作啞,像是沒聽到自己在和那位聯繫,也沒聽到那位正在把自己罵的狗血噴頭。
“你把老闆抬下去,我這就飛回國,出事算我的!”
“柳哥,前幾天小師弟也這麼說,老闆抄着笤帚追的他在咱912大院裏滿院子跑。老闆身體還行,我怕……”
怕什麼,鄧明沒說,反正不是怕自己丟臉。
電話那面聽鄧明這麼說,一下子怔住。
鄧明說的畫面感十足,電話對面那位怔怔的想着八十歲的老闆手持笤帚追打那位風頭正盛的小師弟。
這畫面……
兩人同時沉默。
老闆可是活的,還能追打小師弟,強行帶下去?怎麼帶。
“鄧明!”電話那面的鋒芒已經黯淡,聲音有些發澀。
“沒事,柳哥。”鄧明道,“老闆的臨牀你是知道的。”
“國內物資不夠。”
“手頭剛好有2000萬美元的3m口罩,應該還行。”鄧明見老闆不說話,也知道他心意已決,便反過來站在老闆的角度說道,“防護沒什麼大問題,我和老闆去蹲兩週,有我照顧呢,應該不會有事。”
“出了事你付得起責任麼!”電話對面的人聽鄧明這麼說,剛剛有點緩和的怒氣值再次爆棚。
“唉,柳哥,膝前盡孝這種事兒只能事在人爲。”鄧明被責任二字說的有了一些火氣,淡淡譏諷了半句話。
“以你爲我特麼想來啊!”電話對面那位瞬間被鄧明點燃,“當年你特麼還是個住院總……”
說起當年的往事,那麼多沉重、那麼多回憶、那麼多複雜的情感同時湧上來。
“年紀真是大了,怎麼這麼磨叨。”黃老揹着手轉過身,看着鄧明說道,“跟柳三兒說,閉嘴,好好幹活。”
“柳哥,你聽到老闆的話了吧,他讓你閉嘴,好好幹活。”
電話對面緘默,也不知道是不是梗着脖子說什麼都不肯聽自家老闆的話。
鄧明嘆了口氣,勸了對面那人兩句,隨即聽到“砰”的一聲,繼而傳來嘶嘶的盲音。
他無可奈何的掛斷電話,開始幫老闆收拾東西準備入駐前線。
……
……
克利夫蘭。
心外科裏,傳來一聲巨響。
是柳無言的辦公室裏發出的。
凌晨四點多,夜班的醫生護士被嚇了一跳。
一向溫文爾雅,每一根頭髮都打理的一絲不苟的柳無言眼睛赤紅,手機摔掉後還又怒氣,一腳踹在椅子上。
椅子撞到牆上,轟的一聲,栽倒在地上。
柳無言像是憤怒的公牛,鼻孔裏噴着熱氣,雙手握拳,惡狠狠的盯着窗外的夜色。
鄧明就是個混蛋,混蛋!
他不敢在心裏腹誹老闆,但罵鄧明卻一點心理障礙都沒有,一切錯誤都是鄧明的。
老闆都多大年紀了,竟然還要去這麼兇險的一線,柳無言深深覺得鄧明就是個混蛋廢物。
尤其是膝前盡孝四個字,更是深深刺痛了柳無言的心。
他知道在家伺候老人有多難。
很多家庭都一樣,在膝前盡孝的人費時費力還不討好。
對老人而言,一年回來看一次,買箱奶,扔下二百塊錢的孩子永遠比沒日沒夜照顧自己的孩子孝順。
鄧明有自己的苦處,可是!
他媽的鄧明也不能不攔着老闆,讓他去前線!
