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周從文換了衣服,先去普外科看術後患者。
來到普外科大門口,身後平車咣噹咣噹的聲音傳來。
“醫生!醫生!!救命!!!”
患者家屬聲嘶力竭的喊聲隨即傳來。
周從文沒有慌張,身體裏的各種激素水平正常。
不是自己科室的患者,自己緊張個毛線呢。
側身看去,周從文心中無奈叢生。
平車上躺着的是一個八十多歲的老爺子,身邊有一箇中年人,正是昨天叫囂着要自動出院的女人。
急性胰腺炎,剛用一天的藥就回家,而且是回去喫飯,看這意思不是去人民醫院,結果如何用腳指頭都能想到。
爆發性、急性、壞死性胰腺炎!
患者基本沒救了……就算是周從文恢復巔峯時期的水平,也根本沒有任何辦法。
八十多歲的老爺子,爆發性……唉,周從文嘆了口氣。
這不是作死麼。
看着患者家屬推患者進了病房,普外科頓時忙碌起來,周從文也沒去看究竟。
周從文的心裏估算患者活下去的概率不超過1%,即便是在以後有多肽抑制胰腺分泌的情況下也是如此。
可惜了,周從文嘆了口氣。
布加綜合徵的患者躺在牀上,和老支書叫嚷着要活動。
這也是正常的,好受不如倒着,好喫不如餃子,但總是躺着也難受。
周從文查看患者足背動脈搏動情況,又做了查體。
“有什麼感覺?”周從文查完體後詢問患者。
“好像真的……可能……有用。”患者說道。
“啪~”老支書一巴掌抽在他後腦勺上,“怎麼跟大夫說話呢!什麼叫好像、可能!”
“呃……”患者捂着後腦勺訕訕的不知道該說什麼。
“老支書,您別生氣,沒事沒事。”周從文連忙笑着說道,“就算是好,也不會這麼快。”
“不是,我覺得和從前不一樣。”患者摸着自己的肚子,“從前每次高大夫給我穿刺抽水,第二天還是脹的難受,只能稍微好一點點。這次不一樣,今天感覺肚子不脹。”
周從文笑了笑,的確是這樣。
從前患者下腔靜脈堵塞,壓力巨高,導致靜脈迴流有問題,軀幹部位的靜脈像是外科醫生職業病——大隱靜脈曲張一樣,特別明顯,看着嚇人。
今天早晨查體,患者肚皮上的幾個靜脈雖然沒有完全好,但張力並不高,可以說患者的症狀已經得到了緩解。
“那就好,這次不能着急回家,你腹腔有感染,要用一段時間抗生素。”周從文叮囑道,“一定要徹底治好才能回去,別心疼這點錢。”
“周大夫,我知道。”老支書很認真地說道,“昨天高大夫來看他,說這次能痊癒。
就算是再發病,也是十年之後的事兒了。我不會讓他提前回去的,屯子裏的衛生所條件不行,我怕回去之後腸穿肚爛。”
“……”周從文看着老支書,嘴裏有點澀。
老支書還真是什麼都說,作風簡單粗暴,周從文有些喜歡。
“大夫,鹽袋什麼時候能拿下去?”患者愁眉苦臉的問道,“太難受了,我感覺我整條腿都不好用了,以後不會殘廢了吧。”
周從文微微一笑,患者的描述可嚇不到他。
剛剛摸完壓迫止血側足背動脈,動脈搏動有力,不會有問題。
“最少要12個小時,再堅持一下,中午喫飯前就可以拿下來了。”
“還要那麼久……”
“總比你每天肚子脹的難受強不是。”
患者想想,周從文說的似乎是這個道理。
但肚子一旦不脹,好像就忘記了之前的苦,現在的焦點在鹽袋上。
周從文也不和患者多聊,這個話題最後是死衚衕,說來說去都是車軲轆話,沒什麼好說的。
囑咐老支書,周從文又去和高醫生交代了幾句,回到病區。
等了幾分鐘大家陸陸續續到醫生辦公室,開始交班、查房。
8個手術患者已經準備完畢,等明天一早手術。
李慶華也沒有很重視,準備手術的患者聊了幾句就過去,還沒做手術,更多的話都沒的說。
現在三院胸外科比較缺的是自己親自做的慢允中g,不過周從文並不急。
效應打開,自然有人不願意花3000塊錢外請專家的費用,李慶華以後有的是手術做。
交完班,周從文和李慶華進主任辦公室。
“主任,住院二部還有些病房能合併一下。”周從文開門見山地說道。
“我也正在考慮這件事。”李慶華笑了,“從文,坐着說。”
“現在看局面已經初步打開,接下來就是人員、牀位的問題。要人,要病區,反正什麼都缺。”周從文一點都不客氣地說道。
“我有點虛。”李慶華也實話實說,並沒有遮掩自己心裏的不安,“現在患者都是奔着外請專家來的,一旦這面跟不上,牀位使用率忽然下來,我在院週會彙報工作的時候……”
“主任,你想多了。”周從文微笑,“從經濟環境上看,總體向好,體檢意識肯定越來越強。
大家有錢了,一定會外請專家的。患者量不用多考慮,附近區縣、村屯的患者在未來也會上來,要是不未雨綢繆的準備,我怕以後咱們術後患者都要住走廊加牀。”
李慶華聽周從文描述的美好未來心馳神往,哈哈一笑。
其他科室的術後患者能住走廊加牀,胸科患者可不行。
因爲有胸瓶在,患者躺的牀位必須有一定高度。
而三院的加牀是普通的行軍牀,比較矮。
光是高度就不合適,這是一個隱患。
“從文,過段時間我和院長彙報工作,先吹吹風。”李慶華說道,“最快也要明年……”
正說着,走廊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
“大夫!”
