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我知道,可週哥你的水平這麼高,好像什麼手術看也不看就會,我對此很奇怪。”袁清遙手裏拿着筆,認認真真地說道。
他的口罩微微一動,周從文猜袁清遙應該是習慣性的在笑,露出上下八顆小白牙。
“沒什麼奇怪的,比如說老闆,今年八十了還能改進經典的crush術式。”周從文淡淡說道,“比如說于敏老先生,能用腦子模擬核爆,蒐集數據。類似的人多的是,對比之下我只是一個很普通的人。”
周從文沒說謊。
上一世他有系統附身後自以爲天下無敵,但經歷的多了才知道自己哪怕開着外掛也比不上很多出類拔萃的英雄豪傑。
共和國之大,藏龍臥虎,自己還真就不夠看。
雖然周從文也一度懷疑過這些人也開了掛,但自家老闆是他唯一接觸過的,很明顯老闆沒有掛,只是把自身的潛力挖掘出來。
老闆對周從文的意義重大,除了領路人這個角色之外,還像是壓艙石一般壓住周從文的心,讓他踏踏實實的工作,認清自己。
“周哥,你天生就會麼?”袁清遙繼續問道。
“生而知之多難。”周從文含糊的回答道,隨即轉移話題,“清遙,胸腔鏡手術的病例記錄你有時間整理一下。”
“啊?這麼快麼?”
“下一波患者開始,咱們對小結節楔切患者做單孔胸腔鏡,屬於進階版。能整理還是要整理,這樣的話以後發表文章的時候論據更充分。”
“周哥,日間手術是真是假?我想過很久,可能性的確存在,但總是不放心。”
“沒事,稍有難度的患者都收入院。”周從文道,“比如說肺氣腫之類的病人,還是謹慎一點。普通患者,就做個楔切,有什麼必要住院麼?”
“emmm。”袁清遙沉吟。
“比如說啊,肝癌的介入栓塞手術,現在在美國已經是日間手術了吧。”周從文問道。
“是。”袁清遙點頭,“術後加壓包紮,觀察6小時,開鎮痛藥物後患者就能回家。”
“你看國內,肝癌的介入手術開展的醫院並不多,而且沒人敢做日間手術。做的多了,經驗豐富,有些門檻總是要過的,比如說楔切患者不用下胸瓶,不用收入院治療。”
“總覺得危險。”袁清遙無論周從文怎麼說,還是有些擔心。
周從文先掃了一下機器上的數據,隨後看着袁清遙問道,“清遙,你猜我經歷過的最危險的事兒是什麼?”
“醫療麼?”
周從文點頭。
“急曰颊哂邪蹋俊�
“我做手術很小心的,而且急晕叶即麟p層手套。”
周從文穩如老狗的性格肯定不會把自己置於危牆之下。
袁清遙搖了搖頭。
第0828章 最危險的一次經歷
“我給你講個故事。”周從文今天心情超級好,話也多起來。
完成系統任務,世界手術大賽的術式老闆帶來的設備都很趁手,無論哪一個都能讓人很開心。
袁清遙手裏拿着筆輕輕點着病歷本,認真看周從文的眼睛。
周從文要說的是臨牀經驗,絕逼是臨牀經驗,袁清遙的耳朵差點豎起來,和沈浪一樣變成天線。
“有一次……我實習的時候,有一次帶患者去做心臟核磁。”
因爲有柳小別總是刨根問底的原因,周從文講臨牀病例的時候也謹慎了少許。
真要是自己這麼謹慎,袁清遙還刨根問底,周從文肯定要和他絕交。
“我和患者很熟悉,是老患者,所以我跟着進了機房,把患者扶到牀上。”
“這時候我忽然覺得不對勁。”周從文很嚴肅地說道,“有一種危機感從心底升起,我馬上回頭看,見下一個患者的家屬推着平車進來準備排隊。”
“……”袁清遙一下子傻了眼。
核磁室,平車,金屬物品……這些詞透着一股子危險勁兒。
