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周從文笑着點了點頭。
這件事自己上一世已經和老闆交流過，知道老闆的意思，要不然自己也不會死了活了留在三院要把胸腔鏡手術帶起來。
“老闆，只在912開展肯定不行，必須全面開花。”周從文很認真地說道，每一句都說到老闆的心窩子裏面。
這都是老闆上一世自己說的，想說不到心窩子裏去都不可能。
“比如說咱帝都的東西腫瘤，老主任們把着開胸手術一根屎橛子說什麼都不鬆口。”
“哈哈哈。”黃老大笑，越來越覺得周從文和自己的心意。
他甚至有些意動，要不要變主意呢。
“話糙理不糙，腔鏡手術是上個世紀開展的，咱國內最早也是上世紀九十年代就開始做了，可您看看現在，一點都沒開展起來。當然，咱912不算。”
黃老點頭。
“這是有您在912，在胸外科學界，還推廣成這樣。老一代人都成了惡龍，他們完全有足夠的理由與勢力阻止新技術的推廣。”
“惡龍，惡龍。”黃老沉吟。
“對，就是惡龍，每一個屠龍少年最後都會變成惡龍。當然，您不是。快八十了，還學腔鏡手術，而且做到頂尖，不佩服是不可能的。”
“小子，用不着你拍我馬屁。”
“實話實說麼，不是拍馬屁。您總得有點實事求是的精神不是，這話我不認。”周從文微笑，“老闆，楚院士很早就招攬我，醫大二院的張主任也讓我過去，但我一直沒動。”
“爲什麼？”黃老已經猜到了答案，但還是眯着眼睛問道。
“因爲要推廣一項新技術，光有912是不夠的，還要基層醫院配合。”
“對！”黃老的手拍在桌子上，啪的一聲響，“重點在基層！他們抱着老本喫，心胸不動、普胸也不動，那咱們就農村包圍城市，從基層做起。”
周從文微笑。
“小周，我有一個想法。我手裏有個名額，專門給你要的，來當我的關門弟子。”
“好的，老闆。”周從文回答道。
一瞬間，他靜如止水的心竟然有些悸動。雖然一切都是順理成章的，可週從文依舊激動。
“不過你要在外面幫我做點事。”
“什麼事？”
“你和省城哪家醫院熟悉？”黃老問道。
“醫大二院。”
“那我在醫大二院建立一家院士工作站，由你主持工作。”黃老看着周從文的眼睛，認真說道。
“……”周從文怔了一下。
自己想象中的劇本怎麼不一樣？難道不是自己來912，然後……也是，老闆都說了農村包圍城市。
自己重生回來，最大的一件事也不是踢走王成發，而是把三院的腔鏡技術開展起來。
說大話、發表幾篇文章容易。真要是數十年如一日的做工作，做那種細緻入微的工作，可就難於上青天嘍。
黃老見周從文表情有些怪異，微微不悅，“小周，要對自己有信心。”
“老闆，我不是這個意思。”周從文道，“我在想院士工作站可以培養我們省內各家醫院的主任，您就是老虎，我狐假虎威。”
“嗯，基本就是這個意思。”黃老並不覺得狐假虎威有什麼不對，他笑眯眯的看着周從文，真是怎麼看怎麼順心。
要是能早十年遇到這個小夥子該多好。
不對，早十年周從文怕是還上初中，遇到了也沒用。
現在，剛剛好。
“院士工作站什麼時候建起來？”周從文問道。
“有些手續，我讓鄧明跑一下，幾個月的時間就行。初步定在年後吧，還有什麼困難麼？”黃老問道。
“老闆，缺人。”
“要不我跟你去做手術怎麼樣。”黃老板着臉說道。
周從文無語，不給就不給，犯得着這麼說話麼。老闆跟柳小別一樣，好好的話不會好好說。
