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兩人一邊說，一邊跟上黃老的腳步。
走在黃老身後，祝軍滿心的不高興。三院的那個小醫生算什麼玩意，竟然跟黃老肩並肩的走。
但黃老和鄧明鄧主任都沒說什麼，他也不好說別的。
來到包廂裏，祝軍快走幾步，把服務生擠到一邊，親手打開門，“黃老，您請。”
“不用太拘束。”黃老淡淡說道。
祝軍可沒等周從文走進來才直腰，他真的相信假如自己一直保持這種姿勢的話那名小醫生會大咧咧的走進來，絕對不會和自己客氣。
等黃老進屋，他馬上安排位置。
黃老居中而坐，自己坐在黃老的左側，安排鄧明鄧主任坐在黃老右側。
至於其他人……祝軍瞥了一眼周從文。
“你，給小周讓個位置。”黃老沒有和祝軍說話，而是直接把鄧明攆走。
說完，他輕輕拍了拍桌子，“小周過來坐，你還沒給我講完呢。”
“鄧主任，不好意思啊。”周從文也沒多客氣，笑眯眯的坐到原本是鄧明的座位上。
祝軍看傻了眼。
這……這特麼也太過分了吧！
“後來呢？”
“我們基層麼，您也知道。”周從文淡淡說道，“有些事情管的也不嚴格，後來人就沒了。”
“人沒了？什麼事兒？”鄧明問道。
“我給老闆講我們醫院去年死的一個產婦，她生了一個男孩，家裏當寶貝一樣的供着。產婦坐月子的時候不讓下地，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結果雙下肢動脈血栓，睡一覺人就沒了。”
鄧明嘆了口氣，這是民俗的事兒，醫生應該多說幾句，但嚴格來講也怪不到醫生身上。
“我實習的時候還遇到了一件怪事，老闆你聽聽，看能不能猜出來是怎麼回事。”周從文的稱呼很隨意，祝軍的眼珠子直接掉到腳面上。
老闆，那特麼也是你一個三院的小醫生能叫的？！
這不是拍馬屁，祝軍看見黃老的時候也想要拍馬屁，可再給他十個膽子也不敢當着面就這麼稱呼黃老爲老闆。
老闆這個詞是學生稱呼導師的，外人這麼叫會引人厭煩。非但無法拍馬屁，直接一巴掌拍在馬蹄子上。
祝軍仔細看黃老的表情，真希望能看到一絲不高興。
但是！
黃老一臉溫和的微笑，彷彿看着兒孫般。祝軍能從他的目光裏看出來幾許……慈祥。
“我那時候在急钥疲幸惶焱砩蟻砹艘粋�患者呼吸困難，臉色青紫，出現皮疹，說是和人吵架忽然就失去意識倒下去了。”周從文笑眯眯地說道，最後還補充了一句，“來急钥漆嵛遗率切墓＃苯永艘粋�心電圖，沒事。”
“哦？”鄧明一下子來了興趣。
吵架，激動，血壓升高，出事兒的可能性不大，但還是存在腦梗、心梗、腦出血的可能性。
呼吸困難、臉色青紫，第一考慮的肯定不是腦梗、腦出血而是心梗。
這個小傢伙對鑑別詳嘤幸惶祝矝]故意做釦子，直接說明拉了一個心電圖，說明不是心梗。
那是什麼情況？
吵架……
醫生之間的八卦有很多，手術檯上開車只是一種，幾個老色批坐下之後一旦放鬆，車開的就沒了邊，很多平時不能說的話都會冒出來。
祝軍疑惑的看着黃老，又瞄了一眼周從文。
這一老一少是幹嘛呢？訓練鑑別詳啵浚�
關鍵還在黃老身上，他竟然開始沉思。
祝軍下意識的一閉嘴，牙齒咬在舌頭上，沒把他疼的跳起來。
今天遇到的怪事太多，自己一定要冷靜，不能在黃老面前失態。
雖然失態的話也不會影響自己的地位，但黃老一旦給什麼不好的評價，以後開年會的時候其他人對自己指指點點就沒什麼意思了。
“查體怎麼樣？”鄧明饒有興趣的問道。
“呼吸困難，皮疹，應該是過敏。”黃老淡淡地說道，“你怎麼處置的？當時有沒有詳嗲宄！�
