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您也知道，這是客觀規律，不以人的意志爲轉移。講真，絕大多數疾病對老年人都不是很友好。”
聽周從文這麼說，黃老神色未變，但鄧明的眉頭卻皺起來。
“您的經驗豐富，我的經驗未必就不豐富。”周從文實話實說，直接和老闆攤牌，也不管以後會面對什麼麻煩，“我知道這次事件很危險，但越是危險，我越是要跟在您身邊。”
黃老死死的盯着周從文。
“老闆，您要對我有信心。”
“周從文。”
“在。”
“這次的事情以我判斷肯定小不了。”黃老道，“生病的患者以及被感染的醫生護士有一部分很快進入重症期，需要用呼吸機維持。”
周從文剛要說話，黃老揚了揚手。
“你聽我說完。”
“你的確年輕力壯，水平天賦都是我這輩子見過最優秀的。正因爲如此，所以你不能去。”
“這次事件我還沒摸清楚情況，據說很嚴重。而你，是火種，是希望。”黃老很淡然地說道，“我一把老骨頭仍在前面就扔了，本身也沒多長時間好活，可你不一樣。”
“回去好好做手術，你沒經歷過真正的大事件。在歷史的洪流裏，一個人的力量微不足道。你是天才，我看好你的未來，我們各有各的使命。”
“很多技術不能斷代，要從頭撿起來要多死多少人你是清楚的。這個任務可能對你來講並不公平，我有時候也在想小申的選擇，或許他是對的。”
“老闆。”
周從文聽自家老闆的話越說越是低沉，越說越是飄渺，前後已經開始不連貫，估計老闆知道自己處於生死之間，思維開始跳躍。
他打斷了黃老的追憶。
“我真的……”
“呲啦~”
黃老也沒說別的，而是一把撕開自己的衣服。
幾道駭人的傷口出現在周從文的面前。
“這是在朝鮮當衛生員的時候留下來的。”黃老站在凜冽的寒風中說道，“鬼子的飛機就在天上，這時候不管你會什麼，面對的結果都是一樣的。概率問題，那真是生死有命。”
鄧明連忙把外衣脫下來，想要披在老闆身上，但卻被黃老推開。
“這次的事情我判斷也是一樣，生死有命。你還年輕，不應該把未來壓在這上面。再說，還差你一個人？周從文，你把你想的太重要了！”
黃老說着說着，聲音漸漸嚴厲，漸漸冷峻。
彷彿是倒春寒一般，讓鄧明心中發冷。
“老闆，我還是要去，您看我早有準備。”周從文也不顧很多事情需要隱瞞，直接說道。
“狗屁，你特麼就是邭夂谩Ｔ俸玫倪氣，也不能這麼用！”黃老手指着周從文的鼻子，厲聲吼道。
鄧明很多年沒看見老闆生這麼大的氣了，他連忙衝着周從文使眼色，讓他老老實實的滾回去。
“我……”
黃老順手抄起身邊衛生員放在門口的笤帚，直接打向周從文。
周從文向後退了半步，但笤帚如影隨形，接踵而至。
老闆雖然上了年紀，但身手還是頗爲矯健，追着周從文在912的大院子裏亂跑。
“那個年輕人怎麼了？”
有來看病的患者、患者家屬看到這一幕後驚訝的問道。
“誰知道，可能是不孝順吧，現在的年輕人啊。”
“惹這麼大歲數的老人家生氣，真不像話。”
“估計是不拿錢給老人看病，好多人都這樣，巴不得老人早點死，惦記家裏面的一畝三分地兒。”
912的住院部裏，有醫生剛好看到這一幕。
“喂喂喂，打起來了嘿。”
“哪呢。”
八卦的事兒誰都願意看，也都願意聽。
醫生辦公室的窗邊瞬間擠了一堆小腦袋瓜。
“那個老頭看着年紀不小，但跑起來真快啊。”
“我怎麼看他這麼眼熟呢。”
“我去……那不是黃老麼！都八十了，竟然還能跑！”
醫生們很快就發現那個抄着笤帚追打的老人竟然是平時背手弓腰，老態龍鍾的黃老，頓時大驚失色。
黃老是什麼人，那可是912的鎮院之寶！
大院長都不敢說一句重話，凡事兒得哄着，要不然黃老一怒，沒人能喫得消。
而且黃老對患者極好，不管什麼事兒都慢聲細語的和患者、患者家屬交流、溝通。
多少年了，誰也沒想過會有一天看見黃老抄着笤帚在912的大院裏追打別人。
這得把黃老氣成什麼樣！
那個年輕人得多不懂事。
“別是看錯了，黃老都八十了。”
“你八十歲可能躺牀上大小便失禁，黃老怎麼可能。人家還能披着鉛衣上手術呢，你試試。”
“披鉛衣我到行……話說黃老身體這麼好，是不是喝了鄧主任保溫杯裏的水啊。”
話題不經意間被拉扯到天邊。
912的大院裏，白髮蒼蒼的黃老半咧着懷，手持笤帚，追在周從文的身後。
雞飛狗跳。
第0905章 江湖封殺
鄧明差點沒把保溫杯打碎。
連鄧明都不知道自家老闆竟然還有這個精力。
雖然他知道老闆身體不錯，但畢竟是八十歲的人了，穿着鉛衣上手術、能做各種高難度手術、還在臨牀一線工作已經是極限。
