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2002當醫生 第206章

作者:真熊初墨

毀屍滅跡,天衣無縫。

最後周從文給老闆遞上一根白靈芝。

黃老對周從文一切表現沒有絲毫的意外,美滋滋的抽了口煙,“小周,說說你對介入手術的看法。”

“介入手術吧,其實要看學科帶頭人強不強。”周從文不敢隱瞞,直接說道,“比如說咱們胸外和循環算是勢均力敵,那就要看下面人怎麼做。內科醫生都憋壞了,有介入手術他們瘋了一樣的衝上去。”

“沒出息的玩意。”黃老又一次鄙夷地罵道。

周從文很清楚自家老闆是在說心外科的醫生。

“隨着介入封堵、支架、溶栓手術逐步開展,心外科的活可以肯定是越來越少了。”周從文道,“而且小醫生、基層醫院用什麼練手術?最小的動脈導管未閉到房缺,這些介入手術都能做。

少了這些手術,心胸外科的根基不復存在,沒有後備力量,心外只能萎縮再萎縮,沒辦法。”

周從文冷靜的闡述自己的“看法”。

上一世他親身經歷了這一切,不說2002年,即便在2005-2008年之間,大家都還沒看出來心胸外科的頹勢,張友還讓他女婿當上了心外的主任,準備搶最大一塊蛋糕。

可他們都沒想到心外科垮的那麼快。

“再有一點老闆你可能沒注意。”

“嗯?”黃老凝神看周從文。

“B超也在進步,產前檢查,發現有畸形的胎兒出生率越來越少。”

“對呀!”黃老覺得周從文說的有道理,一拍大腿,“所以未來這方面的手術更少。”

“話說回來,動脈導管未閉不算什麼高難度手術,房缺被介入科搶走,患者是有好處的。

可是心臟外科的醫生沒了房缺練手,整個基礎就崩壞掉了,後繼的人越來越少,我估計基層醫院的心外科會全盤崩掉。”

“唉。”黃老搖了搖頭。

“我估計心臟外科十年之內只能依靠左主幹和複雜多支病變苟延殘喘。”

“負隅頑抗,垂死掙扎。”黃老又加上了兩個成語。

看他的口型,好像還要說狗急跳牆來着。

周從文哈哈大笑,“老闆,別這樣麼。”

“讓他們開展介入手術,沒一個人積極主動去做。真想年輕三十年!”黃老恨恨地說道。

“最起碼您的預測是對的,左主幹的外科手術術後效果要遠遠強於介入手術。”

“外科能都攬在手裏!”黃老道,“而且內科醫生要通過無數次手術才能瞭解解剖結構,外科早都看膩歪了。本來簡簡單單的事情,就是不做!”

“您老消消氣,有人做就行唄。”

“我前幾天去阜外會裕悴挛铱匆娛颤N了?”黃老忽然問道。

“emmm,您說。”

“心外的人蹲在介入導管室門口等着收患者!丟人啊,現眼啊!”

周從文無奈苦笑。

原來自家老闆心裏面還有這個執念。

不過這份執念估計很快就沒了。

不是心臟外科發展起來讓執念消失,而是漸漸的就習慣了。

周從文笑呵呵的叼着煙說道,“話說回來,神經外科總體上還是把持住介入手術的,最起碼也是五五開。普外科最強勢,把肝臟介入手術完全壓制住。”

黃老撇嘴。

他雖然不願意承認,但這是事實,不能不承認。

“咱們……循環內科對解剖結構越來越熟練,估計很快就開展瓣膜手術了。”

結構性心臟病本是心外科最值得驕傲的領域,患者量也大,一個風心病,全國就有無數的患者。

能夠熟練地完成二尖瓣修復,是每個高年資外科醫生的夢想之一。

“嗯?”黃老一怔,很生氣地說道,“導管憑什麼碰瓣膜!”

