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多槍、雙槍、一槍法接踵而至，着實在胸外科界引起不小的轟動。
因爲是在偏僻省份做的公開手術，所以波瀾也不大。但那次公開手術卻讓肖凱認識了周從文，並且隱約瞭解這位年輕人的實力。
接下來的事情不用多說，現在院士工作站兩三週的手術量就已經超越白水市第一醫院一年的手術量。
可肖凱萬萬沒想到周從文竟然還要把手術術式向前推，惡狠狠的推一大步。
不下胸瓶已經算是大逆不道的想法了，周從文竟然還要在微創的基礎上再微創。
一想到從前至少20cm切口的大揭蓋手術和單孔胸腔鏡的距離，肖凱的心像是東北數九天的大雪一樣，白茫茫的一片。
他不是懷疑周從文的話，而是覺得這麼做的話自己瞭解的胸部手術被全盤推翻。
現在院士工作站的工作爲自己打開了一個新世界，一切都是嶄新的，一切都是那麼的不可思議。
“肖院長，你覺得呢？”周從文問道。
他的話打斷了肖凱的思緒。
“單孔……單孔……我想一下的。”肖凱皺眉說道。
“只是楔切手術用單孔，真要是大手術，比如說食管癌或者袖切，單孔手術就不適合了。”周從文有一說一。
肖凱琢磨了一下，點頭道，“周教授，術前有定位，術中操作也簡單，單孔倒不是不可能。”
“哦？接下來呢。”周從文問道。
“沒有了。”肖凱搖頭，“進步的有點快，我們連三孔正常的胸腔鏡操作都沒掌握，直接進化到單孔，感覺有些跟不上節奏。”
“只有楔切。”周從文強調道，“只有楔切才用單孔腔鏡做手術，不下胸瓶，大家都熟練後改成日間手術。”
“……”
肖凱無比慶幸。
多虧那個破學會奧利達的銷售人員組織上出了問題，把自己堂堂一個副院長……不，那時候還是院長助理，安排到了雙人間。
也多虧那天自己沒什麼事兒，閒得無聊和周從文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了一會。
機緣巧合下，纔有今天的事兒。
要不然自己再當兩年副院長，脫離臨牀的時間久了，肯定要被時代大潮拍排在沙灘上。
“周教授，日間手術的意思是……”肖凱謹慎的問道。
“門詸z查，沒有手術禁忌就在門允中g室做單孔的楔切手術，術後患者休息4個小時，沒事就能回家。”
肖凱雖然已經猜到周從文要說什麼，可是真的聽他說出這段話，還是錯愕莫名。
切口從20cm變成1.5cm；胸瓶從留置5天左右變成1天或者消失；住院則……當天回家！
這特麼還是胸科手術麼！
普外的闌尾炎都不敢這麼玩吧。
“呵呵。”周從文見肖凱不說話了，他笑呵呵的拍了拍肖凱的肩膀，“習慣就好了，微創微創，您肖院長放着主管臨牀副院長的椅子不坐跑出來進修，肯定得讓您收穫滿滿不是。”
肖凱對接連兩個尊稱“您”不是很在意，他知道周從文是在和自己開玩笑。
不過周從文沒說謊，自己收穫滿滿倒是真的。
要是胸科手術真的能變成日間手術……以後大手術都推到院士工作站，白水市第一醫院胸科只做肺小結節的楔切，一年手術量至少得上千！
而且這種超前的理念足以讓自己在白水市第一醫院胸外科的發展史裏留下一筆。
雖然說不上名垂青史，但這也讓肖凱激動的腿發抖。
腥藖淼揭患绎埖辏@個時間還開着的只有燒烤店。
省城沒有萉垟燒烤，周從文覺得有些彆扭。
他每次喫燒烤的時候都會想到自己剛上班的時候，一個月掙450塊錢，找沈浪一起去萉垟，喫上三四十塊錢的烤串。
那種酣暢真是能帶給自己一種幸福的感覺。
腥俗拢軓奈囊娚蚶撕团硪圾Q點菜，他便問道，“肖院長，最近收入還好吧。”
