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很快酒菜上來,黃老不喝酒,也沒人敢勸,沒誰會不開眼。
等這面話題一結束,祝軍馬上開始說科室裏收的患者的具體情況,和黃老“彙報”。
高位食管癌術後二十多年的患者的確很罕見,祝軍精心準備的幾個馬屁拍下去,也不見黃老有開心,反而因爲祝軍沒帶片子黃老有些遺憾。
一邊喫飯一邊看片子?
這也太隨意了,祝軍有些委屈。
席間周從文離開了一會,一個多小時酒足飯飽,祝軍提議要先安排黃老入住,但被黃老拒絕。
看患者,術前要看一遍患者,黃老還像是一名小醫生似的謹守着初心。
看那樣子要不是祝軍早就安排好了酒席,再加上要給這位地頭蛇一點點面子,黃老肯定第一時間要去醫院。
“走,先去看眼患者。”黃老擦完嘴站起來,背手弓腰往出走。
祝軍的目光卻不由自主的落在周從文的身上。
他甚至有些……羨慕,周從文這麼年輕的醫生竟然精通拍馬屁,第一時間就和黃老走路的步態都一樣,還真特麼的是個天才。
要不說這人吶,臉皮厚點比啥都強,換自己年輕時候肯定不會拉下臉學人走路。
可週從文卻快步走出包間,也不知道去幹什麼。
“黃老,患者一直唸叨着您呢,她說是您給她延壽二十多年。我跟她說了,這次您還來,還能再延壽三十年!”
“就是治病,什麼延壽不延壽的。我要有那本事……”
一邊說,一邊走出包間,迎面周從文拎着一個塑料袋,袋子裏裝的是……脫骨鳳爪。
“老闆,沒多要,要了兩個。”周從文把塑料袋交給鄧明,“回去解解饞就行了啊。”
鄧明接過塑料袋,詫異的問道,“你怎麼知道的。”
“不知道啊。”周從文敷衍道,“他家的脫骨鳳爪是拿手菜,就是太便宜不好上桌。我琢磨着老闆來我們這兒,怎麼也得喫點特色菜不是。”
“好好好。”黃老揹着手,笑的眼睛都睜不開。他的鼻子抽動,似乎已經隔着塑料袋聞到了脫骨鳳爪的醬香。
祝軍心裏罵娘。
一頓飯花了自己大幾千,也沒見黃老笑。周從文買了兩個脫骨鳳爪,幾塊錢的玩意,黃老卻……
真他孃的沒處說理去!
“小周,謝謝啊。”黃老揹着手笑眯眯地說道。
“嘿嘿。”
周從文也沒想到這麼快就能給自家老闆買雞爪子喫,人生還真是想不到會發生什麼事兒。
上一世上墳的時候周從文都會帶脫骨鳳爪,現在老闆就活生生的站在身邊,讓周從文有些恍惚。
走出酒店,柳小別靠着車門,見周從文走出來便做了一個公主抱的姿勢。
周從文真想用腳趾頭摳出來一塊地把柳小別塞進去。
見鬼的鬼屋,自己要是再去就不姓周。
“黃老,請……”祝軍的話剛說了一半就被黃老打斷,“我坐小周的車,咱們醫院見。”
說完,黃老背手弓腰走到柳小別面前。
“小姑娘,你是周從文的女朋友?”黃老和藹的問道。
“是。”柳小別毫不猶豫地說道,“黃老,您請上車。”
“不用客氣,我自己來就行。”黃老笑呵呵的自己打開車門坐上去。
“小周,眼光不錯。”
等周從文上車,黃老和周從文說道。
“還行。”周從文想到柳小別公主抱的手勢恨的牙根癢癢,好尷尬的往事,柳小別這貨竟然還每次都要提。
