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2002當醫生 第524章

作者:真熊初墨

鄧明脣角微揚,捧着保溫杯很隨意的坐在辦公室的牀上,看着一老一小兩人。

他們時而爭論,時而沉思,那支筆一會在老闆手裏,一會又被周從文搶過去。

草圖上的吻合畫面不斷修改,一張圖漸漸變得潦草,隨後又畫了一張。

不管是老闆還是周從文,他們畫草圖的手法都很像,有時候鄧明會想自己爲什麼總是產生這種幻覺,心裏有些莫名的感觸。

是老闆寵着周從文麼?老人家都寵着家裏最小的孩子。從前的申天賜如此,如今的周從文更是受寵異常。

不一定,鄧明搖頭。

他想起自己被椎動脈破裂的患者噴了一臉血,又不知道患者有沒有艾滋、梅毒等傳染病,心情忐忑的去洗澡的時候周從文站在外面和自己說的話。

周從文看事情看的很明白,他知道老闆的心意。

老闆在意的是宏大敘事,是歷史與時代的齒輪咬合聲,是偉大文明相互碰撞的火星,是以一己之力推動人類進步、是他最後能讓全國人均壽命增加幾年這一願景。

宏大敘事,最後落在紙間筆頭,落在血管端端吻合的一個有可能的細小改變上。

着眼宏大敘事,落手之處卻極盡細微,無論是老闆還是周從文都不會眼高手低,侃侃而談卻又一點正事都不做。

還真是很像的兩個人,還真是天生的關門弟子。

鄧明看着看着,眼前兩人的身影漸漸重疊、漸漸模糊、又漸漸清晰。

一個小時轉瞬即逝。

兩人的討論還無休無止,雖然只是一個吻合血管的手法,但中間涉及的事情太多。

血管斷端要怎麼修剪、沖洗血管到底是用0.1%肝素生理鹽水還是用0.5%普魯卡因亦或是用3.8%枸櫞酸鈉液。

什麼情況下用什麼沖洗最合適,這種沖洗液對血管造成什麼樣的影響。

縫合線用4-0,還是5-0,甚至是11-0的卡普龍線,還是兩端都用無損傷線。

每一種縫合線的最佳縫合方式是什麼,優點缺點在哪裏。

周從文還提出了一個詭異的觀點——可以用患者的頭髮,消毒後連續縫合。

有些臨牀上已經有定論的事兒,比如說一般直徑在2mm以下者以間斷縫合爲佳;在2mm以上者,可用連續縫合。

連續縫合的止血效果較好,但如縫線太緊,則有可能使吻合口縮小。

這種事情也被拿出來討論,尤其是老闆,他眼睛放光,說着平時根本不會說起的各種奇思妙想。

這些話要是別人說出來,肯定是“大逆不道”。

但老闆……他不光是提出問題,還有合理性的解釋以及多年臨牀經驗的積累。

類似在別人眼睛裏根本不是問題的問題一個又一個拋出來,又一個接一個的被探討、被研究。

很多問題不是解決,而是老闆和周從文各執一詞,要用數據說話,於是便暫時擱置。

鄧明恍惚的看着兩人,就像是有時候看見老闆坐在椅子上自己和自己對話似的。

從來不覺得老闆精神分裂,鄧明知道是自己水平差了一點,無法和老闆討論,繼往開來。

自己的天賦點不在繼往開來上,而在……鄧明想着,無奈的搖了搖頭。

手機響起,打斷黃老與周從文的討論。

黃老有些不高興,他瞪了周從文一眼。

“手機不知道關機麼,我剛想到了一件事,被手機鈴聲打斷了。”

周從文一怔,嘿嘿笑道,“老闆,好像是你的手機。”

“……”黃老皺眉仔細聽,果然是從自己口袋裏發出來的聲音。

“我靜音了啊。”黃老疑惑的摸出手機,看了一眼上面的電話號,之前沉醉於討論的種種立即煙消雲散。

他做了一個手勢,示意周從文和鄧明先出去。

周從文試圖瞥一眼老闆的手機,他覺得是出大事了,但現在的時間點好像和上一世有區別,差了一段時間。

黃老瞪了周從文一眼,“什麼都好奇,是組織任務,出去出去。”