“還好，還好。”肖凱雖然還沉浸在之前的驚訝中，但畢竟在紅塵俗世、在官場摸爬滾打了那麼多年，早就收斂心神，全力陪好周從文這位小爺。
提到收入，肖凱笑道，“周教授，第一筆錢還沒發，我還準備跟您請示一下。”
“我說的是真的，天天熬夜，不給錢的話誰願意幹？總不能用大餅糊弄人不是。”周從文淡淡說道，“勞動法就在那，違法的事兒我不幹。”
這話說得……肖凱瞥了周從文一眼，這位小爺平時就願意站在道德的前列腺上說三道四，也不知道從前他經歷了什麼，生活中遇到多少槓精。
勞動法？誰在意那玩意。
從肖凱上班的時候開始，哪裏有每天八小時工作，基本都是成天成宿的在醫院打滾。
能在手指縫裏漏點錢給下級醫生，就已經算是好領導了。
要是從這點說，周從文簡直無懈可擊，人家可是大手一揮，所有錢都不要，全都給手下的人發。
第0770章 有思想的大牲口
“掙錢本來就是光明正大的事兒，說破了還不是投入不夠。”肖凱道，“不過這話沒法明說，說出來都是眼淚。我感覺，最後咱們醫生要被夾在中間，裏外不是人。”
“肖院長，要分錢了？”李然在一邊聽到肖凱和周從文閒聊說到錢，他抬手拉動自己的嘴角，露出一個笑臉。
“等着娶媳婦呢？這麼着急。”肖凱笑眯眯的問道。
“沒錢，也沒時間處對象。”李然道。
“掙了錢，要低調。”肖凱敲了敲桌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過來，“我剛說的大家都聽到了吧。”
“聽到了。”腥嘶卮鸬馈�
“見不得醫生掙錢，這是符合大姓J知的常識。你就說這家飯店，一年不得掙百八十萬？但人家只要交稅，沒人說三道四。”肖凱叮囑着。
這話背後的意思很是沉重，剛剛還有說有笑的幾名醫生都沉默下去。
肖凱笑了笑，不再多說什麼。
“肖院長，你繼續啊，我等着聽呢。”周從文道。
“啊？周教授，這……”
“說說麼，都是自己人，當閒聊也好。”周從文道，“大家不願意跟我喫飯，我也不願意跟我老闆喫飯。你知道跟老闆喫飯我們聊什麼？”
“聊什麼？”肖凱跟沒聽到前半句一樣，笑眯眯的問。
“聊病情，比如說剛纔的服務員右手中指骨節粗大，有十二種可能的疾病會導致這種體徵。和老闆喫飯太累，他的基礎雄厚，張嘴就能說出十二種可能的疾病，但老闆偏就不說，還要考我。”
“……”肖凱無語。
這就是院士和他關門弟子之間的日常？
“平時我們都不願意說掙錢，今兒趕巧了，我聽聽你的高見。”
“我就是發個牢騷。”肖凱道，“低調掙錢，這話是我老師說的。不過他的理由我不是很認可——他說咱掙得是患者的活命錢。”
“邏輯有問題。”周從文道。
“是啊，這話乍一聽是對的，但仔細琢磨一下，荒謬到了骨子裏面。”肖凱嘆了口氣，“但作爲醫生，還是要把這句話當作是行爲準則，因爲社會上沒人在意是對是錯，屁股決定腦袋，這話說的真對。”
“肖院長，我覺得那句話沒錯啊。”沈浪疑惑。
“錯在先後順序和因果關係上。”周從文道，“提供醫療技術和薪資掙工資，掙其他的收入，看起來應該是因果關係，其實我不這麼認爲。”
肖凱沉默，他不再說話，而是把“舞臺”交給周從文。
可週從文卻笑了笑，只隨口說了兩句，便看着肖凱，“肖院長，你繼續。”
“呃……”
“說說。”周從文道，“大半夜的，聊什麼不是聊，總不至於當着彭醫生的面開車吧。”
有個女醫生在，的確不方便。
“這麼說吧，其實醫生和患者之間的關係是合力對付疾病的關係。但現代社會麼，尤其是改開以後，經濟條件的確漸漸好了，可問題來了。”
“社會上出現了有錢人和沒錢的人，你說怎麼辦？”
