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到底怎麼了？”
“一個患者的家屬非要看怎麼下胸腔閉式引流，結果剛開皮，看見血他就暈死過去。我去看了眼，考慮是心梗，急宰龅男姆螐彤d。”
“口對口人工呼吸？”柳小別臉上的笑容有些古怪，眼睛裏波光粼粼看着周從文。
“嗯。”周從文無奈的點了點頭，“太噁心了，不做又不行，回家去刷牙。”
“我給你備點漱口水吧。”柳小別很罕見的沒有繼續譏諷、嘲笑周從文，而是貼心的提了一個建議。
“呦？你什麼時候這麼溫柔了？”周從文詫異。
“你看，我就說好好的話好好跟你說就不行。”柳小別冷笑道，“噁心死你個鱉孫。”
“幫我準備點吧。”周從文很正經地說道，假裝沒聽見柳小別最後一句話，尤其是最後的那個定語。
“周從文，是不是換個年輕漂亮的小姑娘你就不噁心了？”柳小別不懷好意的問道。
周從文有些沒精神，“一樣噁心，你不懂。”
“所以要你解釋一下麼。”
“需要做心肺復甦的患者可以說是死人，死人你知道麼？”周從文嘆了口氣，“我不是說死人不分男女，但死人身上都有一股子味道。”
“你又不是禿鷲，也不是野狗。”柳小別鄙夷。
“醫生才懂的味道，尤其是夜深人靜，大家都在睡覺，整個城市安靜下來，你站在手術室裏，面前是無影燈慘白的光和患者身上的血光，口鼻之間都是那股子死人味兒。”
“周從文，挺文藝啊。”
周從文搖了搖頭，嘆氣道，“我有時候想，那股味道是陰曹地府的味道，而我們要把人從陰曹地府裏撈回來。所以只能自己安慰自己，味道再怎麼不好也要比大體老師好不是。”
柳小別忽然湊過來，一口氣吹向周從文的耳朵。
“是這個味道麼？”
一股子通電的感覺縈繞周身，周從文感覺自己頭髮都豎了起來。
第0267章 系統任務——活着下臺
柳小別沒有跟着上來，周從文回到家開始刷牙。
他並不覺得自己矯情，不舒服就是不舒服，沒什麼不好意思的。
這事兒都不能想，一旦想到那股子味兒，周從文就會聯想起來孟婆湯。或許是孟婆湯的味道，如果自己走奈何橋的時候一定不能喝。
躺到牀上週從文輾轉反側睡不着。
嘴裏已經沒了那股子孟婆湯的味道，他在努力忘記柳小別在自己耳邊吹的那口氣。
周從文努力想要忘記，但說來也怪，越是想忘就越是忘不掉。
躺在牀上，周從文感覺自己跟聊齋志異裏的窮書生在野外的茅草屋裏一樣，耳邊是小狐狸精吹來的陣陣香氣。
似乎比做手術要香。
銷魂哦。
紅粉白骨骷髏而已，周從文反覆告訴自己。
片子看多了，對白骨骷髏也有比較深刻的認知，但……不管怎麼想，即便是骷髏，也的確很香。
輾轉反側，周從文迷迷糊糊不知道什麼時候才睡着。
眨眼天就亮了，屋檐下有一個鳥巢，噰喳喳的鳥叫聲把周從文叫醒。
周從文把柳小別從腦海裏攆走，別人家紅袖添香，自家的紅袖只會添亂。老闆和大師兄來做手術，今兒要精神一點。
這次意外的“久別重逢”讓周從文有點興奮。
本來患者只是很普通的“小”手術，難點在於吻合口瘻用老思路沒辦法解決。但老闆帶來了食管帶膜支架，一切都變得簡單起來。
患者的片子周從文沒看見，不過無所謂，按照陳述的病史，即便有肺部小結節的話也只需要切掉就行。
起牀、洗漱，周從文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讓自己精神起來。
嚇老闆一跳！周從文越想越是開心，一股子惡作劇的心態油然而生。
“咚咚咚~”
敲門聲傳來。
“誰呀。”周從文問道。