“是是是。”周從文躬身和鄧明出了辦公室。

身後傳來老闆的聲音,“首長。”

第0903章 該來的總是會來

周從文只聽到兩個字,隱約猜到什麼。

時間線可能或多或少有變化,但估計還是那件事。

他走出辦公室,回手關門後依在對面窗臺上。

“周從文,和老闆討論手術手法,有收穫麼?”鄧明含笑問道。

“沒有。”周從文實話實說,“現在的術式、吻合手段都是千錘百煉過的,我和老闆雖然都對現有的技術有些不滿意,但想要找到解決的辦法談何容易。”

鄧明笑笑,“老闆接電話,估計要去帥府會裕黄鹑ァ!�

周從文看着鄧明,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沉默。

“現在一般都不用老闆會裕壹幢闶钦依祥浺彩潜=〗M的祕書。這次有點怪,竟然還是首長打來的電話,不知道是什麼難題。”鄧明沒注意到周從文的表情,他繼續說道。

帥府經常去,鄧明並不覺得是多大事兒,所以他沒在意。

至於周從文表情凝重,在鄧明看來是一種沒“見識”的表現。

習慣就好了,鄧明有了一點點優越感。

不過他也沒因爲這事兒過多想,自己這位小師弟以後肯定是帥府的常客。

很快,黃老換衣服走出辦公室。

“鄧明,跟我走。”黃老雖然揹着手,弓着腰,但走路的速度明顯加快。

“好的老闆。”鄧明溫和一笑,看了眼周從文,“老闆,叫周從文一起吧。”

周從文“懂事”,鄧明不介意投桃報李。

“他去幹什麼,看着患者,明天沒事回醫大二院,好好做手術。”黃老看也不看周從文。

鄧明一愣。

這是怎麼了?

他了解自家老闆的性情——絕對不是吝嗇的人。

就像是周從文很隨意把治癒女王的榮譽扔給自己一樣,老闆還會介意帶周從文去帥府?

再說,以周從文的能力,即便是脫離老闆,也有可能走到更高的高度,帥府對他來講不是什麼難以企及的地兒。

“老闆,什麼事兒?”周從文臉皮巨厚,笑呵呵的跟在黃老身邊詢問道。

“不關你事。”黃老很冷淡的回應,“去ICU看護患者,我和鄧明可能有幾天……一段時間不能回來。”

“別介,老闆。”周從文馬上說道,“術後患者不會有什麼事兒,要相信咱912的技術力量。您老都八十了,總是奔波也不行,我年輕力壯,有什麼急該尵瓤隙ā�

正說着,一個巴掌飛過來。

周從文仰身躲開,臉上笑容洋溢,下面滿是凝重。

他知道該來的總是會來。

“跟你沒關係。”

“老闆,是疑難雜症麼?”周從文像是狗皮膏藥一樣死皮賴臉的跟在自家老闆身邊問道,“我對這個擅長,您也知道我的詳喙Φ住!�

鄧明無語。

今天的事兒總覺得哪裏不對,可鄧明偏偏又說不清哪裏不對。

老闆接了一個電話後,他和周從文的表情、語態、行爲方式都產生了巨大的變化。

一個死活不帶,一個死活要跟着。

到底怎麼了?

“四月開始手術大賽,評審比賽的活……我估計我去不了了。”黃老也並沒想要真的打周從文,他淡淡說道,“你好好做手術,要是他們故意壓你,明年咱們去把評審組挑翻。趁我不在欺負我的學生,我看看誰有這麼大的膽子。”

周從文確定發生了什麼。

他微笑着湊到黃老身邊,弓着身子,極其恭敬。

“老闆,到底發生什麼事兒了,說不定我能幫上忙呢。”

黃老剛要抬手,忽然微微一怔,眼睛眯起來,用詫異而驚訝的目光看着周從文。

幾秒鐘後,黃老疑惑的問道,“周從文,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你和羊城的小鐘認識?”

