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聽黃老說話，術間裏安靜下來，沒人有爭議。
其實現在直接切子宮止血最簡單，黃老這是拼老命準備給患者留一個臟器。和下ecmo一起操作，也不耽誤時間。
周從文嘆了口氣，也就老闆有這個自信，換自己都要略差一點。
手術室裏的醫生護士該穿鉛衣穿鉛衣，該準備設備的去準備設備，每個人都像是一臺機器上的各個零件似的，改換了頻率後咿D起來。
還是這面的急源髶尵扔柧氂兴兀軓奈母杏X很熟悉。
從前不覺得什麼，但凡事怕對比，有江海市三院作爲參照物，912的急該尵葟能浖接布际堑谝涣鞯摹�
甚至包括意識，都是國內一等一的水準。
尤其是有黃老主持搶救，令行禁止，沒人提出異議。
“老闆，我陪您上。”周從文快步走去刷手，和黃老說道。
黃老側頭看了一眼周從文，“做過？”
“略懂。”
第0360章 小周，你來
跟隨黃老去刷手的中年醫生微微一怔，“黃老……”
“你歇着，我帶他上。”黃老沉聲說道。
那名中年醫生疑惑的看了一眼周從文，雖然有些詫異與不解，但還是乖乖的聽黃老的話去旁邊拎起一件鉛衣幫黃老穿上。
在黃老洗手的時候，他又拿了一個鉛裙蹲在黃老身邊繫上。
當他要給黃老圍鉛領的時候，黃老刷完手，“不帶那些勞什子，太沉。”
“黃老，您身體……”
“沒事。”黃老大步走進手術室。
周從文也刷完手，搶先一步進去再次手消，隨後鋪置無菌單。
剖腹產的手術幾乎已經結束，縫合已經到脂肪層，估計是縫到這裏的時候心電監護提示患者出現問題。
周從文用最快的速度鋪置無菌單，隨後關閉鉛門，站在助手的位置上。
……
……
暫時沒事兒的人都去了操作間，隔着厚厚的鉛化玻璃看見黃老站在手術檯上，有人嘆了口氣。
“黃老都多大年紀了，還要穿鉛衣上去搶救。”
“院裏面最早開展介入手術的是黃老，下食管支架什麼的。
介入還沒成立科室，能做手術的只有老徐，手術做的也就那麼回事。要我說，還不如直接切子宮。”
“瘢痕妊娠出血還不如直接切子宮，介入栓塞的時間太長了，患者還有羊水栓塞。估計黃老也是趁着上ecmo的時候想要試試，能保住是最好的。”
正說着，中年醫生走進來。
“小劉，你……”有人看見他，像是見了鬼一樣，“你沒上手術？那誰和黃老做介入栓塞呢！”
“我也不知道。”中年醫生無奈地說道，“一個年輕人，我不認識，看樣子好像不是咱們醫院的。”
“……”
操作間裏腥藷o語。
怎麼會有陌生人進入手術室，而且黃老竟然把放射科搞介入的醫生給“攆”下來，換一個年輕人上。
2002年的時候介入手術剛開展，無論是血管、心臟還是內臟，都屬於嶄新的技術。
這時候手術歸誰做還沒有明確的定論，誰先學會就誰去做。
放射科的徐醫生是從德國留學回來的醫生，在德國他學了介入栓塞技術，在912率先開展。
但介入栓塞技術開展的並不順利，有肝膽外科強力壓制，手術量非常小，而且即便有手術也是一些急孕g式。
中年劉醫生是徐醫生的助手，按說做子宮動脈栓塞他去給黃老配臺是最合適的，行不行先嚐試一下。
可是黃老……老小孩的脾氣上來了？非要帶一個年輕人做手術？！
現在是急源髶尵鹊臅r間，帶新人並不適合。
“唉，我準備刷手，等鄧主任做完ecmo，我把子宮切掉。總出血肯定不行，哪怕上了ecmo，用高級心肺心肺支持也扛不住……唉。”產科醫生又嘆了口氣。
羊水栓塞併發子宮大量出血，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切除子宮，一了百了。
留給黃老的時間並不多，而他還像是小孩子一樣拒絕院裏面唯一的介入助手，用了一個年輕人配臺。
大家心裏都清楚現在的局面，但沒人敢當面說黃老的不是，連腹誹都小心翼翼的。
在操作間裏的腥烁髯宰鲎艤蕚洌糇陪U化玻璃忽然看見給黃老配臺的年輕人對護士說了一句什麼，隨後穿着鉛衣的護士開始忙碌起來。
“他說什麼了？把對講器打開。”
“是不是要小劉進去？我就說吧，年輕人看見大搶救早就慌了神。”
“不是吧，手術好像已經開始了。”
技師按下對講器的開關，所有人一瞬間都變成了啞巴，沒人敢打擾黃老的手術。
黃老屬於一朵奇葩，那麼大歲數的人了，對新技術竟然一點都不排斥。
不光是胸科的胸腔鏡，甚至對食管支架、介入栓塞都有研究，而且手術做的據說還不錯。
只是他的年紀不允許，快八十的人披着一身鉛衣，大家都擔心幾十斤的重量把老人家壓成骨頭渣。
“準備腎上腺素，一支1mg，一支2mg，間隔2分鐘靜脈推注。”