柳無言彎腰撿起被摔在地上的諾基亞,撥通那個熟悉的電話號碼。
可是按下發射鍵的一瞬間,柳無言的手指凝住。
老闆……
那個身影出現在眼前。
在柳無言的心裏面,老闆始終都是壯年的老闆,從來不存在什麼老態龍鍾、也不存在背手弓腰的糟老頭子。
充沛的精力、精湛的技術纔是柳無言印象中構成老闆的要素。
自己出國,按照老闆的意圖出國,接觸最新的醫療技術,並且用各種手段送回國,讓老闆研究。
在這一點上柳無言很佩服自家老闆。
胸腔鏡,老闆接觸的時間很短,畢竟研究是研究,但沒有耗材,根本無法大規模鋪開。
客觀事實是不以人的意志爲轉移的,國內在科技方面的落後始於幾百年前,老闆只是一名醫生,無力改變。
他只是在默默做着自己應該做的事情,儘可能的讓自己的武器庫中多那麼一兩件嶄新的武器,然後好在關鍵的時候拿出來,派上大用場。
國內條件一旦好轉,老闆第一時間就開展胸腔鏡技術,並且努力推廣。
這些柳無言都知道。
那個倔強的老闆……
柳無言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深深嘆了口氣,把手機關上。
他知道老闆的脾氣,既然老闆不願意和自己說話,那就證明老闆心意已決,必然要去前線,自己拉不回來。
別說是自己,在身邊的鄧明都拉不回來。
不過鄧明說老闆抄着笤帚追打那個叫做周從文的小師弟是什麼意思?
追的雞飛狗跳,追的烏煙瘴氣,倒是滿滿的生活氣。
柳無言把椅子扶起來,靜靜坐下,抽了三根菸後開始打電話詢問國內熟人有關於這次事件的各種情況。
國內的情況、老闆的安全、是不是有思路以及那位被老闆追的雞飛狗跳的小師弟。
最近這幾個月,老闆新收的關門弟子周從文着實出了不少風頭,柳無言都看在眼裏。
不過他沒幹涉,只是默默的在看。
當他了解了更多的情況後,表情愈發嚴肅。
周從文,似乎比自己想象中要複雜很多,老闆收的這個小師弟有點意思。
第0941章 彷彿看到了生產隊裏的驢
柳無言想要買機票直接回國,但他還是安靜下來,放棄了這個不合實際的想法。
老闆當年把OFFER給自己,並且和相關知名專家聯繫,聯名推薦,這纔有了自己來到克利夫蘭的機會。
自己也沒辜負老闆的期許,很多新設備、新技術都是從自己這個途徑流回國的。
不說自己冒了多大的風險,也不說自己的功勞,就說這麼回去會不會被老闆抄着笤帚追打……
一想到八十歲的老闆抄着笤帚追打小師弟周從文,柳無言嘴角露出一絲無可奈何的笑。
這特麼都哪跟哪。
老闆都多大年紀了,怎麼脾氣還這麼火爆。
年輕的時候他就張羅着修身養性,可都八十了,還做這種事兒。修身養性?哪裏能看得出來。
唉。
柳無言深深的嘆了一口氣,但嘴角卻不知不覺露出一絲溫馨的笑容。
初步瞭解國內的情況,柳無言知道問題應該不大。
不在於各種臨牀經驗,而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兩千萬美元的口罩。
國內簡陋的醫療條件是沒辦法的事情,積貧積弱了百多年,想要一朝富強是不可能的。
只要接受了九年制義務教育的人都不會有這種妄想症。
國內絕大多數醫生戴的那種棉線口罩和西班牙大流感時期美國的口罩一樣,僅僅在這一點上,國內就落後了世界先進水平將近一百年。
從天而降那麼多3m口罩,還是對付呼吸系統疾病,想來應該沒什麼問題。
而且據說那個叫做周從文的小傢伙還弄了一套穿脫防護服的視頻,作爲教學手段。
這就很先進了,一點都不像是國內比較落後的醫療基礎上成長起來的醫生。
老闆新收的小師弟真的是很有趣。
雖然擔心,哪怕知道老闆大概率沒什麼事兒,柳無言也在擔心。
再有就是裴院長的祕書說鄧明按照老闆的意思託孤,給周從文要了912的編制,柳無言知道老闆是抱着必死的心去的一線。
回又回不去,那總得做點什麼。
他打開筆記本,調出視頻,又一次的觀看起年會上週從文做的胸腔鏡手術視頻。
手術做的是真好,換自己去做,頂多也就是這樣。
而且柳無言內心深處知道自己大概率做不了周從文這麼好。
只是他不信老闆“隨手”在國內找了一個小傢伙,竟然可以碾壓自己。
看完年會的胸腔鏡手術視頻,柳無言又點開一段隱祕的文件,觀看老闆用微導絲做人工夾層的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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