過敏……祝軍差點沒哭出來。
怎麼就過敏了呢，吵架，患者既往史是吵架！
黃老卻說……不對，肯定是周從文給的條件不夠，故意難爲人，鄧主任問的是對的。
鄧明微微皺眉，隨即展眉一笑看着周從文。
“我那時候還是實習生，腦子是懵的，一下子全身都麻了站在一邊看我老師搶救。”周從文道，“的確是過敏，我的帶教老師雖然沒有詳啵�是按照潛意識的想法喊耳鼻喉科來，準備隨時氣管切開。”
“等耳鼻喉科醫生來的時候剛好喉頭水腫，呼吸停止，切開的也算及時，人救回來了。”
除了黃老之外，鄧明大約想懂了一半，祝軍和手下來陪酒的醫生卻一臉懵，不知道三院的周從文在和黃老說什麼。
“青黴素過敏？”黃老問道。
周從文豎起拇指。
“青黴素過敏，老闆你是怎麼猜到的？”
“你都說了，雖然皮疹、呼吸困難並不一定是青黴素過敏，但……”黃老抬起眼皮饒有興致的看了周從文一眼，“這個題目並不難。”
第0262章 考校
“黃老，患者是在家喫了青黴素膠囊麼？”陸天成小心翼翼的問道，“周醫生沒說。”
“那可不一定。”黃老笑了笑，“我相信你們多多少少會遇到、聽到有些護士轉崗的事兒。”
話題從患者扯到護士，所有人都安安靜靜的聽黃老講。
“有些護士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青黴素過敏史，加藥的時候有一點粉末出來，人直接就暈死過去。”
的確，類似的情況經常出現。
可還是和周從文說的病例沒什麼關係。
“我還遇到過一個很罕見的病例，有一次去邊疆支援，晚上我點着煤油燈看書，外面一羣人趕着騾馬車送來一個女人。”
“當時女人呼吸困難，眼看着要不行，我手頭還沒有相應的治療設備。唉，沒辦法，第一時間把50ml注射器拿出來，這可是我從帝都帶過去的，一直珍藏不捨得用。”
祝軍也知道黃老當時準備做環甲膜穿刺，最起碼能給患者一絲搶救的機會。
可是沒有詳啵荒軐χ⒔o藥，患者救回來的機會並不大。
“視線不好，我開始一邊搶救一邊詢問病史，這時候我聞到了一股子尿騷味兒。”
“尿騷味兒？”陸天成怔了下，“患者已經大小便失禁了？”
“不是，是患者有皮疹的手上傳來的。我靈機一動，問家屬這是怎麼回事。那時候在邊區支援的醫生在當地居民心裏都是神一般的存在，馬上告訴我是抱孩子的時候孩子尿的。”
“我順着線索問下去，結果說是孩子剛喫了青黴素膠囊，燒已經退了，沒想到孩子的母親就暈死過去。”
“還有人說些鬼呀神呀的話。”黃老微笑着說道，“當時我判斷是青黴素過敏，先用50ml注射器針頭插進去，隨後做了對症處置，患者慢慢好了。”
“……”祝軍和陸天成一怔，孩子喫了青黴素，尿在女人身上，就青黴素過敏了麼？
“老闆，我說什麼病歷你都能找出來類似的病例，你這是作弊。”周從文笑道。
“這是臨牀經驗，你還年輕，能見過幾個患者。”黃老淡淡說道。
“那……”
“小周說的病人我想應該是吵架的時候被口水噴在臉上，對方口服過青黴素，加上患者有青黴素過敏史，所以直接過敏暈死過去。”
這個思維邏輯有些太牽強，祝軍第一念頭是不理解，可是從周從文的表情看，黃老說的竟然是真的！
“黃老，厲害！”祝軍由衷的讚歎道。
“沒什麼厲害的，見多了就行。”黃老微微一笑，“當醫生的不能慌，但要做到這一點難上了天。看見有人在自己面前馬上就要死，但自己卻連什麼病都說不出來，誰能不慌。”
“是是是。”
一連串附和聲響起。
黃老這個級別的人不管說什麼，即便是放個屁都是對的。