“患者的情況有些複雜,你怎麼看?”黃老忽然換了話題,很嚴肅的問道。
“沒法手術。”
周從文實話實說。
“哦?說說。”黃老雙手放在身前,瞥了一眼鄧明手裏拎的雞爪子,閉上眼睛緩緩說道。
“頸部或主動脈弓上吻合術本身難度很大,因爲吻合口、胸腔胃血供不佳,管狀胃排空障礙,吻合口張力大等原因容易導致吻合口或胸胃瘻。”
“患者術後24年,吻合口瘻水腫嚴重,不管是開胸還是胸腔鏡都沒辦法縫。線結都打不了,一系就撕。”
周從文嘆了口氣。
“要是你,你怎麼辦?”黃老考校道。
“沒辦法,只能安慰患者。偶爾治癒,總是安慰麼。”周從文搖了搖頭。
辦法其實有,而且很簡單——食管支架。
周從文對介入手術也很擅長,但食管支架現在開沒開展他都不知道,患者的情況也是剛剛聽說。
對於現在的周從文來講,的確沒有一點點的辦法。
“嗯,那是老舊手段下沒有任何辦法,這次鄧明帶了食管帶膜支架。”
周從文的眼睛眯起來。
上一世投身在黃老門下的時候已經是10年以後的事情,很多業務都已經開展,周從文接手的是達芬奇機器人。
至於什麼食管帶膜支架這類的手術早就成爲常規,他也不知道自家老闆最早在什麼時候開展的新術式。
沒想到,2002年老闆就有這個意識。
的確,在若干年前還沒有支架的時候類似的患者一旦出現吻合口瘻就等於死亡。
雖然還有些其他手段,比如說吻合口曠置之類的,但患者特別遭罪,而且不能進食,只能打食糜。
至於生存期……不說也罷。
看樣子老闆是琢磨了不知道多久食管支架的問題,雖然他不是介入科醫生,但不管黑貓白貓,只要能抓住耗子就是好貓。
不管哪科的手術,只要能治好患者的病就是好術式。
“老闆,你還真是厲害。”周從文由衷的讚美了一句。
“哦?你知道食管支架?”鄧明更是驚訝。
“看國外期刊上介紹過。”周從文不動聲色的糊弄過去。
“小周,說說你的想法。”
第0264章 突發事件
想法?還能有什麼想法,只要有耗材就行,周從文心念一閃,但卻老老實實的開始回答。
“人民醫院沒有dsa機器,現在心臟介入剛準備開,雜交手術檯也沒有。但這都不是問題,要是我選擇的話,可以在胸腔鏡直視下做食管支架植入術。”
“患者肺部有一個小結節,也可以順便把結節切掉。”
黃老閉着眼睛,雙手拇指繞來繞去,對周從文的建議不置可否。
“行啊,周醫生。”鄧明笑道,“說說你對食管吻合口瘻的瞭解。”
“胸腔胃—氣管瘻是食管癌切除術後少見但預後較差的嚴重併發症,發生率爲0.3%~1.9%。”
周從文回頭看着大師兄的眼睛……和一臉的絡腮鬍子,很認真地說道。
“瘻的臨牀症狀取決於瘻口的位置和大小,常表現爲反覆的呼吸道感染,典型的進食嗆咳食物症狀並不多見,有時亦因症狀輕微而被忽視。”
“祝主任問病史問的不詳細,我估計患者幾年前就已經出現了吻合口瘻的相關症狀。”
“如果是從前,知道的越早越好,還有縫合的機會。一旦進展到患者現在的情況,就意味着必死無疑。但老闆威武!”
