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2002當醫生 第151章

“你就吹吧。”柳小別撇嘴。

火車呼嘯進站，不是老式蒸汽火車頭，但是在看慣了和諧號、復興號的周從文眼裏，所有都是老古董。

雖然古老，但真的時代感滿滿，周從文很是懷念，甚至想上去摸一把。

下車的人們好奇的看着黑色紅旗轎車，他們在猜測到底是什麼大人物來江海市，竟然有車直接上站臺接人。

周從文站在軟臥車廂前，嘴角含笑，尋找一臉絡腮鬍子、穿着樸素隨便的大師兄。

下一秒，周從文的笑容便凝固在嘴角。郎心如鐵的他眼角溼潤，有些模糊。

他想象中的絡腮鬍子沒出現在眼前，看見的卻是七十多歲、鬚髮皆白、精神矍鑠的黃老闆。他背手弓腰，趿拉着布鞋，和自己記憶中的樣子一模一樣。

我去……老闆“年輕”時候看着挺精神，周從文心裏想到。只一瞬間，周從文的眼睛裏的淚水要湧出來。

周從文穩了穩心神，遏制住激動的情緒，快步走上前，習慣性的伸出手，“老闆，慢着點。”

“嗯？”黃老眯起眼睛，看了周從文一眼。

周從文一怔，馬上堆起微笑，“黃老，我是江海市三院的周從文。聽說鄧主任要見我，就直接進站臺來接。沒想到，您老人家竟然來了。”

黃老擺了擺手，自己從車上慢悠悠走下來。

柳小別一愣，黃老背手弓腰的姿勢和周從文……好像。

軟臥車廂的乘客不多，在江海市下車的也只有黃老和鄧明兩位。

有自家老闆在，大師兄的一臉絡腮鬍子也入不了周從文的眼。他和鄧明笑了笑，算是打過招呼，隨後弓腰站在黃老身邊等候差遣。

這都是習慣性套路，周從文弓腰的角度和黃老別無二致。

“你剛纔叫我什麼？”黃老問道。

周從文有些窘迫，上一世老闆老闆的叫習慣了……

“我聽說帝都的教授都稱呼您黃老或者是老闆，這不爲了親切一點麼。”周從文立馬把謊圓上。

鄧明覺得有趣，認真打量周從文。這個年輕人竟然會認識自家老闆？而且見面就叫老闆，比自己叫的還親熱？

臉皮夠厚，有前途！

“周從文，那是你的車？”黃老看着黑色紅旗問道。

“是。”周從文躬身，“您這面請。”

柳小別下車，她把自己當成司機，打開後座車門，手搭在車頂，把面子給到十足十。

看見柳小別之後，無論是黃老還是鄧明都怔了一下。

司機見過，會來事的司機也見過，這都不稀奇。

但像是周從文帶來的這麼漂亮、會來事的司機卻絕無僅有。

不過黃老也沒多看柳小別，背手弓腰，緩步走上車。

“鄧主任，您請。”周從文提醒自己沒有喊出大師兄，把鄧明也讓上車。

“周醫生，人民醫院的……”鄧明一句話沒說完，被黃老打斷。

“小周醫生，示範手術你的助手當的不錯。”

鄧明愣了一下，隨即醒悟自家老闆的意思，他笑了笑，沒再說那面的事兒。

“謝謝黃老。”

“還是叫老闆吧，剛纔看見你的時候總覺得很親切，似乎在哪見過。你在帝都實習的？”黃老問道。

“不是，我在我們學校附院實習的。”周從文道。

“那就是有緣分。”黃老淡淡說道，“你助手當的不錯，說說，手術是怎麼練的。當助手想要出神入化，可比術者難多了。”

周從文嘿嘿一笑，“老闆，我看過您的錄像，都是跟您學的。”

對付自家老闆，周從文頗有心得。

老闆做過什麼，什麼時候做的，他門兒清的很。

黃老點了點頭，“算是有心了，但我得手術錄像……我只做過一臺示範手術，你說說，那臺手術裏你學到了什麼。”

