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千言萬語，都在這一聲嘆息之中。
苗主任躺在地上，視角落在鄧明的後背上。
或許，像鄧明鄧主任一樣的人才是自己追求的極限吧。
鄧明可是912心胸外科的大主任，遊離大隱靜脈不是一樣遊離到現在也沒完事。
黃老不說，就周從文那種妖孽，還是不要和他比什麼的好。
說多了都是眼淚，有些事不是努力就能達到的。
“苗主任，您怎麼樣？我找人抬您上平車，去拍個片子看看傷沒傷到骨頭。”張友客客氣氣的問道。
苗主任羞的差點沒順着原子縫隙鑽進虛空裏。
這特麼的，自己來看臺手術，結果站着進來躺着出去，和患者一樣。
要是說出去，還不得被笑話死。以後帝都心胸……乃至外科界、醫療界聚會，自己肯定是笑談之一，至少三年都不會淡出大家視野。
不行，絕對不能認慫！
再加上苗主任對手術的好奇，他咬牙說道，“不用。”
“真不用？”
“扶我靠牆坐一會，別礙巡迴的事。”苗主任掙扎着。
張友給苗主任找了無菌中單和一個無菌服鋪在地上，以免着涼。
這個年紀，大家都懂，稍有風吹草動身體就有反應。
比如說……痔瘡；比如說……關節炎。
靠着牆壁掙扎坐起來，苗主任覺得自己好多了，他衝張友眯眼睛笑了笑，表示感謝並無聲告訴張友自己沒事。
“老闆，您去做吧。”周從文忽然說道。
“嗯，我去。”黃老淡淡說完，轉身下臺。
“各位，差不多就先撤。”周從文道，“吻合完大隱靜脈和主動脈就要下支架了。”
“……”
“……”
“……”
手術室裏一片靜寂。
有的人完全不知道這一步意味着什麼，但有的人想的更多。
苗主任遏制住腰背部傳來的刺痛，盯着黃老在看。
黃老下臺，撕掉無菌衣，轉身去再次刷手。
他沒穿鉛衣，而手術檯上的周從文和鄧明則是穿着鉛衣上的。
果然，在黃老離開後，鄧明來到術者的位置，遊離大隱靜脈的手術就在這一刻“剛好”完畢。
“……”
苗主任知道自己錯了！
鄧明鄧主任並不是手術做慢了，而是一直悠着做，就等上面兩根動脈吻合完畢他好帶着剛遊離完的大隱靜脈和周從文一起做吻合。
這配合……
要不是親眼看見，苗主任還以爲這是在912的手術室，黃老、周從文、鄧明配合過無數次小切口一站式的手術。
說第一次配合就能這麼順暢，苗主任是無論如何都不肯相信的。
但事實就在眼前，不由得他不相信。
“小苗，沒問題吧。”黃老走出去，但又轉身回來，“我給你查個體。”
“別，黃老！”苗主任連連擺手，“沒事沒事，就是看手術的時候姿勢太彆扭了，把腰閃了一下。”
黃老不容分說，蹲下給苗主任做了檢查。
“沒事。”黃老查完後說道，“年紀輕輕的就這麼脆，你要是到我的歲數可怎麼辦哦。”
“……”
“找個擔架擡出去吧。”黃老起身，“要是疼的厲害就喫點藥，實在不行等我下臺給你推拿一下。”
“黃老，您還會推拿？”張友一愣。
“當然。”黃老微笑，“我的水平還不錯。”
“老闆，還是我來吧。”周從文一邊和鄧明做心臟不停跳下的搭橋手術，一邊和黃老說道，“您穿鉛衣做手術，下來也挺累，這事兒交給我。”
“好好做手術，別鬧。”黃老在沈浪的陪同下悠悠走出去刷手。
鄧明抬眼看周從文，“你還會推拿呢？”
“當然，我的水平還不錯。”周從文把自家老闆的話重複了一遍。
“你呀。”鄧明回頭，“十倍鏡。”
李然拿着鏡子給鄧明戴上。
“這次你沒和我搶術者，我很意外。”鄧明戴鏡子笑呵呵地說道。
“我和老闆吻合了兩根動脈，於情於理大隱靜脈的吻合都留給你。”周從文道，“鄧主任，你那面相關的患者多不？”
“不少，張主任那……”
“啊？”張友一愣，怎麼還有自己的事兒？
“不好意思啊張友主任。”鄧明笑道，“我說的是912循環內科大主任張春芳。”
“……”
“張主任那面老闆可以去說，患者要多少有多少。關鍵是術後效果，我估計1天能出重症。”
“鄧主任，你太保守了。”周從文道，“術後看情況，明天一早就可以從監護室走出來。”
張友剛轉身，聽到周從文的話後，一個踉蹌差點沒摔倒在地上。
明天一早，患者“走”出重症監護室？！
要不要這麼狂？！
張友強行忍住無數的牢騷和腹誹，和人把苗主任抬上平車。周從文簡直太張狂，張友都沒眼睛看。
出了術間，苗主任“哎呦哎呦”的叫起來。
“苗主任，您……”
“唉，在裏面也不敢叫。”苗主任忍着疼說道，“我這真是自討苦喫，要不然我肯定去重症蹲一夜，看着明天一早患者自己走出去。”
“啊？”張友一愣，“苗主任，您說的是真的？”