可看着老闆抄着笤帚追打周從文，鄧明的眼珠子差點沒掉出來砸在腳面上。
顧不上視若珍寶的保溫杯，鄧明把杯子隨手揣在口袋裏，連忙去拉架。
他不是怕周從文被打壞了，那個混小子年輕力壯，被抽兩下不礙事。鄧明是怕老闆被氣個好歹的，一下子倒了，估計再站起來就很難。
“老闆，老闆。”
“別拉我，我打死這個小兔崽子！”黃老怒氣衝衝地吼道。
“我就是想見見世面，老闆你不能這樣！”周從文很少見的沒有認慫，而是堅持着。
鄧明夾在兩人中間很是無可奈何，拼了老命拉住自家老闆，並且跟着他痛罵周從文。
周從文也真是，平時對老闆百依百順，自己都看不下眼的那種諂媚勁兒到哪去了。
今天他怎麼就這麼倔，非要跟着老闆去執行任務。
那是什麼好活麼？
要是老闆和自己說，自己一定不去，鄧明心裏想到。
鄧明也是真生氣，老闆連留火種的話都說了，估計這次的任務極端危險。
可週從文這貨偏偏不自覺，老闆肯定會在去前線之前安排好身後事——比如說周從文以後工作調轉、比如說其他院士幫忙照顧之類託孤的事情。
真特麼的！
鄧明拼死拉住老闆，他能感覺到老闆是真生氣了，身體裏迸發出來的力量讓他險些沒拉住。
“周從文，你個小兔崽子，老子我整死你！”黃老被鄧明抱在懷裏，還在拼命掙脫，笤帚一不小心打在鄧明的臉上，留下一條紅印。
“周從文，趕緊滾！”鄧明按住老闆，嘴上罵道。
與此同時，他用力的給周從文使眼色，眼珠子差點沒飛出去。
周從文無奈苦笑，老闆怎麼這麼倔！
總不能把老闆氣死在912不是，周從文沒想到事情竟然是這麼個走向，他嘆了口氣伸手盤自己的小平頭。
猶豫了幾秒鐘後，周從文給黃老鞠了一個躬，話也不說轉身離開。
……
見周從文的背影消失，鄧明這才鬆開自家老闆，喘着粗氣說道，“老闆，您看您，何必和這小子動氣呢。他肯定什麼都不知道，就覺得執行任務好玩。我第一次和您執行任務不也是麼，興奮的連覺都睡不着。”
“屁，我還不知道他！”黃老還在怒氣衝衝的狀態裏，他罵道，“周從文一撅屁股拉幾個羊糞蛋我都知道，狗日的能不知道危險？”
鄧明無語。
過了良久，黃老的怒氣才漸漸平復，他喘着粗氣，胸口一起一伏，顯然和周從文怒吼、追打消耗了太多的體力。
一輛黑色紅旗轎車開過來，鄧明連忙小跑幾步打開車門，讓老闆上車休息。
“老闆，不至於，不至於，您別把自己氣壞了。周從文犯渾，等咱們執行任務回來，我去抽他！”鄧明上車後安慰道。
黃老悶聲不說話，像是自顧自的生悶氣，又像是在忐忑着未卜的前途。
“老闆，這次任務是什麼內容？現在能說麼？”
“上面說要在湯山療養院那面建立傳染病醫院。”黃老道，“情況有多嚴重，我能想得到。”
鄧明心頭一緊。
建立專科醫院，這麼大的陣仗？！
前一陣子倒是聽說有點事兒，但又不是鼠疫，鄧明根本沒放在心上。
“先不說這個，我打幾個電話。”
“我來吧老闆，您說打給誰。”鄧明連忙說道。
“打給部裏，打給院裏，打給醫大二院。”黃老閉上眼睛，說話的聲音由高亢轉爲低落，漸漸歸於飄渺。
“就一個目的，周從文哪都不能去。”黃老隨後話語轉爲淡然，“任何有關的醫療組、小隊都不能有周從文，誰要是忽略了這一點，就是和我這個糟老頭子過不去。”
“……”
“後果，自己掂量，最好盼着我死在他前面。要不然，這筆賬有的算。”黃老的情緒已經恢復，他用冷漠的口吻淡淡說道。
鄧明第一次見到自家老闆公器私用，下江湖封殺令去封殺周從文。
至於麼！
但轉念之間，鄧明的情緒低落下去。
老闆像是一個經驗豐富的獵人，早早的就感知到了危險。
他留下週從文，就是留下一顆火種，期待着早晚有大火燎原的那一天。
從側面可以看出來這次任務的危險。
平時去帥府，不管手術成功還是失敗，那都是命，病重到一定程度誰都沒轍。
可這次不一樣，老闆已經做好了馬革裹屍的準備。
唉，鄧明嘆了口氣，按照老闆的吩咐，接連打了十幾個電話。
從部裏面到912，從912到醫大二院，一路叮囑。
鄧明把話說的很重，特別重，他生怕有人輕忽。
周從文什麼脾氣他很清楚，這貨就是一個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主。
要封死他所有的念頭，老老實實滾回去做手術。
……
……
帝都、省城的醫療圈子被鄧明的電話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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