“本來一個人生病，除了胎裏帶的先天因素之外就是後天的環境、習慣造成的。比如說各種先天性心臟病，喫喝玩樂、熬夜喝酒導致的高血壓、冠心病、糖尿病等等。
就拿飯店舉例子，咱們喫不慣這家的飯菜可以換一家，就像是患者可以選擇醫院一樣。
但都喫不慣，回家自己做飯喫唄。可患者不行，很多人回家之後把小毛病拖成了大毛病，相信大家都見過。”
“邏輯是很簡單的，都知道熬夜傷身、都知道抽菸……”
說着，正好周從文摸出白靈芝，肖凱怔了一下。
周教授，您真的不用這麼配合我，肖凱心裏腹誹道。
“呵呵，都知道抽菸傷肺，喝酒傷肝、傷胃，可還不是照樣抽、照樣喝。人生在世麼，生病找醫生。”周從文嘿嘿一笑。
肖凱大汗。
周從文周教授看樣子也對這種事兒做過很多思辯，不過他一個買彩票能中一個億的人思辯這些幹什麼。
“肖院長說的複雜了，其實就是屁股決定腦袋。”周從文散了一圈煙，但沒人要，還是沈浪把紅國賓散給肖凱。
抽了一口煙，周從文笑呵呵地說道，“需要醫生的時候，醫生就是無私奉獻的；需要教師的時候，教師就是蠟炬成灰淚始乾的。可又不給錢，又想讓大牲口們快點幹活，哪有這樣的道理。”
“就說你們研究胸腔鏡，誰是真的爲了治病救人？”
沈浪和李然同時舉手。
“別扯淡。”周從文不屑地說道，“以後娶媳婦呢？”
“我不娶媳婦。”沈浪堅決說道，他已經把王雪騰忘到了腦袋後面。
“嗯，不娶媳婦。”周從文笑了笑，“那以後你爸媽生病呢？”
“他們都是集團職工，有醫保，百分之八十五報銷。”
“沈浪，你忘記一件事，高值耗材是百分之八十五的百分之六十報銷。也就是說，假如你父母得了心梗需要介入手術治療，只能報銷一半。
這還是能報銷的情況，遇到不能報銷的呢？你手裏沒錢，準備怎麼辦。”
“……”沈浪從來沒想過這些，他被周從文問的一愣。
“藥物洗脫支架一枚多少錢？以後還有更好的。的確，有便宜支架，但便宜支架能用幾年？你要是有能力，願意給你爸媽用哪種？”
“當然是好的。”沈浪訕訕地說道。
“這還只是心梗，用藥也是一樣。到處都是用錢的地兒，你每天專心致志練習手術，難道就是爲了到你爸媽生病的那天手頭拮据，根本沒法上好的醫療手段麼？”
沈浪無語。
肖凱感嘆，周從文是真敢說。
“每天粗茶淡飯，專心工作，這是文宣的需要，別被洗腦。”周從文道，“他們怎麼不跟飯店、酒店的那些大老闆說奉獻呢，按說他們奉獻的話比咱有用多了。”
“從文，你女朋友好像挺有錢。”
“哈哈哈。”周從文笑着把筷子砸向沈浪。
第0771章 強大的自律性
“對了，電視臺正在籌備一個節目，你們知道麼？”周從文問道。
“什麼節目？”
“感動中國。”
腥藫u頭。
“馬上就放了。”周從文道，“情人節那天，日子選的不錯。”
肖凱看着他，不知道周從文葫蘆裏賣的什麼藥。
感動中國？聽着名字還是不錯，光是聽名字大概就能猜到內容。
“一個鄉村教師，幾十年拿着幾百塊一個月的工資，教育了一波又一波的學生；一個鄉村醫生，翻山越嶺幾十年，爲村裏人看病，不求回報；一個科學家爲國家做出了巨大的貢獻，而不求回報。”
“是挺不錯的啊。”沈浪說道，“前一段時間有個主動脈夾層的患者，從文你還記得吧，李然把他……”
沈浪剛說了一半的話，李然一腳踹在他小腿上。
“不說這個。”周從文微微一笑，“有些事情看破不說破，接下來的就不說了，要不然沒朋友。”
“哈哈哈。”肖凱打了一個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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