袁清遙很清楚要是平車進入磁力範圍,必然像是車一樣直奔周從文撞過去。
雖然不知道核磁機器的型號,但至少500公斤的力量撞在身上,誰都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兒。
往輕了說是挫傷,稍重點的是骨折。
對,骨折只是稍微重一點,再嚴重的是雙腎挫傷,以至於要做腎切除等等,甚至癱瘓都不意外。
難怪周從文剛剛說這是最危險的一次經歷。
“後來呢周哥!”袁清遙把自己帶入進去,估計要是換自己在覈磁室裏已經傻了眼,不知道該怎麼做。
“當時平車已經進入極危險區,再往前推半米平車就會飛過來。”周從文嚴肅地說道,“我回身就是一腳,把平車帶上面的患者都踹了出去。”
“……”
這種暴力的場面袁清遙很難想象。
而且周從文這一腳的力氣太大,雖然距離主機還有一定距離,患者家屬推平車剛進來,但就這反應和力氣,袁清遙還是很服氣。
“當時我是真的很生氣,出去後和送患者來的家屬大吵了一架,還被投訴了。這是我唯一和患者、患者家屬吵架的一次經歷。”周從文道。
“他們投訴你什麼?”袁清遙詫異。
事情的是非曲直很明顯,一旦平車被核磁主機“吸”過去,周從文肯定會被擠在裏面,患者也絕對撈不到好。
可以說周從文一腳救了他和患者兩條命。
但這都被投訴?!
“呵呵。”周從文笑了笑,沒有解釋自己因爲什麼古怪的理由被投訴,而是繼續說道,“美國和加拿大、歐洲有核磁車,你見過吧。”
“見過。”
“有一篇個案報道說的是一名護士違規操作,結果被吸進核磁機器裏面去了。你知道遇到這種情況要怎麼處理麼?”
“停機。”
“不對。”周從文笑道,“你認爲是斷電?”
袁清遙點了點頭。
“那是你對核磁機器的原理不理解。”周從文道,“沒上過醫療儀器的課程?”
袁清遙搖頭,他滿是好奇心。
“緊急消磁,對機器損傷很大,而且釋放大量液氦……算了,給你從頭講吧。”
“醫用超導磁共振,充磁簡單來說就是緩慢增加主磁體線圈內的電流,以提高磁體產生的磁場,達到額定場強後閉合線圈,關閉電源。
主磁體線圈形成閉合迴路,在超導狀態下電流不會衰減,從而得到穩定主磁場。”
“充磁術語叫做勵磁,勵磁就是向發電機或者同步電動機定子提供定子電源,爲發電機等提供磁場的機器。簡單點,就叫充磁算了,但你要知道,省得以後說出去別人以爲我不知道呢。”
袁清遙苦笑,周從文簡直就是有強迫症。
這麼點小事都要特殊說明一下。
“一般情況下,一臺磁共振成像設備裝機調試完成後就不會再退磁,除非出現重大緊急情況、故障引起失超或拆除搬移。
磁共振設備都有緊急退磁開關,在緊急情況下,比如吸進去東西並且無法移除的時候使用。退磁會釋放液氦,下一次充磁時要重新充滿。”
“你知道液氦多少錢麼?成噸的。”
“……”袁清遙搖頭。
“如果是比較小的東西,可以直接或者藉助無磁工具取下;如果比較大的可能得很多人才有可能移除,比如說輪椅或是平車。
如果實在取不下來的話,就需要退磁,釋放液氦。”
“咱們二院的核磁是1.0的,退磁需要至少1500升液氦。要是1.5的,至少要2000升液氦。”
“按照現在的市場價來說,應該是3萬美元左右。換算成人民幣,你知道有多貴了吧。”
“呃……”袁清遙真不知道周從文的腦子裏想的到底都是什麼,退磁、充磁這種事兒他竟然都門清兒的很。
這和心胸外科有關係麼?