第0530章 嘗百草
可能是急裕顟c華馬上站起來,周從文也第一時間轉身出去。
一個壯漢坐在輪椅上,好像沒什麼事兒似的東張西望,打量胸外科。
他看見肛腸科的患者穿着病號裙在走廊裏閒逛,相當驚訝,一臉的好奇。
輪椅旁邊有幾個患者家屬,其中一個手裏拿着X光片子,見李慶華穿着白服從主任辦公室裏走出來,便迎上去。
“主任麼?”送患者來的人很直接的問道,硬邦邦的,扔出去能把狗砸個跟頭。
“我是,怎麼了?”
“我朋友摔了一下,急钥普f讓我們住院治療。”
李慶華接過片子揚起來對着走廊的燈看了眼,看着沒什麼事兒的患者竟然傷得很重,雙側胸壁多根肋骨骨折,合起來得加緊10根。
患者的表現真心看不出來有這麼嚴重的外傷,不過類似的患者周從文也見過,並不多詫異。
護士來測量血壓,患者生命體徵平穩,只是“小”病人,該誰接就誰接。
想要做手術就用記憶合金的板子固定一下,沒錢就用王成發的老辦法,鋼絲固定。
沈浪今天值班,收患者,開始忙碌,周從文和李慶華的對話被打斷,他也沒興致在多說,反正該聊的都已經聊了,具體要看李慶華的操作。
坐在醫生辦公室裏,周從文靜靜的看着門外的人流,手則拿了一根縫合線,看也不看的熟練打結。
“從文,明天小結節穿刺定位的時候能讓我試試麼?”李然湊過來,雙手拉住嘴角往上一提,“露出”一個微笑。
“哦?有心得?”周從文一直對李然很看好。
雖然擔心他和患者家屬溝通的時候因爲臭臉綜合症被打死,但現在畢竟還沒到醫療糾紛1.0時代。
到時候李然已經是教授了,還是那種不苟言笑的教授,一看就威嚴滿滿。
“有。”李然拿着兩個片子袋,拉周從文來到閱片器前,把其中一個片子袋裏的片子取出來,插在閱片器上。
周從文掃了一眼,知道是李然管的患者。
“這個小結節穿刺我琢磨了兩天,位置基本心裏有數。”李然道。
“你準備在哪穿刺?”
“你看這裏。”李然把另外一個片子袋裏的片子取出來,“這是我的定位。”
周從文一怔。
我的定位,這是什麼意思?
第二張片子插在閱片器上,周從文一眼就看到上面“定位”的電極膜。
“喏,電極膜我沒揭掉,從文你看看是不是從這裏進針。”李然脫掉白服,接着直接脫掉上衣,露出左側胸壁的電極膜。
“……”周從文無語。
“錯了麼?”李然嘴角微微抽動,隨後雙手抬起,拉動自己的嘴角露出一個哭泣的表情。
“沒錯。”周從文嘆了口氣,“你花錢做的片子?”
“嗯。”李然有些開心,“不給朋友添麻煩,CT室主任管得嚴,出膠片就得花錢,沒辦法。
不說這個,我想了好久,確定應該是從這裏進針,進針的角度我也想了,偏鎖骨頭的位置,80°角進去,估計距離小結節只有不到1cm的距離。”
“差不多,明天你做,我在旁邊看着。”周從文很認真地說道。
神農嘗百草,李然也可以說有一定的神農精神,在自己身上做試驗,用最快的速度爭取到一次親自動手操作的機會。
周從文拍了拍李然的肩膀,“穿上衣服,讓人看見像什麼話。”
“嘿嘿。”李然表情嚴肅而古怪的看着周從文,嘴裏發出嘿嘿的笑聲,有些恐怖。
“研究了多久?”周從文問道。
“從最開始就研究,看你做了幾周後反覆琢磨,略有心得。”李然得意。
看看李然,再看看沈浪,周從文恨的牙根癢癢。
沈浪那個沒出息的,竟然被王雪騰的美色引誘着去學習,真特麼的!
兩人開始聊穿刺定位的心得,周從文很快發現李然真的是略有心得,他對穿刺定位的理解很深刻,幾個點都說到了關鍵之處。
周從文很是欣慰,李然已經入了門,不是碰巧遇到的。
沈浪那貨呢?
周從文掃了一眼,見沈浪還沒回來,他繼續和李然閒聊,有些李然沒有注意到、沒有想到的事情周從文都說出來。
李然越來越沉默。
原來還有這麼多事情自己不知道!
他還以爲自己已經融會貫通,找到了別人不知道、甚至連周從文都不知道的新辦法。
可剛一說出來,周從文就給自己講了一大堆自己從來沒想到的事情。
李然的表情愈發嚴肅,也愈發古怪。
他努力把周從文說的話記下來,可是李然沒有走馬觀碑的本事,周從文剛說了幾句他的腦子就有點暈。
“從文,等一下!”李然馬上叫住周從文,伸手在周從文的口袋裏拿原子筆。
“幹什麼。”周從文一把拍掉李然的手,守護自己最珍貴的財產一樣捂着胸口,“別拿我的,你自己的呢!”
“不知道啊,借我用一下。”
“我這個月已經丟了六支筆了!這是最後一支,想都別想!”周從文很認真地說道。
李然攤手。
“去找別人要,別想從我這兒拿。”周從文拒絕的義無反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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