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好的老闆。”鄧主任要了溫鹽水,開始沖洗,兩臺手術平行進行。
類似的手術無論是鄧明還是周從文,都和自家老闆配合過很多次,手術最大的難度並不在於支架植入。
雖然剛剛吻合完畢的血管幾乎一碰就破,可在師徒幾人的手中,這不算事兒。
造影,微導絲超選,藥物洗脫支架被送進去。
這就是直視下植入支架的好處,和內科要在影像上看支架位置有着本質的區別。
相比之下,眼前的支架植入屬於另外一個維度的操作。
到位置前周從文和鄧明幾乎同時伸手準備輕輕點在吻合口上,配合老闆下支架。
因爲切口很小,兩人的手碰到一起。
鄧明疑惑的看了一眼周從文。
“鄧主任,那你來。”周從文微笑。
“我有一種奇怪的感覺,或者是錯覺,總是認爲你和老闆配合過很多手術。”鄧明搖了搖頭,伸手進入術區,輕輕搭在吻合口上。
“呵呵,這是天賦。”周從文一點臉皮都不要地說道。
他其實也很羨慕這種天賦,可惜系統卻沒有這種天賦獎勵,一切都是上一世和老闆用幾百臺手術磨出來的。
周從文收回手,側頭看身後的屏幕,藥物洗脫支架到位置停下的一瞬間,鄧明的手抬起,示意老闆到了最佳位置。
隨即老闆開始打開支架。
支架膨脹,鄧明的手勢和黃老的停止動作又幾乎同時出現。
“手術還行。”黃老淡淡說道,“接下來要看藥物洗脫支架能發揮多大的作用。”
造影,三根冠脈徹底通暢,阻塞的河流重新奔騰,無限的生命力滔滔向前。
手術,成功。
第0826章 百味陳雜
操作間裏,幾乎所有人都沒有手術成功的喜悅。
只有技師一人開開心心的打開對講器和裏面溝通,詢問需要什麼畫面。
技師盼着早點做完早點休息,至於手術的難度有多高,做的有多精湛他並沒有多在意,最多隻是感慨一下,當做日後的八卦。
而操作間裏的其他人眼睜睜看着手術結束,都不約而同的保持沉默,各有所思。
手術之前,大家都琢磨這臺手術要做多久、難度有多高,但這種極高難度的手術竟然就這麼波瀾不驚的完成了,這纔是真正無法想象的事兒。
苗主任躺在平車上側身看屏幕,這是他第一次見到一站式手術。
他也做過一根血管搭橋手術,然後4-7天再做支架的分站式手術。
分站式和一站式的區別不可同日而語。
其中考驗一個團隊配合默契的種種難點苗主任大約知道。他只是想來看看,但萬萬沒想到竟然看到了這樣一幕。
一站式手術對他的心靈造成的打擊遠超於循環內科年會看黃老新創的DK-crush術式。
畢竟一個介入手術的術式再怎麼高端,苗主任也只是感嘆一下黃老天賦異稟,可以無視年齡以及技術壁壘的限制,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但一站式手術他完全能看懂,卻又看不懂。
在懂與不懂之間,苗主任對黃老的崇拜已經不知不覺變成膜拜。
技術水平是一方面,更讓苗主任驚訝的是團隊配合。
老話說得好——手術不是一個人做的。
黃老就算是牛逼,苗主任也承認這點,但一臺極度複雜手術絕對不是他一個人能完成的。
這臺一站式手術做的極其漂亮、細膩,配合默契,仿若是一臺精密機牀,齒輪咬合嚴密,連一絲聲響都沒有,摩擦力已經降到最低。
證明了一件事——黃老、周從文組建的團隊已經成型。
類似的團隊苗主任也想有,甚至試圖建立過,但最後都不及而終。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自己的想法,要把一堆各不相干的人湊在一起打磨成一個團隊需要下大力氣,而苗主任做不到這一點。
可黃老……
隨便在鳥不拉屎的地兒劃拉了一個關門弟子,就能完美配合、默契無間。
這種能力讓苗主任自愧不如。
張友也沉默,眼神像是風中殘燭,忽明忽暗的看着屏幕上的造影圖像。
世界外科手術大賽,張友一直認爲是個噱頭,是某一位外科聖手展示自己高超手術水平的平臺。
他對周從文參加世界外科手術大賽很感興趣,但認爲周從文的水平雖然高,但卻只限於省內,最高不超過國內。
打敗梅奧小子只是一個意外。
但一站式手術用時1小時22分12秒完成,它像是一柄重錘惡狠狠的敲在張友的心裏。
張友也是大主任,做過幾百臺心臟搭橋手術,能看出一站式手術的優點。
和眼前的手術相比,自己之前做過的所有搭橋都可以說是垃圾!
曾經張友一直認爲參加世界外科手術大賽能獲得優勝獎就可以,只要有一個虛名,自己的江湖地位便能提高那麼一點點。
可看完手術,張友猛然意識到周從文想要做的不僅僅只是參賽、賽出風格、賽出水平,他特麼的是要奪冠!
這種手術都不能奪冠,張友實在想不到還有誰能做的更好!
高齡患者,一站式手術後按時服用藥物,移植的血管至少能保證10-15年的使用期限。
而那之後,患者已經八十多將近九十歲,絕大多數人都挺不到這個年紀。
手術的難度、價值、意義就擺在眼前,張友爲之目眩神迷。
但他想的更多的則是世界第一。
要是自己參加手術,哪怕只是三助,站在肖凱或者沈浪的位置都可以,以後吹牛逼的時候是不是底氣更足?!
