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2002當醫生 第114章

作者:真熊初墨

普通人可能會在間斷忘記自己生病了,但一名醫生,尤其是胸外科醫生每天都在和類似的患者打交道,完全不可能忘記。

每天都沉浸在焦慮之中,就算是沒病,隔幾個月估計也變出病來。

“我相信你知道,就算是隻有最後一個理由,你也應該選擇做手術。病理是良性的,虛驚一場;要是惡性的,這麼早切掉算是痊癒。”

“解決了做不做手術的問題,下一件事是怎麼做。這裏還有兩點,我先說腔鏡手術。”

周從文雙手放在桌子上,左手轉着打火機。火機像是一個精靈,在他修長的手指之間跳動着。

四目相對,李慶華在周從文的眼中看到清澈見底,宛如一潭小溪水。

一溪流水水流雲。

“傳統意義上治療肺癌的手術需要切除病變所在的肺葉,並且做淋巴結清掃。

但因爲臨牀很少有肺部CT,X光平片分辨率很差,所以大多數患者發現的晚。即便徹底清掃淋巴結,術後的效果也很差。我相信這麼多年的臨牀經驗在,你會有一個直觀的體會。”

“CT看見的磨玻璃結節不一樣,一般實性成分很少的磨玻璃結節惡性程度比較低,生長緩慢。”

“慶華,你先別忙着質疑。咱們當醫生的要有理有據,我現在就能拿出來《柳葉刀》上的數據告訴你我爲什麼這麼說,而你只是憑藉所謂的臨牀經驗。”

李慶華怔了一下。

的確,自己只是憑藉臨牀經驗來判斷,沒有詳實的理論基礎。

在學會的示範手術中,李慶華其實對潘成潘教授和陳厚坤陳教授的手術都不太認可,頗多腹誹。

不是手術做的不好,而是他們都沒清理淋巴結。

從李慶華的角度來看,這是一種不負責任的做法。而且極有可能是因爲胸腔鏡使用太麻煩,所以術者只選擇簡單的切除,根本沒辦法像開胸手術一樣,直觀的做淋巴結清掃手術。

此時,

此刻,

他聽周從文這麼說,心裏一怔,難道《柳葉刀》上有相關的論述?

能上世界頂級期刊的文章肯定是大範圍的樣本,幾例、十幾例只能算是個案報道。

難怪來自帝都的潘成潘教授和省城的陳教授都不約而同選擇了同一種術式,可他們做的……

“在想公開手術的事兒?”周從文問道。

李慶華點了點頭。

“雖然知道小結節可以這麼做,但國內還是沒有定論。畢竟……”周從文說着,頓了一下。

現在是2002年,腔鏡手術國內開展的不多,所以都很謹慎。

加上自己也不想在公開手術的時候標新立異,所以只選擇了一種穩妥的做法。

“一點點來,我先說結論,對小結節來講不建議做肺葉切除,只需要亞肺葉切除就可以。”

聽周從文篤定的話語,李慶華有些恍惚不解。

這是小醫生開玩笑呢麼,他憑什麼用居高臨下的口吻和自己這麼說?

李慶華明白周從文所說的亞肺葉切除手術包括肺段切除和楔形切除兩種術式。只是開胸手術做的比較少,與其這麼做,還不如直接切肺葉來的乾脆。

“都是胸科醫生,具體術式我不跟你解釋,我建議選擇由外向內的楔形切除術。”

周從文一邊說着,一邊放下左手的打火機,拿起手機擺弄起來。

李慶華心中隱隱不快,什麼都不說,讓自己猜麼?而且當着自己的面玩手機,這也有點過分。

但幾秒鐘後,手機短信聲音響起。

“畢竟是大事,還都是胸外科的醫生,我說什麼沒用,你回去自己查資料。”周從文道,“《柳葉刀》裏有一個專題,從1998年至今,很多有關於肺部小結節的數據都可以參考。期刊號我發給你,有心的話去省圖找一下。”

“那國內的數據呢?”李慶華下意識的隨口問道。

“國內啊。”周從文笑了笑,意味深長。

李慶華嘆了口氣,他很清楚周從文笑容裏的意思。

國內……

在幾年前判斷肺癌還要看胸片,根本看不見小結節。看都看不見,怎麼治療?