“知道什麼?除了您我誰都不認識。”周從文矢口否認。

“要是什麼都不知道,你沒事攢那麼多口罩幹什麼。”黃老直起身子,眯着眼睛,認真的看着周從文。

“小家子氣唄。”周從文笑道,“我在江海市三院的時候,最開始都戴棉布口罩上臺,可羨慕3m口罩了。”

“滿嘴瞎話,你怎麼就一句實話都沒有。”黃老不屑地說道。

“……”鄧明聽迷糊了,他想破頭也沒想到發生了什麼。

“老闆,口罩可是我的。”周從文強調道,“您要用也不是不行,但您得帶着我。”

“滾!”黃老很暴躁地說道,“滾回去做手術。”

“嘿嘿。”周從文的臉皮之厚令鄧明發指,老闆都開始爆粗口了,周從文竟然還嬉皮笑臉,似乎完全看不出來老闆的意思。

不應該啊,周從文不會是這麼看不清事情的人,鄧明更是疑惑。

他沒有上去勸阻,而是站在一邊靜靜的看着。

這件事情可能不像自己想象的那麼簡單,鄧明猜測很可能是自己想錯了,不是去帥府,而是另外一個任務。

周從文似乎也知道什麼。

“老闆,您不帶這樣的。”周從文依舊恭敬,依舊臉皮巨厚,依舊纏在黃老身邊。

“口罩,徵用了。”黃老斷然說道,“多少錢以後再說,這次未必補給你。”

“!!!”鄧明頭頂飄起無數驚歎號。

“我就一個要求,您老人家帶着我去長長見識唄。”周從文嬉皮笑臉地說道。

黃老惡狠狠的瞪了周從文一眼,“回去做手術。”

“不,老闆您這面肯定有什麼好事不帶着我。”周從文也堅定的把自家老闆的話懟回去。

黃老忍住怒氣,也忍住對周從文的好奇,背手弓腰走向電梯,“周從文,這次的任務很詭異,很危險。南方有傳染病這事兒你知道麼?”

“不知道。”周從文想也不想直接否認。

“建國後我參加了針對血吸蟲、針對霍亂等傳染病的治療,那時候跑遍大江南北。”黃老走進電梯,有其他人在,黃老也不說關鍵的事兒。

“那時候真是很辛苦。”周從文道。

“辛苦?不,那是九死一生。”黃老道,“你們這些養尊處優長大的年輕人完全想不到……”

“老闆,您要是這麼說我可要反駁兩句。”周從文道,“未來是年輕人的,可不是養尊處優,不信您問鄧主任,咱912的住院總喫的苦哪點比從前少。”

第0904章 你,是火種,是希望

“都過去了。”黃老沒有繼續之前的話題,他直着腰,目視前方,彷彿年輕了十幾歲似的。

周從文也沒多說話,這件事對老闆來講可能比天大,而且他和自己不一樣,老闆對未來完全沒有預測。

但對經歷過未來的自己來講,卻只是一件“小”事兒。

無論從規模還是從嚴重程度,亦或是持續時間、以及莫名其妙的消失或是對歷史的改變,今年的事情怎麼都趕不上十幾年後的那次改變歷史走向的大事件。

如果說老闆一直追求的是宏大敘事的話,若干年後的那次事件才真的是宏大。

電梯門打開,黃老背手走出電梯。

來到大門口,他回頭深深的看了周從文一眼,“周從文。”

“老闆。”

“你回去吧。”黃老鎮定地說道,“的確出了大事,涉及傳染病,接缘尼t生接連出現被感染的情況。雖然屬於呼吸內科的範疇,但我還是要去看看。”

“老闆,我跟着您也放心。”周從文不再嬉皮笑臉,而是正色和老闆對視,“您年紀大了,說句不好聽的,如果真有什麼問題,我沒事,您可未必能熬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