“老闆，那我自己找人的話，以後來912……”
“給編制。”黃老拍板，“你把你們省的腔鏡帶起來，願意留在院士工作站工作也行，願意來912也行，相中哪家醫院我也能把人送進去。”
“好咧！”周從文笑了笑，可惜沈浪那個傢伙成天就知道八卦，但凡要是上點心，912的大門已經爲他敞開。
人生境遇之離奇，由此可見一斑。
“這回你叫我老闆，我聽着才順耳。”黃老哈哈一笑，“不錯不錯，其實我也沒什麼能教你的，扶上馬走一程。”
“老闆，看您說的。”周從文道，“還有很多要向您學習的。”
“哦？你說說看。”黃老像是小孩子一樣，把周從文的馬屁挑出來，毫不留情的直接問道。
“比如說您的少年心性。”周從文也不爲難，微笑着說道，“您看看帝都、魔都的醫院，老主任們歲數不大，才五十多，思維固化到了極點。心胸、普胸都不思進取。現在和從前能一樣麼？”
“最簡單的，從前開胸就500血，現在呢？有了電燒，開胸50血都不用出。”
“還是那句老話，每一個屠龍少年都變成惡龍。您不一樣，永遠的少年心性。”
黃老微笑看着周從文，宛如看到了少年時候的自己。
“還有，您還要聽麼？老闆，說句實話，我覺得您這麼明目張膽的要我拍馬屁，我很爲難啊。”
“哈哈哈，那就不聽了。走，回家。”黃老站起來，背手弓腰，周從文關窗關燈關門，默契無間。
“真是，那羣沒出息的就知道等循環內科捅漏了自己上去擦屁股，就不知道自己去捅一下。”黃老還在磨叨着這事兒。
“……”周從文看了看四周。
他恍惚覺得自己在手術室，聽老闆一邊做手術一邊開車。
但這句話只有老闆能說，換個人說出來都會讓心臟外科的醫生暴跳如雷。
他們自視甚高，但……也只是自視而已。
“算了，就這樣吧。”黃老闆無奈地說道，“老嘍，現在讓我披着鉛衣上臺，估計一臺手術都做不下來。有點體力，站在下面指手畫腳還行。”
“叮咚~”
沒等周從文說話，他耳邊忽然響起一聲清脆的任務提示音。
第0359章 羊水栓塞
與此同時，黃老的手機也響起來。
黃老嘆了口氣，“老死婆子，晚回去一點都不行。”
周從文笑呵呵的問道，“老闆，您年輕的時候是不是風流的很？”
“別扯淡，每天做手術累個半死。而且我們那時候管的嚴，管這叫流氓罪，一旦……”
黃老一邊說一邊拿出手機，他看了一眼後，臉上那種無奈且溫暖的表情消失殆盡，一下子嚴肅起來。
周從文瞥了一眼視野右上角的系統任務，猛然怔住。
【緊急任務：羊水……】
雖然系統任務表述不清，但緊急和羊水兩個詞已經足夠了。
臨牀上和羊水相關的疾病本身就少，加上緊急，那只有一個可能——羊水栓塞。
這特麼可是要命的病，幾乎連搶救時間都沒有。
“鄧明，什麼事兒？”黃老一邊說一邊站起來，腰背微微弓着，但行動迅捷了許多。像是一名在戰場上見慣硝煙的戰士，在最短的時間裏就進入戰鬥狀態。
“老闆，手術室，羊水栓塞！”鄧明沒有囉囉嗦嗦的彙報病史，而是幾個詞講的清清楚楚。
字數越少，情況越重。
黃老的腳步加快，沒有招呼周從文，直接走出辦公室。
果然是羊水栓塞，周從文加快腳步跟在黃老身後。
黃老已經掛斷電話，他背手弓腰，但卻已經跑起來。
“老闆，慢點，別摔了。”周從文跟在一邊提醒道。
黃老一臉嚴肅，不像是剛剛和周從文說心胸悲催未來的樣子，一句話都沒有說，一路小跑來到電梯前。
周從文默默的跟在黃老身邊。
自己老闆的身體保養的不錯，平時不願意消耗體力，但在急該尵鹊臅r候卻依舊能跑起來。