心胸外科其實與核磁室很少打交道,交集只有一個心臟核磁,而且做這種檢查的患者並不多,甚至可以說特別少。
但周從文就是知道,並且對各種數據瞭若指掌。
“當時把我嚇死了,花錢不怕,500公斤的衝擊力……我身體雖然不錯,但至少也是個骨折。”周從文給袁清遙簡單囉嗦了一些後,心有餘悸地說道。
“患者家屬……”
“不說這個。”周從文不願意提起自己被投訴的事情,他笑了笑,“所以我估計我的強迫症是一點點積累起來的。比如說帶患者做檢查,我會囑咐走廊裏的所有人不要進機房,生怕有意外。”
“哈哈哈。”袁清遙想起周從文對手術患者術前各種嚴厲到極點、看上去有些沒必要的措施,終於知道強迫症是哪來的了。
“強迫症麼,其實說出來並不丟人。你知道全世界醫生自殺頻率最高的醫院是哪麼?”周從文問道。
“……”袁清遙怔怔的搖了搖頭。
他發現只要周從文想八卦,自己只有搖頭的份兒。
第0829章 急泽w外循環
“醫生的自殺率似乎不是很高吧。”袁清遙疑惑地說道,“我在克利夫蘭沒見過有人自殺,實習醫生因爲財務壓力比較大,有些人抑鬱倒是真的。
他們上學的學費是真貴,一個師姐都工作五年了,上學的貸款還沒還清。”
“再想想。”周從文微笑,袁清遙這孩子是真老實,在國外也不跟人八卦各種事情。
醫生自殺率最高的醫院,這種幾乎大家都知道的問題他卻一頭露水。
“呃……沒拿到醫生執照的好像有人還不起銀行貸款自殺,但這種應該不屬於醫生,沒有執照應該算是實習或是見習醫生。”袁清遙努力去琢磨周從文的問題,但還是不得門而入。
“又不是做題,你想遠了。”周從文笑道,“澳大利亞墨爾本皇家醫院你去過麼?”
“沒有。”
“它和維多利亞癌症治療中心比鄰,中間還有廊橋。要說皇家墨爾本醫院特別奇葩,小600張病牀,晚上只有6-7名醫生上班。”
“……”袁清遙一怔。
“皇家墨爾本醫院平均每年有一名醫生不堪重負自殺。”
“……”袁清遙猶豫了下,“周哥,您是聽誰說的?”
“鄧主任啊。”周從文道,“十多年前,鄧主任在皇家墨爾本進修了半年,回來的時候差點沒累死。有一次喝酒的時候,聽鄧主任閒聊起來這事兒。”
“鄧主任出去進修?”
“嗯,那時候912剛要進體外循環機,準備開展冠脈搭橋手術。萬事開頭難,老闆已經退休了,機器的使用以及維護之類的事兒肯定要專業的人去學。”
“原來是這樣。”
“鄧主任帶着一彪人馬去皇家墨爾本,用他的話說差點沒被累死在澳大利亞。”
“我聽說澳大利亞的醫保特別好。”
“當然,資源國麼,在現有體系下一切都維持的還不錯。加上地廣人稀,和其他昂撒人爲主體的國家交流無障礙,醫療技術水平很高。”周從文淡淡的說了很多。
“鄧主任去進修還參與值夜班?”袁清遙問道。
“爲了幫他在墨爾本的老師忙。”周從文道,“其實何必呢,人家一個月開多少錢,鄧主任純屬義務幫忙。”
周從文展顏一笑,隨即說道,“鄧主任現在喝酒少了,從前喝酒多……”
說着,他頓了一下。
“喝酒多的時候怎麼樣?”袁清遙老老實實的順着周從文的思路想着,完全沒有柳小別挑毛揀刺的那種習慣,更沒想到周從文和鄧明剛“認識”才幾個月。
“聽老闆說,鄧主任剛回來的時候習慣兩人做心臟搭橋手術。因爲在澳大利亞就是那樣,當時在912,他和老闆兩個幾乎包辦了所有的搭橋手術。”
“對了!”周從文似乎想起了一件大事,他笑呵呵的問道,“清遙,你幹外科多久?”
“8年。”
“見過什麼樣的大出血?”周從文問道,但馬上改了一個方式,“你見過最嚴重的出血是什麼。”
“凝血障礙的患者有心梗,已經停了,必須上臺。打開後到處都在出血,眼前紅呼呼的,我當時很害怕、很茫然。”袁清遙說道。
周從文微微一笑。
“周哥,你見過的呢。”
“有一次和老闆在一起喫飯,旁邊有人打架。”周從文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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