“當然，這不是很正常麼？就兩個小口子，也沒損傷太大，除了大隱靜脈的位置有點妨礙行走，其他都沒事。”苗主任嘆了口氣，“術中都不是全程單肺通氣，間斷單肺，大多數時間雙肺，患者的心肺功能幾乎完好。”
“這手術做的，我估計今年黃老又拿第一了。”苗主任頓了一下，羨慕嫉妒地說道。
手術都做成這樣了，要是還不能拿世界第一，這裏面肯定有貓膩，苗主任第一個就不服。
世界第一……
這個詞出現在張友的腦海裏，像是太陽，炙熱無比。
第0825章 手術，還行
“升主動脈的暴露是MICS CABG靜脈橋吻合的關鍵點和難點。”鄧明一邊做手術一邊說道，“周從文，你有什麼想法？”
“的確。”周從文道，“鄧主任，想法倒是有一點，但降低手術難度也只能降一點點，我感覺意義不大。”
“哦？”鄧明用沒戴十倍鏡的眼睛看了一眼周從文。
這個小傢伙似乎什麼都會，一上手就到精通的級別，還能推陳出新，找出很多改進。
老闆研究的DK-crush術式他也是這麼說的。
鄧明一時興趣大增，“周從文，你說說，要是合適的話我在912找幾十個患者，讓你一口氣做個夠。”
“有幾點，我說說鄧主任你參考下。”周從文微微一笑。
一站式小切口冠脈旁路移植+支架植入手術上一世周從文做的多了，可以說是世界上經驗最豐富的的那個人。
因爲當時老闆已經去世，所以這件事周從文完全可以拍着胸脯說出來。
一想到老闆去世，周從文的情緒忽然有些低落。
但他馬上整理心情，這不是重生了麼，老闆好端端的站在自己身邊，有什麼好悲春傷秋的。
“首先呢，可以通過心血管活性藥物管理及容量管理，減少右心室充盈。”
“其次，調整體位及增加右肺呼氣末正壓和潮氣量，以易於心臟的左抬。”
“第三，多級心包懸吊。”
“第四，在上腔靜脈與升主動脈右後方之間填塞紗布，使主動脈向左前位移。”
“第五，在右心室流出道左後方放置心肌穩定器將右心室流出道向左後下方牽開，通過專用側壁阻斷鉗部分阻斷升主動脈，可完成橋血管近端吻合。”
鄧明聽着周從文一二三四五的開始細數，他也有些喫驚。
因爲剛剛在遊離大隱靜脈，還要配合老闆下手術的時間，所以鄧明沒有過多注意老闆和周從文都做了什麼。
現在回想起來，很多工作、細節，老闆和周從文都已經在無聲無息之中做完了。
一站式微創手術，絕對不是切個小口子然後進去瞎捅咕。
無數的細節是保證手術成功的關鍵，就像是周從文說的一樣。
外行看熱鬧，看切口小；內行看門道，周從文說的就是門道。
“周從文，沒聽你和老闆聊過這些事兒啊，怎麼上手術配合的這麼好呢。”鄧明一邊做血管吻合，一邊疑惑的問道。
“鄧主任，老闆做了那麼多懸吊器，不就是爲了手術準備的麼。懸吊系統可不是單純暴露用的，比如說我們做大開胸手術用大拉鉤，不是也有很多變化。”
鄧明沒有說話，血管吻合已經到了最關鍵的點位。他凝神操作，即便是鄧明也感覺到自己這次手術的水平很高。
他明白，這是周從文帶給他的壓力導致的。
之前知道自家老闆收的關門弟子很強，但隨着接觸越來越深，鄧明就越是迷惑。
周從文和老闆之間的默契可以說是神奇。
自家老闆分明沒有帶周從文做過什麼手術，可他偏偏和老闆保持高度的一致性。
眼前一站式手術就說明了這一點。
決定手術的時候，周從文在省城，老闆在帝都，在這之間兩人有沒有私下的聯繫鄧明不知道，但他了解自家老闆，有聯繫的可能性不大。
可術前交流、討論病歷，老闆沒和周從文多說手術的細節。
似乎老闆心知肚明周從文能做什麼。
而周從文也沒讓老闆失望，老闆要什麼配合，他就能做什麼配合。
這種默契，即便自己跟了老闆幾十年也做不到。
一股強大的緊迫感在鄧明心中油然而生，像是鞭子一樣抽打在他後背上，讓他繼續前行。
鄧明可不想自己被周從文一個後起之秀落下。
吻合血管的這一步極難，雖然老闆和周從文已經做好了前置工作，但依舊需要高超的技法才能順利完成。
鄧明在巨大的壓力下超水平發揮，4′22″後，血管吻合完畢。
對此鄧明心中微微得意。
百分之一百二的超水平發揮讓他通體舒泰，隱約已經碰觸到技術上的桎梏，想來日後不斷衝擊，總有破境的那一天。
人吶，還真就需要巨大的壓力才能進步，惰性纔是天性。
“鄧主任，水平不錯啊。”周從文微笑說道。
“那是。”鄧明得意說道。
“檢查一下有沒有出血，我開始穿刺。”
此時黃老和沈浪已經站在股動脈位置，消毒、鋪置無菌單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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