“去甲腎上腺素的速度再快一點，改成0.05~0.4μg·kg-1·min-1持續泵注。”
“5%碳酸氫鈉12.5g緩慢靜滴糾正酸中毒。”
“葡萄糖酸鈣1g靜注降鉀。”
“5分鐘後複查一個血氣分析。老闆，您看還有什麼補充的？”
對講器裏不斷傳出年輕人的聲音，要不是他最後補充了一句詢問黃老的話，大家恍惚中都以爲是年輕時候的黃老在指揮搶救。
黃老沒說話，而是開始踩線。
導絲已經順進去，位置剛剛好，隨後把導管也順進去，年輕人開始操作術間裏的面板推注造影劑。
“黃老水平夠高的！”
“我聽說黃老一直想開展心臟介入手術，但心外科下面都很牴觸，畢竟喫線麼。”
“唉，誰沒事兒願意喫線？黃老也不敢強推，真要是強行推動整個心外科就得散架。”
雖然開着對講器，但大家忍不住小聲議論起來。
黃老一直“覬覦”冠脈介入手術根本不是什麼祕密，只是心外科的搭橋、瓣膜手術做的順風順水，沒人願意喫線。
那玩意會致癌，有活幹就幹着，誰都不想自己年紀輕輕就一身的病。
沒想到黃老自己偷偷研究，介入手術的水平竟然已經這麼高了，老人家寶刀不老！
可越是如此，圍觀腥说男难Y就越是不舒服。
寶刀不老是真的，可是讓一名將近八十歲的、國寶級的老人家披着鉛衣上臺真的合適麼。
造影后發現三根血管供血，出血量不小，很快就看見患者宮腔內綻放了一團煙花。
黃老開始進行超選。
所有人屏氣凝神，仔細看着黃老的操作。
微導絲輕輕搭在一根分支血管上，所有人剛剛鬆了口氣，但轉瞬微導絲一個輕輕的顫抖就從血管壁裏“滑”出來。
唉。
黃老年紀大了，手多少有些抖。要是外科手術，除了一些極精細的操作外，這種程度的抖動不算什麼，可……
還是老了。
“小周，你來。”
第0361章 神同步
小周是誰？
雖然閃念之間答案只有一個，可沒人相信在時間緊迫的羊水栓塞大搶救中黃老會讓一個陌生的年輕醫生做操作。
就連在手術室裏披着鉛衣正在上ecmo的鄧明鄧主任都抬頭，詫異的看了一眼黃老。
下一秒，黃老雙手舉在胸前，轉身，和周從文背靠背換了一個位置。
“老闆，你下吧。”周從文站到術者的位置上淡淡說道。
“……”
操作間裏所有人都怔住。
下？
放棄了麼？
“鉛衣太沉，您注意身體，我很快就做完，放心。”
產科醫生已經用手擋住眼睛，真心不敢再看。
搶救竟然變成了一場鬧劇，黃老……還真的是老了。唉，最是人間留不住，朱顏辭鏡花辭樹……不對，應該是英雄末路，美人遲暮。
黃老一世英名，雖然不能說毀於一旦，但這種不靠譜的事情出現在急源髶尵戎校隙〞粝潞懿缓玫挠∠蟆S老已經老糊塗了。
至於那個年輕人，他知道現在在哪麼？他知道面對的是什麼搶救麼？
羊水栓塞！
這也就是在912，換別家醫院患者早就沒氣了。
開什麼玩笑。
正當所有人不屑、詫異的時候，卻看見黃老走出手術室，回到操作間。
“黃老，累壞了吧。”有人上去幫黃老脫鉛衣。
“黃老，我這就去刷手切子宮。很快，肯定在鄧主任上ecmo之前完成操作。”產科醫生臉色有點白。
“不用。”黃老坐到技師讓出來的椅子上，長長出了口氣，“還是老嘍，上去幾分鐘就覺得全身疼。”
不用？產科醫生一怔。
“剛纔第一下我準備試一試，小周幫我扶導絲差點沒扶進去。第一次配臺，我也不知道他的水平。現在知道了，讓這孩子自己來吧。”
扶進去……
這個形容簡直讓人不敢相信。
黃老在開玩笑麼？
助手就是助手，怎麼能在協助術者做手術的時候差點完成手術呢。
產科醫生有點急，但也不好當面說黃老什麼，她轉身要去刷手。可沒走兩步，就被人拉住。
“幹什麼！”產科醫生有些急。
那人沒說話，而是用手又拉了一下她的隔離服。
產科醫生轉身，猛然看到微導管已經順着微導絲進入第一根供血血管，那個“小周”正在推栓塞劑。
“……”
操作間裏的空氣幾乎凝結成固體。
912是全國大型公立醫院，幾十年前只面向部隊，後來轉爲面向全國的時候直接站到國內醫療巔峯，屬於屈指可數的存在。
各種新技術912都是國內第一批接觸的，包括全國第一臺CT就落戶在912。
腥瞬皇菦]見過介入栓塞，重度骨盆骨折的介入栓塞治療是放射科老徐醫生的拿手好戲。
但一臺手術老徐要做3個多小時，還是比較順利的情況下才能做到。
栓塞手術動脈超選擇的難度極高，甚至所有人心知肚明，難度要比冠脈支架要高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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