這是考校，老闆覺得自己在說謊，周從文心裏清楚。

但問題難不住他，周從文開始滔滔不絕的講述自家老闆在一年前錄製的唯一一次胸腔鏡的示範手術。

雖然年紀大，已經過了七十，但自家老闆的思維卻並沒有僵化，這是老闆和王成發、祝軍他們最大的區別。

聽周從文的品論，黃老波瀾不驚的臉上也露出一絲詫異的神情。

第0260章 盛他的那個碗

“周醫生，這都是你自己理解的？”黃老聽周從文說完後想了幾秒鐘問道。

“是。”周從文很坦然地說道。

“你們主任是哪位？”鄧明問。

“從前的主任是一名老醫生，主治醫，我們醫院小，所以能當上科室負責人。最近調來人民醫院的一名中年醫生當主任，叫李慶華。”

周從文說的很簡單，他了解大師兄，也瞭解自家老闆，簡單的話語裏告訴他們不是這面主任的眼睛亮。

黃老靠到座椅後背上，緩緩閉上眼睛。

鄧明坐在周從文身後的位置，他好奇的從後視鏡裏看着周從文。這個小醫生，的確有點意思。

“叮鈴鈴~~~”

2002年單調的鈴聲響起。

鄧明看了一眼，接通電話。

“喂，祝主任麼？”鄧明嘴角含笑問道。

“祝主任，您很貼心啊。”鄧明笑着說道，“我上了您安排來的車，準備直接去醫院先看一眼老患者再休息。”

周從文似乎能看見電話那面祝軍咬牙切齒的樣子，他微微一笑。給自己臉色看，祝軍他也配！

自己進站臺把老闆和大師兄接走，祝軍傻乎乎的站在出站口等着，面子就不說了，肯定一掃而空，怕是現在祝軍被氣的心臟病都要發作纔是。

“哦，行，那我和司機說一聲，直接去燕都大酒店。祝主任選的酒店好，燕都。”鄧明說笑幾句，掛斷電話。

“周醫生，你和祝主任有矛盾？”鄧明問道。

雖然不知道具體情況，但鄧明見過“江湖”中的風風雨雨，隨隨便便用手指頭都能想到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身爲912的大主任，完全不在意一個基層醫院主任的想法，更何況這次還有自家老闆在，而老闆很明顯對身邊的年輕人更感興趣。

祝軍？

他是誰。

倒是眼前這個年輕人蠻有趣的。

鄧明笑眯眯的說完，沒等周從文回答，便又說道，“這車很舒服。”

“舒服就好。”周從文轉過頭，笑眯眯的看着鄧明。

“說是先去燕都喫飯，其他行程祝主任都安排好了。對了，你還沒說你們矛盾大麼？”鄧明問道。

“我不認識祝主任。”周從文道，“他手底下三名醫生體檢發現肺部小結節，祝軍準備給他們開胸手術，但聽說我們醫院能請省城的陳教授做腔鏡手術，就都來了。”

“哦。”鄧明點了點頭。

學術、技術的鬥爭有時候很殘酷，他明白。912內部的學術鬥爭、和其他醫院之間的學術理念的鬥爭也很激烈。

“生蠔永遠想不到保護它的殼變成盛它的碗。”黃老閉着眼睛，悠悠說道。

“是。”周從文道，“現在技術進步太快，微創很明顯是未來的大趨勢。能做胸腔鏡微創手術，誰還去開大刀。祝主任不明白這個道理，或者說是不願意放棄，還在負隅頑抗。”

“大開刀已經成了盛他的碗嘍。”

周從文用負隅頑抗來形容祝軍，鄧明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愈發覺得這個小醫生有點意思。

