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他仔細看着袁清遙的臉龐，覺得和他聊天要比和柳小別聊天簡單多了。最起碼袁清遙不會刨根問底，詢問自己什麼時候和老闆一起喫飯遇到的外傷。
這孩子真老實，周從文特別喜歡老實孩子。
“一刀紮在主動脈上，當時血沒出來多少，但人直接就不行了。”
“FUCK……”袁清遙下意識的說了一句髒話。
“當時傷者的臉和表面皮膚刷的一下子就慘白慘白的，我和老闆一起跑過去，用傷人者掉在地上的刀把患者胸腔直接打開。”
“心包填塞麼？”
“心包填塞+主動脈破裂。”
“！！！”
“當時的情況很危急，沒有針線。切開心包後血就噴出來，然後老闆用手堵住主動脈裂口。根本不敢挪開，手一動，血像噴泉一樣往出湧，直接上房。”
“後來呢，人活了麼？”袁清遙問道。
“120急救車來了，換我按傷口，畢竟老闆年紀大了麼。”周從文道，“上車後，所有膠體不管是什麼老闆都讓用50ml注射器往裏面推。”
“幸好120急救車帶了腦子，車上有液體。”
“呃……還有不帶腦子的時候？”袁清遙一怔。
周從文微微一笑，當然遇到過這種情況。
120急救車消毒，清理液體，正好趕上出裕愃频年幉铌栧e的事情周從文也只遇到過一次。
“然後我坐在平車上按着患者主動脈的口子就去了手術室，我和老闆兩個人大眼瞪小眼，根本沒法縫。那種感覺，你懂吧。”
袁清遙先搖了搖頭，隨後又點了點頭。
“手指頭挪開就沒有視野，手指壓着還沒法縫，總之就很操蛋。”
“後來還是老闆想了一招，直接深低溫體外循環。患者的命不錯，血庫有很多血，血壓能勉強保持住。最後好歹是堅持到建立體外循環，然後才縫合的主動脈。”
袁清遙想着周從文一路從飯店壓迫主動脈破口到醫院，又堅持到建立體外循環……
急允中g的體外循環真心沒見過，這真算是極其牛逼的急該尵取�
“周哥，當時你的腰沒事吧。”袁清遙問道。
周從文一怔，隨即壓低聲音笑道，“快累折了。你想啊，我彎着腰壓迫主動脈破口，直到老闆和住院總建立體外循環，至少2個小時。”
“厲害。”
兩人一邊閒聊，一邊觀察患者的生命體徵。
兩小時一次，查了兩次血氣分析後患者一切指標正常，周從文決定拔管。
4個小時拔管，給患者一支鎮痛藥，患者沉沉睡去。
袁清遙仔細記錄所有的數值，周從文看着袁清遙認真的樣子，響起自己當年剛有系統外掛的時候。
年輕還真是好。
第0830章 死而復生
患者睡的很香，周從文每隔兩個小時聽一次心音、雙肺呼吸音。12點之後，患者睡醒，睜開眼睛掃了一眼四周，他和周從文四目相對。
“醒了。”周從文打了一個招呼，像極了在早市遇到了老鄰居，習慣性的問候喫了麼。
這句話和監護室的環境格格不入，簡單、輕鬆到了極點。
“我……”患者有些遲疑。
“怎麼了？”周從文微笑，眼睛眯起來。
“我怎麼不覺得疼呢？”患者猶豫問道。
“之前給你用了杜冷丁。”周從文道。
雖然很多年後臨牀用藥準則已經把杜冷丁修改成皮下注射或者靜脈推嗎啡，可週從文依舊習慣於用杜冷丁這種藥。
“還會疼麼，周醫生。”患者問道。
“還會，但口子就這麼大。”周從文用手比劃了一下。
患者的眼睛瞪大，看着周從文右手拇指和食指之間的距離。
“周醫生，你沒開玩笑吧。我30年前做闌尾炎的口子都比這個大。”
“當然不開玩笑，治病呢，可能隨便說着玩麼。”周從文笑道，“不過腿上的切口有點長，取的大隱靜脈。或許過很多年以後，用腔鏡可以只打兩個眼就能取，不用那麼長的手術切口了。”
患者聽懵了，他完全不知道周從文在說什麼。
“現在感覺怎麼樣？”周從文問道。
“我覺得我精力充沛，從前總是胸悶氣短，現在完全感覺不到。”患者試探回答道。
他一邊說，一邊看着周從文的表情，不知道自己的回答符合不符合周從文的心思。
對醫生的尊重中帶着點畏懼，周從文見得多了，他微微一笑。
“當然，從前心肌缺血，只能提供不到一半的血液。馬達都沒電了，身體能舒服纔怪。
而且你的身體早已經適應了這種情況，用你的話說就是老了。”
“不是老了麼？黃土都埋到這兒了。”患者比劃了一下自己的脖子。
“當然不是。”周從文道，“你才七十多，現在的醫療條件活過一百歲很正常。咱東北略差一點，南方八十多歲的老人家們趕集的有的是。”
患者的眼睛裏猛然有了光。
再活五百年，這種心思誰沒有。
“躺着休息吧。”周從文道，“明天一早咱們全國最好的心外科醫生來看你的情況，我給你換藥，條件允許我就帶你出ICU。”
“我不困了，今天睡的太多。”
“別緊張，放輕鬆。”周從文很輕鬆地說道，“可能在手術前你聽人說這是大手術，或者你已經做好了沒辦法下手術檯的心理準備，但都過去了。
手術很成功，看現在的情況，要是你想，明天可以自己拎着瓶子、袋子走出ICU。”
“……”患者認真的看着周從文。
雖然周從文說的是一個好消息，特別好的消息，可顯得是那麼的不真實。
忽然，ICU裏的燈光閃了一下。
監護儀和呼吸機的聲音連成一片。
