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沒辦法,李然環視一週,發現原本閒着的肛腸科醫生也拿起筆裝模作樣的寫病歷,沒人搭理他。
李然怔了一下,只好出去問護士借了一根原子筆回來。
只要不要原子筆,周從文還是一如既往的大方,說起定位的一些細節滔滔不絕,生怕李然聽不懂,努力說的簡單、簡單再簡單。
李然在病歷紙上飛快的記着,時間就這樣從筆尖下溜走。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沈浪才快步走回來。
“接個患者,你怎麼忙成這樣?”周從文問道。
“又來了一個。”沈浪說道,“護理部主任送來的,他家親戚,儲存秋菜後胸疼,過來一查折了兩根肋骨。”
“哦。”周從文很隨意的哦了一聲。
“主任去會粤耍阆热タ匆谎郏俊鄙蚶讼袷强瓷当埔粯涌醋胖軓奈摹�
周從文撓頭,護理部主任送來的……也是,自己應該去看一眼。
第0531章 人和人不一樣
不過周從文念頭剛起,瞥見沈浪臉上的表情,覺得哪裏不對勁兒。
“沈浪,患者有問題?”周從文問道。
沈浪撓頭,“患者矯情的特別厲害,折了兩根肋骨,沒有血氣胸,沒有創傷性溼肺,骨折斷端對位對線良好,按說不應該那麼疼,但他連喘氣都不敢,窩在牀上一動不動。”
“哦,也正常。”周從文淡淡說道。
“護理部豔春主任問有沒有單間。”沈浪攤手,湊到周從文耳邊小聲說道。
“你沒跟她說麼?”
胸外科只有一個單間,已經給了集團公司某位要做手術的領導,估計護理部主任的親戚只能住普通病房。
這雖然不是難題,但要多費很多口舌。
“我一個小醫生,說話沒那麼好用,至少得你去看看纔行。”沈浪道,“我給主任打電話了,他很快就回來。”
“走,先去看一眼。”周從文見李然記錄了太多的東西,一時之間也消化不了,就和沈浪一起去看新來的患者。
沈浪的查體周從文可信不過,他要聽裕仨毚_定沒有血氣胸纔行。至於肋骨骨折麼,想接上也可以;不接的話就這麼養着也行。
來到一個三人間的病房,靠窗的病牀旁有一堆人正在噓寒問暖,周從文看見一個身穿白服的人正在彎腰和患者說話。
“豔春主任,你好。”周從文走過去,客客氣氣的招呼了一聲。
“小周,給你們添麻煩了。”護理部主任直腰看周從文,“我三姨,都說不讓儲存秋菜,非不聽。現在冬天什麼都能買得到,還要買一堆大白菜、大蔥放家裏。”
周從文連忙打斷護理部主任的嘮叨,這種有關於秋菜的話題一旦要是說起來,不知道要說到什麼時候去。
“豔春主任,片子呢?”