“老闆,咱想想啊,要是有這麼一個術式。”周從文開始給自家老闆灌輸TAVI手術,也就是經導管主動脈瓣置入術。

通過股動脈送入介入導管,將人工心臟瓣膜輸送至主動脈瓣區打開,從而完成人工瓣膜置入,恢復瓣膜功能。手術無需開胸,因而創傷小、術後恢復快。

“誰在做,我怎麼不知道?”黃老疑惑。

周從文笑了笑,“今年,法國的Alain G.Cribier教授開展了首例人類TAVR手術。”

“……”黃老疑惑的看着周從文。

在自家老闆的目光中,周從文看到了很多,他終於看出來一點——老闆不是重生的人。

一切對未來的推論,僅僅基於他紮實的基礎認知以及對未來不懈的展望。

屠龍少年變身惡龍,而自家老闆卻永遠都是一個少年。

周從文的目光越來越溫和,能和自家老闆在這麼一個夜裏聊着過去、現在、將來的事兒,還真是一件很幸叩氖虑椤�

“心臟外科最後的領域在於主動脈和心臟移植。但主動脈麼,我還是比較悲觀。”

“悲觀什麼?”

“老闆,現在是不行。可以後要是能根據主動脈弓三根毛兒的位置做出適合個人的私人訂製的大架子呢?”周從文問道。

黃老一怔,私人訂製?

這句話雖然沒聽說過,但很好理解。

只是成本問題怎麼解決?要是不考慮成本,似乎也有辦法。

“最最後的領域是心臟移植,或許未來每個人都需要做心臟移植。什麼支架、搭橋、溶栓,都是異端。您說過麼,這都是比爛的術式,都是無法根治的。壞了,換個新的,多簡單,是吧。”

“哈哈哈,這一天早着呢。”黃老終於開心了一點。

第0358章 院士工作站

“心外的醫生看不起搞介入的醫生,這是要出大事的。本來從解剖結構的角度入手,咱們心外的醫生是最適合做介入手術的,但……唉。”

黃老又重複了一遍自己的觀點,嘆了口氣。

這是他心裏邁不過去的一個坎。

雖然對患者來講手術誰做並沒有特別大的區別,但對黃老來講天差地別。

站在心胸外科巔峯的老人家總是希望心胸外科能不斷發展壯大,絕對不希望心外就此萎縮。

“老闆,別鬱悶,有人做就行唄。”周從文笑呵呵地說道,“腔鏡手術您能推着開展起來已經很好了。我聽魔都的同學說,那誰在研究腔鏡手術的時候都都不敢讓人蔘觀,手術室的門一打開他就一頓罵。”

“哈哈哈,那個老東西。總跟我說北方的手術粗,他們南方的手術才細膩。我倒要看看他服不服!”

說到這事兒,黃老有些得意。

“就這,還不是要進步麼。”周從文笑眯眯地說道,“走着看,循環內科的醫生……”

“別提循環,我心疼。”

“哈哈哈,別這樣。”

“小周,前一陣子你女朋友來找我,那份資料是你研究的?”黃老忽然換了一個話題問道。

“嗯?什麼資料?”周從文一怔。

“數字化人體的數據庫資料。”

“……”周從文無語,柳小別揹着自己搞這麼大的事情?!

“我看了她拿來的資料,你們的眼光很長遠。

隨着基因組、轉錄組、蛋白質組、代謝組的研究越來越深入,結合單細胞測序、空間轉錄組等新技術的普及,總會數據化區分細胞類型,並單獨分析組織細胞中空間化的特定生物性行爲。”

周從文怔住。

這項研究別說是現在,放在自己重生的那一刻也是極其高精尖的一項研究。

通過大數據整合,把一個細胞、一個器官甚至一個系統的生理過程和生化反應數字化,甚至到最後整個人體都可以數據化。

周從文高度懷疑係統就是這麼一個存在,它的出現或許是位面碰撞、或許是時空紊亂,所以機緣巧合的落在自己身上。

柳小別要搞這麼高精尖的東西?