這事兒……有點大條。
黃老是什麼人！
一個羊水栓塞怎麼會給黃老打電話？
周從文心裏琢磨了很多事兒，估計是科室裏的護士生孩子，出現問題馬上給鄧明這個大主任打電話。
因爲解決不了，所以鄧明只好用出看家本領，把老闆給搬出來看看老闆有沒有類似的搶救經驗。
羊水栓塞的危險程度要比三院王成發用雙氧水沖洗導致的空氣栓塞危重無數倍。
真特麼的，周從文心裏暗暗罵了一句，來帝都都會遇到這種級別的搶救，自己還是天生的忙碌命。
視野右上角的緊急任務在不斷的變淡，周從文通過既往的經驗得知這是患者已經瀕臨死亡的特徵。
不是一條腿已經邁進鬼門關，而是兩條腿都邁進去了，估計已經走到奈何橋，就差喝那碗孟婆湯。
電梯上來，黃老一個箭步竄上去，矯健的像是個實習生。
“小周，搶救過羊水栓塞的患者麼？”黃老沉聲問道。
“略懂，但看命。要是剛發現的時候我有半對半的把握，現在……夠嗆。”周從文實話實說。
黃老很嚴肅看着電梯樓層，他背手弓腰，卻又抬頭看數字，姿勢略有古怪，可在周從文的感覺中甚至能聞到自家老闆身上傳來的腎上腺素的味道。
急匆匆跑進更衣室，換衣服、戴帽子口罩，一邊繫着口罩帶子一邊往裏走。
兩人的動作幾乎同步，看起來像是一個人。
順着監護儀、呼吸機的報警聲，聞着那股子緊張焦慮的搶救氣息，根本不用問，兩人直接跑到急噪s交手術室。
周從文有些懷念，912就是912，哪怕是2002年的912也和以後很貼近。
不像是江海市三院，要啥沒啥。看看人家，現在急允中g室都是雜交術間。
大步走進去，鄧明第一時間跑過來和自家老闆彙報情況。而周從文沒有去套近乎，而是眯着眼睛看各種“先進”的設備。
一排的微量泵在架子上，周從文看到這玩意差點沒哭出來。
除了微量泵之外，點滴架子上掛着很多液體，通過三通進入患者的血管。
冰帽已經戴上，一名醫生手裏拿着除顫器正緊張的盯着心電監護，隨時準備電除顫。
牀旁超聲心動也早都上來了，有醫生在收拾機器，周從文湊過去看了一眼。
912的水平就是高，牀旁機器也要比三院的機器好無數倍，掃了一眼超聲心動上的圖像，周從文嘆息。
患者右心擴大，急性右心衰，肺動脈壓力高。
“搶救了20分鐘，每次除顫加藥物能糾正幾分鐘，但很快就又恢復室顫。”
“活化凝血時間：433s。”
“pH7.28，PaCO237mmHg，PaO266mmHg，K+6.8mmol/L，BE-8mmol/L，Lac2.8mmol/L。”
黃老一邊聽鄧明的彙報，一邊快速翻看病歷。
“還出血麼？”黃老忽然問了這麼一句話。
“出，量不小。”
“準備栓塞。”黃老把病歷扔到麻醉師的工作車上。
“介入科徐醫生出門開會，不在家。”鄧明無奈地說道。
“你披上鉛衣準備上ecmo，我做介入栓塞。早就跟你們說要自己多做，事到臨頭……”黃老像是心中有執念似的囉嗦了半句話，隨即轉身去刷手。
“老闆，你身體……”
“我不做你會啊。”黃老心情很不好地說道，“胸外心臟按壓的人換鉛衣，鄧明帶人準備上ecmo，其他人先出去。產科準備，要是我15分鐘介入手術沒有進展，你們上來切子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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