這幾年硬件變化很快,CT機器開始走進稍大一些的醫院,人民醫院更是進了可以做薄掃、增強的機器。

看病不是算命,硬件條件夠的前提下有一些疾病才能得到治療,比如說肺部小結節。

“回去看看。”周從文微笑,目光清澈看着李慶華的眼睛,“我相信你能做出正確的選擇。”

李慶華掃了一眼手機短信,點了點頭。

“現在,我很認真的說一下你和祝主任之間的關係。”

第0196章 改變人生(下)

祝主任……

李慶華一想到自己的這位“師父”,心生無力。

“祝主任和王主任是一個時代的人,老宮主任退休之後的事情慶華你沒看出來麼?”

這裏面很多事兒李慶華一清二楚,被周從文提起,他仔細回想。

市裏面醫療圈的事情說亂也亂,說簡單也簡單。

那些年王成發把所有老主任都攆去農場喂兔子,自己霸佔手術室練習手術。

後來老主任們王者歸來,王成發被踢到角落裏,要不是成立市三院的話他一輩子就這麼到老完事。別說是開胸手術,連切個脂肪瘤都輪不到他。

人民醫院胸外科老宮主任退休後祝軍接班,第一件事兒是頂着院裏的壓力把老主任的專家門越o取消,讓老宮主任徹底涼涼。

李慶華的認知很明確,正因爲如此,師父纔會提拔自己當主任。自己做人厚道,絕對不會像他對待老宮主任一樣對待自己。

可是從周從文的話裏,李慶華聽出來一絲其他的意思。

“祝主任他們最大的依仗是自己的手藝,他們認爲只要自己還活一天,只要有手藝就能霸佔着那個位置。”周從文冷冷一笑,“屠龍少年最後變身惡龍的故事永遠都在,只是他們想錯了一件事。”

“技術?”李慶華皺眉。

“技術的進步太快了,開胸手術可能在前幾十年都沒什麼大變化。如果非要說改變的話可能在電燒、去肋等等細節上有改變,但胸腔鏡是一個全新的存在。”

“你確定?”李慶華心中一動,沉聲問道。

“我確不確定不重要,關鍵是你自己是怎麼想的。前段時間的示範手術你看到了,你確定麼?”周從文微笑說道。

李慶華怔了一下。

自己的確認爲胸腔鏡手術創傷小,但畢竟見得少,他還沒有通盤的想法。

“慶華,你已經是主任醫師了,見過成百上千臺的胸科手術,你自己說胸腔鏡的手術做的怎麼樣?”

李慶華沉默。

他又用極快的速度回想了一遍手術。

其實哪怕最近事情繁忙,從看到示範手術後李慶華的心念已經開始動搖。只要不瞎,就肯定知道胸腔鏡手術的好處。

但周從文把手術術式再次延伸……不對,自己怎麼想到這裏來了。

很快,李慶華的思緒被周從文的話打斷。

“你不管多溫順恭謙讓,祝主任是絕對不會放你做哪怕一臺手術的。不用給自己找藉口,即便這些年你用了無數的心力在這裏面。”周從文淡淡說道。

李慶華低下頭,無語沉默。

他知道周從文說的是實話,但李慶華心裏每次想到這件事都會不由自主的抗拒這個想法。

“其實你也知道,只不過這些年的感情加上祝主任不斷的承諾讓你總是想再等等。”周從文眼神忽然銳利起來,似乎穿透李慶華的靈魂。

“我也知道祝主任一定會跟你說,他要親自主刀做開胸手術,切掉你左肺上葉。這件事公允的說,他沒有害你的心思,開大刀的手術是他技術能力的極限。”

“可是,分明有更好的選擇,你爲什麼不選呢?”