“黃老，我隨便要了幾樣菜，您看看還想喫什麼？”祝軍拿着菜牌過來。
黃老卻沒接，而是隨意地說道，“隨便。我也有個過敏的病例，講給你們聽。”
周從文側頭說道，“祝主任，他家的脫骨鳳爪不錯，麻煩幫我要一份。”
祝軍心裏一陣膩歪，剛猶豫要不要不顧身份懟他兩句，周從文卻已經轉頭和黃老開始聊天。
你特麼一個小醫生真是沒個逼數，這裏有你說話的份兒麼！祝軍腹誹了一句。
他沒說話，直接把菜牌交給服務生，耳語幾句。
“有一次急詢嚎普f有個先心病的孩子要來會裕梦覜]事，怕患者家屬在912裏走丟了，就直接去急钥瓶纯础！�
“急詢嚎谱呃妊Y有個患者家屬抱着3歲左右的孩子打點滴，我瞥了一眼，感覺不對勁兒。孩子的臉發紫，全身抽搐。孩子家長馬上去喊醫生，我觀察了十幾秒。”
“過敏？”陸天成問道。
“急詢嚎频尼t生也是這麼判斷的，但我覺得不是。”
說着，黃老伸出左臂，右手拿起身後的靠墊放在左臂上。
“當時我沒問病史，根本沒時間，所以只能試一試。我拿起孩子放在左胳膊上，頭衝下開始拍後背。”
“……”
路見不平麼？
黃老一個胸外科的人竟然去管兒科的閒事，這是要冒很大風險的。
不過也無所謂，黃老是什麼樣的存在，就算是做錯了誰能說什麼。
“幾下後，孩子吐出來一塊糖。”黃老得意地說道，“根本就不是過敏，而是異物堵塞呼吸道。”
“老闆，搶救手法挺熟練啊。”周從文讚道，“海姆立克用在孩子身上效果一般，你的這個手法效果最好。”
“還用你說，跟我學着吧。”黃老哈哈一笑，“後來兒科主任帶着人去感謝我，這有啥好感謝的。”
黃老不是考校，而是直接說出前因後果。
這種臨牀經驗就算是周從文也猜不出來，有極強的偶然性。
周從文笑了笑，要不是黃老路過，孩子估計要當過敏來搶救。搶救肯定沒用，孩子會在短時間內死亡。
要麼成了一樁懸案，要麼做屍體解剖纔會有最後的定論。
那種情況下估計患者家屬都懵了，誰都不會想起來用糖來哄不願意打針的孩子。
醫生沒有獲得準確的既往史，所以也不可能在短短幾分鐘的搶救中做出正確的選擇。而孩子缺少的，偏偏就是那幾分鐘。
老闆說得對，很多時候還是要當機立斷。
“所以麼，遇到事情不要慌。”黃老悠悠說道，“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所有信息都有用。你猜到了麼，小周？”
“沒有。”周從文直截了當地說道，沒有絲毫的不好意思。
老闆給出答案才問自己，哪裏是讓自己猜。周從文笑着回答道，“老闆，要是我遇到類似的情況肯定一刀下去先做氣管切開。”
“不過呢，還是你的方法好，我記住了。”
鄧明微微一笑，這個年輕醫生一問一答，全都搔到老闆的癢處。要不是確定從前沒見過周從文，鄧明肯定以爲是哪個機靈的小師弟蒐集了很多病歷來討老闆開心。
第0263章 拍馬屁的高手
祝軍很不理解黃老的行爲做事。
八卦麼，自己也經常在酒桌上八卦，但沒誰會像黃老一樣把八卦的本身扔到一邊，說什麼詳唷㈣a別詳唷�
就拿黃老剛剛的舉例來說，搶救成功，酒桌上應該馬屁橫飛纔是。
但是！
身爲黃老大弟子的鄧明竟然一句話都不說，周從文在一邊開始討論鑑別詳嗪腿绻麚Q做是他的話會怎麼做。
黃老竟然一點都沒有不高興的表情，和周從文這麼一個小醫生討論的興致盎然，根本不顧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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