“孟婆，給你送孟婆湯。”鬼一樣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周從文嘆了口氣，柳小別還真是知道自己不喜歡什麼呢。那個公主抱，昨天的孟婆湯，她都能敏銳的捕捉到。
這種能力用在自己身上簡直就是浪費，去掙錢啊。
開門，柳小別揚了揚手裏拎的包子。
“喏，給你送早飯。”柳小別笑眯眯地說道，“聞聞，樓下早點店做的孟婆湯，香不香。”
一碗小米粥噴噴香，但套上孟婆湯這個名字後周從文卻覺得格外沒有食慾。
“你不睡懶覺？”
“咦？不是手術做完要送你老闆麼？昨天一口一個老闆，叫的那麼親。我回去查了一下，你家老闆還真是個大名人啊。”柳小別讚美道，“周從文，我一直以爲你老實巴交的，沒想到你拍起馬屁來真是不要臉啊，連我都覺得羞愧，不想承認認識你。”
“什麼我家的，我就是說兩句話跟他套套近乎。我跟你講，黃老可是工程院、科學院兩院院士，厲害的很。人脈通天，一些咱們普通人看起來天大的事情，他打個電話就能解決。”
“誰跟你是普通人。”柳小別鄙夷說道，“我可是要成爲世界首富的人，和你不一樣。”
“首富，您早晨就喫這個？不用魚翅漱口？”周從文譏諷了一句。
“滿滿暴發戶的嘴臉，趕緊喫飯，喫完我送你去人民醫院。你們一般不是8點開臺麼？現在都幾點了。”柳小別催促道。
周從文也不知道柳小別爲什麼這麼積極，或許她昨天聽到黃老的名字後覺得這是一條真真實實的人脈。
也是，院士的能量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想象的。
自家老闆隨便說句話，要是用錢來衡量，那可是真金白銀，價值連城。
這個小傢伙還真有經商頭腦，但估計柳小別想不到自家老闆肯定不會走人情，那個老古董固執的很咧。
樓下早餐店的小米粥很香，要是沒有柳小別說的孟婆湯的話會更香。
“叮咚~”
周從文耳邊傳來系統任務的聲音。
想來也是，系統應該不會放過這麼好的薅羊毛的機會，周從文見怪不怪。
他掃了一眼視野右上角的系統面板，隨即怔住。
系統任務這四個字很清晰，下面不管是什麼名字，周從文認爲都不重要，就是完成手術唄。
任務內容上的迷霧也隨着時間的推移變淡，能隱約看到一部分內容。
讓周從文不明白的是任務內容似乎有些古怪，他把能看清楚的隻言片語聯繫起來，更是無法理解。
系統似乎認爲這個任務無法完成，只給了最基礎的治療目標——患者活着下臺。
我勒個去！周從文很不理解。
只要有帶膜支架，還真不信患者能怎麼樣。不就是術後24年吻合口瘻的患者麼？
估計系統是不知道自家老闆帶了“黑科技”產品來吧，周從文想通原因，嘿嘿一笑。
就算是沒有的話，頂多手術失敗，患者也不會死在手術檯上。
“你怎麼像是老狼偷喫了一隻雞似的呢。”柳小別皺眉，不解的看着周從文。
這事兒沒辦法和柳小別解釋，周從文笑了笑，“小別啊，今兒辛苦你了。”
“嗯？你有事兒要求我？怎麼這麼客氣。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你看，就不能好好說話。”周從文一口氣把小米粥喝光，站起身穿上外套，“走了。”
“周從文，你和帝都的人很熟悉麼？”
下樓的時候，柳小別問道。
“不認識。”
“那昨天……”
“我是臉皮厚，就像是我給耿浩然的兒子做完手術，你非說是我女朋友湊上去把鋼鐵廠的消息賣了一個大價錢似的。對了，那事兒耿浩然辦的怎麼樣？”周從文沒有從頭到尾一路譏諷，忽然想起來便詢問道。
“別扯淡，今天手術沒問題吧。”柳小別問道。
“肯定沒問題了，你不知道老闆的手術做的多好，再說還有我在呢不是。”周從文笑道。