周從文不要臉的拍了一個響亮的馬屁。
柳小別有些詫異,這不是她瞭解的那位周從文周醫生。她心裏的周從文是木訥的、不苟言笑的、悶騷型的。而剛剛的馬屁太生硬,根本不像是周從文能說出來的話。
黃老淡淡說道,“這輩子見過食管吻合口瘻的患者太多了,我一直琢磨該怎麼辦。要是能找到一個辦法,至少可以把患者術後平均生存時間提高一年以上。”
“1995年我就開始研究,那時候帶膜支架太硬,效果不好。而且買這玩意需要外匯,那可是外匯。”
“……”周從文怔了一下。
在他的意識裏,根本沒有外匯的概念。
“加入世貿組織後國外的器械商上門,我第一個設備要的就是帶膜支架。雖然沒有dsa系統,但去放射科都能做,要那玩意幹什麼。”
“還能直視。”周從文補充了一句。
黃老點了點頭。
“像眼前的患者,要是前些年也就這樣了,安慰幾句讓她回家準備後事。但現在麼,還能再活20年。”
雖然黃老一直閉着眼睛,但說到再活20年的時候,眉飛色舞,就像是品着脫骨鳳爪似的。
柳小別一直跟在祝軍的車後面,來到人民醫院住院部,車停下,她第一時間下來給黃老打開車門。
周從文感覺柳小別簡直太貼心了,她纔是黃老的關門弟子。
“黃老,這面請。”祝軍祝主任不去看周從文,引着黃老上了電梯。
人民醫院胸外科有點吵,走廊裏密密麻麻都是患者家屬。
祝軍也沒辦法,總不能因爲黃老來就先清場不是。站了這麼多患者家屬,肯定是急浴�
不過都是醫生,黃老還經歷過好幾個年代,應該早就見怪不怪。祝軍躬身,偷眼看黃老。
果然,黃老沒有一絲不高興,側身讓開患者家屬跟着往裏走。
作爲一名臨牀醫生,對眼前的情況早就見怪不怪,不可能有厭煩的情緒。如果非說要有情緒的話,好奇倒是可能,好奇到底是什麼患者,自己遇到過類似的患者沒有。
“我是患者的親舅舅,我要進去看。”一個男人站在處置室門口說道。
“有一個患者家屬就可以了,進來這麼多人容易感染。”
“我妹妹懂個屁,我怕你們糊弄她,我要進去看!”
患者家屬堅持。
祝軍路過,也沒多說什麼。
這都是小事,在臨牀上早就屢見不鮮。
人喫五穀雜糧,什麼脾氣的人都有,很難代入進去知道他們腦子裏想的是什麼。
瞥了一眼處置室,一張胸片掛在窗戶上,隱約是自發性氣胸。
祝軍也沒說什麼,先帶着黃老一行人進了自己的辦公室。讓他有些噁心的是三院的周從文竟然也大咧咧的跟進來,一點自覺都沒有。
這人真是特麼的討厭,但祝軍並沒有把周從文攆出去。
開什麼玩笑,這位是鄧主任親自點名的人,祝軍可不想因爲一個周從文讓黃老和912的鄧主任不高興。
“黃老,鄧主任,二位先坐,我去拿片子。咱們先看看片子,然後去看患者。”祝軍客客氣氣的說完,見黃老沒有異議,轉身出門。
外面的吵鬧聲安靜下來,想來應該是醫生妥協,讓患者的親孃舅進了處置室。
這是必然的,其實也沒有必要堅持,又不是什麼原則性問題。
幾分鐘後,祝軍還沒回來,外面忽然傳來一聲淒厲的喊叫聲,“救命!”
周從文下意識的站起來,抬腳往出跑。與此同時,鄧明也一樣的動作,兩人肩膀撞到一起。
來不及說別的,周從文把鄧明擠到一邊,打開主任辦公室的門跑出去。
處置室外的患者家屬有點懵,處置室的門輕輕晃悠着,裏面傳來哭泣聲。
不是一個自發性氣胸的患者麼?難道是下管子的時候出現了罕見的縱隔撲動!?
一瞬間,周從文有了自己的猜測。
如果是縱隔撲動的話,那就麻煩了!
好在患者的年紀似乎不大,應該有救回來的可能性。
真特麼的倒黴,縱隔撲動、心臟驟停雖然是下胸腔閉式引流必須交代的一項,但以周從文接患者的數量而言只見過屈指可數的幾例。
沒想到今天……
一邊快速跑進去,周從文一邊琢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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