張友目光復雜、閃爍,心念百轉千回。
袁清遙一直站在角落裏,默默的看着這臺出乎意料的手術。
出身名校,原本能留在克利夫蘭的他目光犀利,比張友和苗主任瞭解的更多。
不是技術上了解,而是一種對比。
克利夫蘭的心臟病治療中心全世界排名前三,可袁清遙在克利夫蘭根本沒見過類似的手術術式。
那面做的最好的手術和眼前這臺一站式手術相比,差距足有一光年。
手術打擊很小,即便是高齡患者術後呼吸機輔助呼吸的時間估計也很短,一般來講4小時就能拔管。
至於周從文周哥說明天一早患者能走出ICU,袁清遙對此沒有絲毫懷疑。
一個6、7公分的手術切口,能有多大創傷?劍突下的1.5cm切口可以當做引流口忽略不計。
術中間斷單肺通氣,絕大部分時間都是雙肺通氣,再加上兩根動脈橋、一根下了藥物洗脫支架的靜脈橋源源不斷輸送新鮮血液……
患者的順利康復在意料之中。
自己要更努力了,袁清遙不知不覺握緊雙拳,眯着眼睛透過鉛化玻璃看着裏面周從文的身影。
今天不能回家,要留在ICU和周哥一起看患者。
三分手術,七分護理這句話在某種程度上來講是正確的,術後護理能提供很多反饋,改進手術。
雖然手術在袁清遙來看已經無懈可擊,但他依舊想要全程跟着看,不漏任何一個細節。
沒想到回國卻看見了碾壓既往手術的一臺超高難度手術,對此袁清遙默然。
陳厚坤有些感慨,也有些慶幸。
原本他一直想從事心胸外科,做搭橋手術以及心臟手術。
在醫大二院裏,陳厚坤的水平可以說是第一等的。但他從來沒想過冠脈搭橋手術竟然可以這麼做。
人生際遇之離奇可見一斑。
被王成發請去做手術,陳厚坤只想掙點飛刀的費用貼補家用。
可遇到周從文,從根本上扭轉了整個人生。
“準備送患者,電話告訴ICU準備牀位。”對講器裏傳來周從文的聲音,打斷了所有人的思緒,“ICU準備好,去人要電梯,送患者走了。”
手術已經完成,就這麼波瀾不驚的做完了,唯一的波瀾是苗主任扭傷了腰。
百味雜陳。
第0827章 安非他命,如是我聞
“老闆,您去歇歇。”周從文聽到悅耳的“叮咚~”聲響後心情大佳,和自家老闆說道。
“嗯。”黃老撕掉無菌服,脫下鉛衣,周從文第一時間接過去,只留剛伸手的鄧明在風中凌亂。
“今天我去ICU看護,就不陪您喫飯了。”周從文道,“有什麼事兒我會隨時給您打電話。要是沒有意外的話,明天一早咱們查房,一起和患者走出ICU。”
“有問題隨時給我打電話。”黃老親口確定。
周從文微笑,目送自家老闆離開。
鄧明深深的看了周從文一眼,跟着自家老闆去換衣服。
看見老闆離開,周從文才放鬆下來。
手術看着波瀾不驚,而且周從文做過很多次,但這一世做一站式手術的感覺有些許不同。
可能是那些器械都是老闆做的,和制式產品使用上的感覺還是不一樣。
說實話,現在的東西並不如之前的制式產品,但周從文偏偏就覺得特別開心。
招呼人把患者抬上平車,等ICU打電話通知可以送患者,平車一路飛馳,只用了3分鐘便來到ICU給患者按上呼吸機。
黃老來ICU查看患者術後情況,一切完好,他不厭其煩的叮囑周從文一些注意事項後才背手弓腰離開。
周從文直接拉過來一把椅子坐在患者牀邊,翹着二郎腿看呼吸機、監護儀、微量泵的各種數值。
手術做的好,周從文對患者的術後恢復心裏有底。
但畢竟是重生之後第一臺一站式手術,周從文需要萬無一失,所以他穩穩的坐在牀邊看護。
其他人被周從文攆走,只有袁清遙死了活了非要留下來。
“清遙,你在克利夫蘭沒見過類似的手術,是不是特別感興趣?”周從文也沒強求,把放在腿上的病歷紙交給袁清遙讓他記錄,隨口問道。
“嗯,沒見過。而且我從來沒想過會有類似的術式,簡直太神奇了。”袁清遙壓抑不住自己的興奮,從言語之中表露出來。
“還好,習慣就好。”周從文淡淡說道,“想學麼?我教你。”
“想!”袁清遙想也不想的立即說道,可說完後他忽然頓了一下,爲難的皺起眉頭。
“是不是要做的手術太多,覺得沒時間?”周從文微笑。
袁清遙嘆了口氣,把第一組數值記錄下來,輕輕點點頭。
“掌握胸腔鏡其實就足夠了。”周從文道,“貪多嚼不爛。”
“那你呢?”袁清遙略有不服氣的問道。
周從文看着袁清遙,輕聲說道,“安非他命,如是我聞。”
“……”
袁清遙一愣。
什麼安非他命,如是我聞?
如是我聞這四個字袁清遙知道,是佛臨涅槃前,弟子阿難所問四事之最後一問。
而安非他命更是熟悉,原本是治療精神類疾病的藥品,但二戰時期各國前線的軍人都喫……emmm國內對甲基安非他命的態度袁清遙是知道的。
這兩個沒有半點聯繫的詞彙放在一起,袁清遙一時有些恍惚。
周從文咧嘴,無聲的笑了笑。
袁清遙這孩子還真是老實,安非他命,如是我聞這句話是後世杜撰出來的一個諧音梗,沒想到他竟然仔細琢磨起來。
“開玩笑的。”周從文道,“你別跟我比麼,我是說真的,沒有任何小看你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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