“我就喜歡你這個不要臉的勁兒，能成大事。多少英雄豪傑就是因爲太在乎一張臉，結果最後窮途末路。周從文，堅持住，你行的！”柳小別做了一個打氣的動作。
第0268章 不會清掃淋巴結？
先給鄧明打個電話，周從文緩緩閉上眼睛，靜心凝氣。
“心裏還真是有數，一點都看不出來你擔心呢。”柳小別一邊開車，一邊笑話周從文。
“哦？怎麼說。”
“你要是這麼去人民醫院，估計會被下面小醫生當做不認識給攆出來。而且昨天你曬了祝軍多久？我要是他肯定把你攆走，然後再假裝生氣罵臨牀小醫生一頓。”
“放心，不會有事，我纔不自討沒趣。”周從文閉着眼睛，淡淡說道。
“話說你和黃老院士真像，走路背手弓腰，要不是知道你家是農村的，我還以爲你和黃老院士有什麼關係。”
周從文心裏笑了笑，能不像麼，老闆去世之前在魔都，自己每天看的就是這麼一副做派，所以不知不覺就學會了。等老闆去世，每次想起他就會這麼走路，早已經形成了習慣。
來到人民醫院，周從文下車揮了揮手，背手弓腰走進住院部。
電梯門打開，鄧明一臉絡腮鬍子就出現在眼前。
“大……鄧主任，你這是……”周從文沒想到鄧明會站在門口等自己。
“老闆讓我來接你，弄的好像你來912一樣。”鄧明笑呵呵地說道，“來看眼片子，就送患者上去了。”
“好。”周從文點頭，“片子有什麼特殊麼？”
這就是2002年，還沒遠程會缘哪且惶祝栽诘鄱嫉臅r候黃老和鄧明都沒看過片子。
再過幾年開始興起遠程會缘母拍睿谝慌h程會灾行囊沧兂闪俗钺嵋慌驙懳⑿拧Q傳輸文件越來越快，越快越清晰。
又過幾年，有了雲端後連微信都不用了，直接打開雲端就能看。周從文享受慣了以後的便利，所以對現在的麻煩有些不習慣，總是覺得束手束腳。
就像是三院沒有電燒一樣，不管重生多久，周從文都不習慣。
沒有電燒也叫做手術？開什麼玩笑。
“肺小結節看着有點問題，順手切掉。老闆說淋巴結也要清掃一下，我聽祝主任說……”鄧明說着，頓了一下，“你們從來不清掃淋巴結？”
“聽他瞎說。”周從文淡淡說道，“楔形切除肺小結節，看片子淋巴結沒什麼事兒就不清掃。需要清掃肯定要清，這沒什麼疑問。”
“清掃過麼？”
周從文看了一眼大師兄鄧明，沒接話。
這話壓根沒法接，自己說什麼？不管怎麼說都不對。
鄧明見周從文沒回答，也不追問，兩人一前一後來到主任辦公室。
黃老正在和祝軍有說有笑，見周從文進來，黃老招了招手，“小周醫生，看眼患者片子咱們就上。”
“嗯，老闆。”
“我下帶膜支架的時候你幫忙扶一下鏡子，等我下完刷手上臺，你好好看着。”黃老看着周從文的眼睛說道，“別眨眼，有些操作我只示範一次。”
祝軍心裏面嫉妒的火苗子呼啦啦的升起來，黃老和這個小醫生說話的態度太和藹慈祥，讓他無法忍受。
“好的，老闆。”周從文點了點頭。
自家老闆和大師兄來做手術，自己在下面好好看着也是應該，沒什麼好爭的。雖然昨天老闆說讓自己上手術，但扶鏡子也屬於做手術的一種，周從文沒有什麼其他想法。
看了一眼片子，周從文明白鄧明說的是什麼意思。
患者因爲有食管、氣管瘻，部分消化液進入縱膈胸腔，導致淋巴結改變。
這種影像學上的改變沒法區分是不是肺部小結節惡變轉移，肯定要直接切掉。
祝軍也真是，看了幾臺楔切手術就說自己不會遊離淋巴結。
周從文真想親自上去展示一下，讓他明白自己不是不能做，而是沒必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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