周從文皺眉掃了一眼，剛剛那一瞬間應該是無名原因斷電，機器都在重新啓動。
“睡吧。”周從文站起來，拍了拍患者的肩膀以示安慰，“明天我老闆來看你……”
正說着，整個監護室徹底黑了下去，彷彿永夜降臨。
剛在忙碌的小護士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一聲尖叫。
“停電，別擔心。”周從文和患者說道。
“醫院也會停電啊。”患者有些疑惑。
“有備用電，馬上就會來的。”周從文想起夏天江海市三院停電的那次事故。
以周從文從醫的經驗來看，醫院短時間斷電偶爾會發生，沒什麼大驚小怪的。
黑暗中，監護儀和呼吸機備用電源啓動，電子儀器的聲音此起彼伏，努力恢復着正常的工作、維繫患者的生命體徵。
“叫住院總起來，微量泵有多少臺，抓緊時間統計。”周從文沉聲說道，“能靜脈給先靜脈給，別慌。喂！拿手電走路，別撞到……”
周從文話聲未落，慌亂的小護士撞到了換藥車上。
電子儀器的光芒亮起，黑乎乎的ICU裏到處都是怪異的色彩。
有燈光的時候很難看見眼前這種景象，人影穿梭，懵懵懂懂，看着略有些陰森。
周從文想起了一個傳說——每一間重症監護室裏都會有很多不願意離開的魂魄，所以每個醫院的重症裏是鬧鬼的都市傳說最多的地兒。
要是真有鬼就好了，也就不用那麼畏懼死亡的出現，周從文心裏想到。
幾秒鐘後，住院總慌亂的腳步聲從外面傳來，聽腳步聲應該是慌張的一路奔跑，拖鞋都掉了一隻，她赤着一隻腳跑回來。
一聲尖叫撕破詭異的畫面。
這叫聲不是之前措手不及的聲音，ICU的住院總似乎看到了什麼，熒光微弱映在臉上，周從文看到了她表情扭曲怪異，眼睛瞪大，正下意識的伸手捂住自己的嘴。
標準的見鬼畫面。
周從文馬上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
目光落定的一剎那，周從文全身血液瞬間凝結成冰，整個人驚呆了。
剎那之間所有機器的聲音低頓遙遠，只有心音在鼓膜旁用力的迴盪，彷彿有一面戰鼓在咚咚咚的敲。
一張牀位上的患者正緩緩坐起來。
二院重症監護室的患者病情都很重，周從文進來之後和袁清遙閒聊的時候觀察了所有患者，知道那張牀位上的患者是一個癌晚的病人，家裏一直不放棄，不管花多少錢都要努力維持，哪怕只維持一天也好。
患者處於終末期，按照周從文的判斷，今天晚上就有可能會呼吸循環驟停，多臟器衰竭死亡。
剛剛經過一次搶救，患者已經陷入死前深大呼吸狀態，住院總去和患者家屬交代，準備送人出去。
可是就在此刻……
一片機器的熒光色彩中、停電瞬間的黑暗中，所有人視網膜上還殘留着剛剛燈光的色彩，他卻在病牀上緩緩……緩緩……的坐了起來。
死而復生？
周從文後背的寒毛豎起，隨手拿起身邊的一個無菌單蓋在自己患者的眼睛上，“睡吧。”
說完，他大步走過去，擋在受到驚嚇的小護士面前。
第0831章 虛驚一場
周從文相信有現有科學無法解釋的現象，也見過很多自己都無法解釋的情況。
比如說在江海市三院急钥颇俏灰呀洝八馈贬釗尵龋炎约河柍饬藥拙洌舶察o靜離開的老人家。
但今天的情況又不一樣。
正在坐起來的患者周從文在停電之前看見了，他處於癌症晚期的惡液質狀態，整個人已經衰竭到了極點，理論上沒有任何“活”過來的可能。
但是！
剛一停電，整個ICU裏亂成一片。與此同時惡液質狀態的患者正在一點點坐起來。
而且周從文還能在黑暗、閃爍的熒光中聽到咯吱咯吱的聲音，彷彿是患者的脊柱關節在摩擦，又像是他正在變身，身體、骨骼、肌肉正在膨脹，發出令人牙酸耳澀的聲音。
其他人聽到住院總的尖叫聲也看過去，都被眼前的這一幕嚇到了。
重症監護室裏的醫護人員膽子都大，死人見過無數。
可沒誰見過一個已經一隻腳邁進鬼門關的人竟然活過來，還能緩緩坐起。
他身上的輸液管反射身後監護儀發出的熒光，像是蜘蛛絲一樣，又像是異形的無數觸角。
尖叫聲不斷，伴隨尖叫聲的還有慌張下失手打翻的托盤掉地的聲音。
周從文擋在尖叫的小護士身前，沉聲道，“別慌，應急電源！”
雖然周從文也很害怕，畢竟遇到了莫名事件，可他越是在這種時刻就越是沉穩。
下完“醫囑”，卻沒有人動。
周從文知道大家都慌了，他死死盯着坐起來的那名患者，盯着他的每一個動作，提高音量，把慌張的尖叫聲壓下去，“應急電源！”
“哦哦哦。”
一個小護士醒過來，藉着閃爍的熒光去尋找應急燈。
周從文大步走過去。
看見一個沉穩如山的背影行走在熒光與黑暗之中，逆行而上，醫護人員都安穩了少許。
“滴滴滴~”
各種聲音忽然大作，彷彿是那名不想走的人用了超能力似的。
隨即周從文眼前無數光芒閃爍，剛剛習慣了熒光與黑暗的視網膜頓時出現故障，進入暫時當機狀態。
周從文眯起眼睛，他知道，這是來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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