“你給祝軍留了一絲顏面,代價卻是自己的身體,是一個肺葉,值得麼?”

“他會放你手術?你真的確定?”

“別做夢了,慶華。”

李慶華不知道,但周從文很清楚祝軍的這種做法在上一世被稱爲pua。王成發是這麼玩的,祝軍也是一樣的玩法。

周從文言語如刀,句句誅心。李慶華面色慘白,他很清楚周從文說的是對的。

自己就算是給祝軍主任留足了顏面,被切掉一個肺葉爲代價,最後放自己做手術的可能性很小。

“慶華,炒股麼?”

“啊?”李慶華搖了搖頭。

“止損很重要,你現在年華正好,何必吊在祝軍一棵樹上呢。”

“……”李慶華面色慘然,“從文,我六年前定下去心外科,現在手術水平……”

“示範手術,陳教授胸腔鏡的水平怎麼樣?”周從文問道。

李慶華點了點頭,“好,特別好。”

“來三院,半年之內我教會你做胸腔鏡。水平,不比陳教授差。”

“!!!”

李慶華一頭驚歎號。

“不開玩笑,我說的是真的。”周從文笑了笑,“這是大事情,我不逼你做決定,回去先查查資料然後自己好好想一想。”

“從文,我不是不相信你……”李慶華支支吾吾的問道,“爲什麼?”

“因爲我年輕啊。”周從文笑眯眯地說道,“我和你不一樣,王成發和我的關係不好。我要一走了之倒也行,但一般情況下我能動手的時候絕對不逼逼,這麼走了心裏那股子不平氣出不來。”

“……”李慶華看着周從文清澈的目光,很難想象他做的這一切都只是爲了王成發。

“王成發現在還只是科室負責人,距離副主任代主任還有一步。我想,他最大的心願就是成爲副主任然後退休。”

“要是你來,主任醫師,年富力強,手術要再做的好,院裏有什麼理由不讓你當主任呢?從組織程序、從技術水平上來講合情合理。”

“而且你人脈廣麼。”

說到人脈的時候,周從文嘴角的笑容更濃了幾分。

“你確定我……我現在已經有了肺小結節……”

“小毛病,胸腔鏡術後第二天拔管下地,三天後可以進行恢復性鍛鍊,不會有胸悶氣短的後遺症。甚至……”周從文笑看李慶華。

“甚至什麼?”

“肺臟能再生,雖然不像肝臟那麼明顯。可能十年後拍片子一看,完全看不出來做過楔切也說不定。”

道理,李慶華都懂。

但是他卻完全沒想過這種好事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行了,我就說到這裏。最近你心情很亂,但我建議你還是要多想一想,千萬別心存僥倖。”

李慶華木然看着周從文。

“請你相信我,或者說相信你心裏的直覺。即便是你開大刀切了肺葉,也絕對不會對你的未來有任何幫助。”

“我先走了,請慎重考慮。”

李慶華幾乎被周從文說動,他猶豫了一下,忽然問道,“從文,要是我不去,你怎麼對付王主任?”

“你不來?爲什麼?你寧願自己被切一個肺葉麼?”周從文問道。

“……”

“放心,就算是你不來,我還有別的辦法。”

第0197章 骨科的會�

周從文也沒有催李慶華做決定,說完後便徑直離開了小包間。

今兒是沈浪的班,周從文翹班出來見李慶華時間比較緊,所以還要回去點個卯。

曠工和遲到是不同的概念,而且下班前不去看一眼患者周從文渾身不舒服,這是強迫症的一部分。

回到三院,悄咪咪的去換衣服查房,患者都很平穩,周從文見沈浪在望天琢磨事兒,便走過去問道,“沈浪,動筆了麼?”

“正在寫。”沈浪沒了之前的神采飛揚,愁眉苦臉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