她搞這玩意幹什麼?

自己就隨便說了一句要成立個實驗室,可是她……

難道說上一世砸在自己頭上的系統就是未來的柳小別創造出來的?周從文一下子懵住,他吧嗒吧嗒嘴,越來越覺得有可能。

自己都重生了,還有什麼不可能的呢。

“總是要有人做麼,當時我看見項目書就比較感興趣,正好院裏面給我建立了一個實驗室,我就讓你們參股進來。不過話說在前面,這可是個賠錢貨,大把的燒錢,想要回本基本沒有可能。”

黃老悠悠說道。

“您看您說的,燒錢是應該的,現在不燒錢,以後肯定要超額溢價在國外買,關鍵是咱們買人家還不賣。”周從文道。

“說說,你是怎麼想的。”黃老靠在椅子靠背上,看着周從文的眼睛。

周從文心裏恨得慌,柳小別也是,鬧這麼大的事兒怎麼就不跟自己說一聲呢。

“老闆,剛纔咱們說到心外科窮途末路,但畢竟還有左主幹和複雜多支的冠脈手術可以做,不算死透。”

“我問你數字化人體呢。”黃老可不糊塗,他打斷周從文的話追問道。

“您聽我說啊。”周從文道,“我估計有幾個科室最早死,您猜是哪幾個科室?”

黃老皺眉,沉思。幾秒鐘後,他忽然說道,“影像和病理!”

周從文真是很佩服自家老闆。

他的目光能穿越三十年的時間,一眼就看到未來。

“對,大數據下電腦AI最早讓醫生失業的兩個領域就是影像和病理。人家電腦閱片比……”

周從文說着,猛然想到當年自己能用大腦進行三維重建,是不是系統把這部分功能帶給自己?

“要準確、冷靜、客觀,可以對比資料庫中無數的案例,人類做不到這一點。”黃老點了點頭。

“對,這就是數據化的一部分,比較簡單的表象。至於小別要弄的事兒就讓她弄去好了,她不缺錢,砸唄。”周從文假裝無所謂地說道。

“你知道要多少錢麼?”

“老闆,你知道小別現在有多少錢麼?”

“多少?”

周從文笑而不語。

黃老知道自己問多了,轉過話題,“1990年,當人類基因組計劃正式實施。現在已經過去12、3年了,國外在跑,咱們連走都還沒開始。既然你和你女朋友想要做這個,那就開始吧。不過科研的事情你先別參與,現在找錯方向的可能太大。”

“……”周從文嘆了口氣。

都是柳小別在瞎胡鬧,沒想到老闆竟然給了這麼深的期許。

“未來是未來,最主要的還是立足眼前。小周,你們胸腔鏡開展的怎麼樣?”黃老問道。

“挺好的,現在只做簡單的肺小結節手術。”

“什麼叫簡單,這叫未雨綢繆,扁鵲見蔡桓公,你給我背一遍。”黃老進入到老闆模式。

古老的哲學用在現代醫療上絲毫沒有不搭的感覺。

“扁鵲見蔡桓公,立有間,扁鵲曰……”周從文習慣性的開始背誦課文,黃老微微怔,抬手止住周從文。

“我總感覺我們認識。”黃老疑惑的看着周從文,上下打量,像是重新認識一邊這個年輕人。

“嘿。”周從文笑了笑,“老闆,現在認識也不晚。”

“和你說一件正經事。”黃老沒有就上面的話題繼續說下去。

周從文看着老闆,嘴角露出一絲笑。

以他對老闆的瞭解,下一步肯定是要把自己收爲關門弟子。

上一世自家老闆看見自己之後矜持了一年左右,期間仔細觀察,尋找了幾個特殊病例拉自己來912做手術,後來走的破格錄取,順利成爲老闆的學生。

“老闆,您講。”周從文很乖巧地說道。

“凡事都要一步一步來,就像是咱們胸外科的腔鏡手術。你說光咱們912開展,能行麼?”黃老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