現在胸腔鏡還是一種嘗試，不說在基層醫院，即便是在帝都、魔都的大型醫院裏也還只有極少數的人嘗試用胸腔鏡完成更多、更復雜的手術。

具體結論沒有得出，有人看好，有人並不看好，眼前這小醫生卻一口咬定微創是未來的趨勢。

有點意思。

鄧明笑呵呵的看着周從文，他能瞬間理解自家老闆的話，看樣子還真是有點緣分。

試探了解周從文的背景，鄧明發現他和自己一樣都來自農村，大有好感。

燕都大酒店是江海市2002年唯二高級的喫飯場所，祝軍在這裏招待鄧明可以說找鉂M滿。

車停在門口，周從文下車站在黃老闆的車窗外有一句沒一句的閒聊。

過了很久，祝軍才陰沉着臉趕到。

一輩子打雁，沒想到卻被三院的周從文擺了一道，關鍵是自己還不知道他怎麼擺的，這讓祝軍心頭無名之火大盛。

尤其是看見周從文站在一臺黑色紅旗轎車旁正在和車裏面的人說話，祝軍確定了一點——這一切都是有預值模�

按照正常邏輯來講，鄧明鄧主任快到的時候才告訴自己要見周從文，很明顯是一件臨時起意的事兒。

可週從文竟然準備了一臺紅旗轎車，還揹着自己去接鄧明鄧主任。

不過祝軍想破腦袋也想不懂周從文到底是怎麼和鄧明聯繫上的。

“鄧主任，不好意思，我……”祝軍火急火燎的跑過來，用肩膀把周從文撞開，弓着腰和車裏的人道歉。

可是他看到一個滿頭銀髮的老人的一瞬間，整個人都進入石化狀態。

竟然是黃老！

黃老竟然來到江海市！

面對圈子裏最頂級的存在黃老，祝軍一下子怔住。

“祝主任，你好啊。”黃老笑呵呵的打開車門，“我二十多年前的老患者給你添麻煩了。”

“黃……黃……黃老。”

“走，喫飯去，餓了。”黃老很隨意地說道。

鄧明也走下車，伸出手和祝軍握了一下，“祝主任，給你添麻煩了。”

祝軍無語。

黃老爲了一個普普通通的患者跑到江海市，還一個勁兒的說給自己添麻煩，這是什麼道理？

“鄧主任，您太客氣了。”祝軍連忙回答道。

“老闆非要來看看老患者，您也知道食管癌術後能活這麼久的人不多。”鄧明笑道，“其實很多都是到壽，這個患者不一樣，她生病的時候很年輕，隨訪也不是很方便，直到前段時間家裏人拿着片子去找老闆這才遇到。”

“是是是，食管癌術後能活24年的患者的確很少見，還是黃老的水平高！要不然患者不會術後痊癒。外科手術能做到這種程度，簡直是神仙一般的手段……”

祝軍說着說着，眼睛忽然直了。

不光是他，鄧明的眼睛也直了。

黃老背手弓腰，緩步走進燕都大酒店。

本來這幅畫面沒什麼，但他身邊有一個年輕人，也背手弓腰走在身邊，姿勢、步態幾乎一模一樣。

兩人一邊走一邊說着什麼，隱約能聽到黃老的笑聲。

第0261章 天命之徒

祝軍詫異，鄧明更是詫異。

周醫生背手弓腰的姿勢和自家老闆一模一樣，兩人走路節拍沒什麼區別，看上去那個小醫生就像是年輕時候的老闆一樣，除了個頭稍微高一點。

要不是周醫生比老闆高，怕是自己也會認錯。

但鄧明旋即明白其實這種相似和身高、和步態、和腰背彎的角度沒關係，而是他們的背影裏帶着的那股子氣質沒有絲毫區別。

真特麼是天命的徒弟麼？鄧明看到這一幕後哭笑不得。

祝軍冷哼，鄙夷地說道，“東施效顰。”

鄧明卻不這麼認爲，他太熟悉自家老闆了，但讓他背手弓腰走出和老闆一樣的步伐，鄧明自認做不到。

“祝主任，本來我們準備先去看一眼患者的。”鄧明把話題扯開。

“喫完飯再去，一路辛苦了。”祝主任終於冷靜下來，他客氣中帶着點卑微地說道，“沒想到黃老也一起來了，真是當得上醫者仁心四個字。什麼是大醫，黃老纔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