“這兒。”
周從文接過片子對着陽光看了一眼。
沈浪說的沒錯,患者沒有血氣胸,骨折的對位對線也不錯。可能會有疼痛,但絕大多數患者都不會感覺到很疼。
耳邊聽着患者發出的哎呦哎呦的聲音,周從文把片子放下,微微一笑,“我聽一下。”
患者一臉痛苦的表情,六十多歲的老人每一個皺紋似乎都在訴說着疼痛。
周從文並不覺得患者矯情、事兒多。
人和人的體質不一樣,對疼痛的耐受程度也不一樣,有的人就是對疼痛敏感,總不至於因爲這點事兒就歧視患者。
聽裕p肺呼吸音清,沒有囉音。
排除血氣胸的可能後周從文放了心,交代了幾句,招呼護理部主任出去說單間的事兒。
當週從文回頭的時候,猛然看到剛剛坐在輪椅上的患者像是沒事兒人一樣站在後面好奇的張望,周從文真心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評價。
看着像是沒事兒的人一樣的患者其實傷勢很重,要不是他家裏和患者本人堅決拒絕手術治療,周從文肯定要上去給他按上十幾個記憶合金的板子,固定肋骨。
而看着病情很重、起不了牀的患者其實只是屁事,周從文根本不放在心上。
“你,回去躺着,輕着點動!”周從文和壯漢說道。
“大夫,我沒事。”壯漢爲了向周從文表明沒事,彷彿健身一樣用力的聳了聳肩膀,看他的意思好像還要用拳頭擂在自己胸口似的,把周從文嚇了一跳。
“住手!”周從文連忙吼住壯漢,莫名驚出一身冷汗。
“嘿嘿。”壯漢憨憨厚厚的笑了笑,“沒事,大夫你去忙,我和這位老哥說。”
“你千萬別亂動,萬一骨折的斷端刺破胸膜和肺臟,小病變大病,咱不值當的。”周從文第一次警告。
“哦,知道了。”患者根本不走心的敷衍道。
“我沒嚇唬你,要是出現併發症就得急陨吓_開胸,這麼長的口子。”周從文第二次警告,並比劃了一個20cm的傷口。
患者一點都不害怕,看着周從文的眼睛笑呵呵的,彷彿這世間沒什麼能讓他害怕似的。
但這人只是膽子大,加上疼痛不敏感或者自己忍耐力超高,卻不像是小痞子一樣特別能裝,各種找不自在。
周從文對這個患者的印象不錯,但有些擔心,反覆叮囑了很久,差點把患者說的拂袖而去。
和護理部主任出了病房,回到辦公室,周從文說明現在的情況。護理部主任也沒有堅持,要單間這種事兒還真心得看命。
處理完病房的瑣事,周從文等着去接陳厚坤。
幾個小時眨眼就過,下午周從文也給史師傅打電話,自己打車去車站迎接陳教授。
見面後,陳教授用力拍着周從文的肩膀,“小周,沒想到你最近乾的這麼好。”
“還行。”
“行?”陳厚坤哈哈大笑,“你知道麼,醫大二的醫生都傳飛了,很多人都說當時你拒絕楚院士的時候覺得你就是個傻逼,但沒想到到頭來傻逼竟然是他們自己。
心胸外科的醫生不跟着黃老,要去跟楚院士,那纔是傻逼。”
“……”周從文盤着自己的小平頭,“他們是這麼說的?”
“我是這麼理解的。”陳厚坤有些開心地說道,“都是院士,但院士和院士能一樣麼。跟着黃老,也不用轉行幹內科,這是最好的選擇。”
周從文微微一笑。
“院士工作站都交給你主持,小周啊,真有你的!”
“黃老信任,希望我……”
“別扯這些沒用的,你還在三院幹什麼幹,趕緊來啊!”陳厚坤有些着急。
“這面剛起步,我再帶一把。對了陳哥,再過幾年三院可能不會請你來飛刀了。”
陳厚坤微微一怔,隨後瞭然的點頭,“找912的教授麼,我知道。”
“哦?”周從文看着陳厚坤,“陳哥你該不會生氣吧。”
“怎麼會。”陳厚坤道,“我現在也懶得往出跑了,話說張友陰了我一道,但現在看,好像你說的是對的,他把自己帶溝裏去了。”
“哦?”周從文微微一笑。
“我現在在省城也算是小有名氣,省市部門體檢出來的小結節最後都在我那做手術,張主任最近很鬱悶。”
陳厚坤笑眯眯的說着,有些得意。
第0532章 沒有感覺的創傷
省市機關部門的人上門做手術,陳厚坤的人脈拓展自然可想而知。
以後張友就算是再算計陳厚坤怕是也沒那麼容易。
要知道,從前這一塊都是張友把着,絕對輪不到陳厚坤的身上。
“手術多的做不過來?”周從文沒說人脈,而是笑問手術量。
“嗯,現在手術量上來了,把袁清遙那孩子累的不行。”陳厚坤道,“你要是去了,錢上咱們好商量,但問題在給的牀位還是太少,張友畢竟是大主任,光是從牀位上動點手腳我就受不了。”
“沒事,等我去的。”周從文道,“沒想到你那面腔鏡手術開展的也這麼順利。”
“我牀位少,每週一次專家跃褪諠M了。”
兩人一邊閒聊,一邊上了一輛出租車。
陳厚坤對做什麼車並不在意,也沒問周從文那輛黑色紅旗去了哪裏。
剛出火車站,手機鈴聲響起。
“從文,你來看一眼患者。”沈浪急促的聲音傳來。
“我接陳教授呢,怎麼了?”周從文皺眉問道。
“上午收的肋骨骨折患者我看嘴脣發紺,聽杂覀群粑羧酰杏X有創傷性氣胸。”
“我很快就到,你先讓主任看一眼。”
周從文嘆了口氣,哪個患者不重要,重要的是肋骨骨折伴發創傷性血氣胸,要開胸止血。
“急灶^疼吧。”陳厚坤瞭解中間的門道,笑呵呵地說道,“來醫大二的院士工作站啊,沒急裕刻斐龀鲩T浴⒆鲎鍪中g,要多簡單有多簡單。”
周從文很期待那一天,但李慶華總要先招來人不是。
要不然自己一走,三院先垮了一半。剛剛打開的局面,重新回到解放前。
再說,還想帶着李然和沈浪走呢。要是現在就把他倆帶走,三院胸外科別說發展,得立馬猝死。
“陳哥,送你去酒店。”
“不用,你那面着急,回醫院看一眼患者。”陳厚坤道,“我也看看明天要手術的患者,心裏有數。你不用管我,該急蚤_胸就急蚤_胸,我自己去就行。”
周從文也不和陳厚坤客氣,都這麼熟悉了,有什麼客氣的。
回到醫院,周從文換了衣服找沈浪。
“拍片了麼?”周從文見面就問道。
“拍了,右側血氣胸,肺組織壓縮45%左右,中等量胸腔積液。”沈浪嘆了口氣。
片子插到閱片器上,很典型的片子,周從文一眼就看出來是那個壯漢出事了。
雙側多發肋骨骨折,右側血氣胸,沒辦法,開吧。
“我跟他說了兩三次他都不聽,病房其他患者說,他閒得無聊在病房一邊走一邊活動,然後就聽到咔嚓一聲……”
周從文嘆了口氣,疼痛感比較弱的人也有問題——自己用力活動,加上旁邊還有一位“臥牀”,他一不小心活動大勁兒了,直接要上手術檯。
唉,這是怎麼說的呢。
“主任怎麼說?”
“主任說讓咱倆上,他陪陳教授看患者。”沈浪道。
上就上吧,開胸手術周從文做的也好,再加上現在三院已經有了電燒,小手術一臺。
“我去看一眼,然後就送患者上去吧。”周從文摘下片子,拎在手裏和沈浪去看患者。
患者坐在牀邊,依舊沒有躺下,精神的很。
要不是再三確認加上聽裕軓奈倪�以爲靠窗的那個不斷哼唧着喊疼的患者需要手術。
“你說你。”
查完體後,周從文幽幽的看着患者,像是個怨婦。
就不能省點心麼,這種抱怨的話周從文沒說出口,但他表露的很明顯。
“大夫,我沒覺得有什麼問題。沈醫生跟我說我有生命危險,但我覺得沒事,隨時能出院。”壯漢不以爲然地說道。
周從文真恨不得把片子砸在他的臉上,中等量胸腔積液,意味着出血1500ml左右。
就這還沒問題?
“沈醫生和你說了麼?”周從文謹慎的問了一句。
“說了,也給我詳細講了,說我有小動脈在不斷出血,要是不治療的話很快就休克。但……我真的沒感覺。”壯漢也很無奈地說道。
“你同意手術麼?”周從文又問。
“醫生還能騙我麼。”壯漢的醫從性特別好,他看着周從文咧嘴一笑,“我剛纔說着玩的,肯定同意手術。”
“那就上吧。”
周從文拎着片子走出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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