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話說的很簡單、很輕鬆,李慶華也知道。
可……落在自己身上,就像是泰山壓頂一樣。切肺葉……李慶華一想到這個結果差點沒哭出來。
“你別太擔心,很多腫瘤患者都是自己把自己嚇死的。”祝主任說道,“見了那麼多,怎麼還自己嚇唬自己。找時間辦理住院手續,抓緊時間做手術。你放心,我從開皮到最後一個結親手做。”
“謝謝師父。”李慶華臉上溫潤的笑容消失不見,他幾乎哭喪着臉說道。
“自己調整心態,這個很重要。”祝主任說完,轉身離開。
李慶華知道自己必須要做手術,心裏七上八下的忐忑的要命。
陸天成見祝主任走了,便走進來問道,“慶華,你怎麼想?”
“手術。”李慶華喃喃說道。
“慶華,你準備讓師父做?”陸天成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小聲問道。
“啊?”李慶華怔了一下。
他自從知道自己肺子上有小結節後整個人都處於一種懵逼狀態,不像是從前那麼七竅玲瓏,很多事情沒想到。
陸天成這麼一說,提醒了李慶華。
既然都要切肺葉,開大刀的傷害巨大,一想到20cm的手術切口李慶華的頭皮就有些發麻。
陸天成的意思李慶華清楚——胸腔鏡!
上次開學術會,示範手術,無論是潘成還是陳厚坤都展示出胸腔鏡切肺葉的可行性。
既然不能避免傷害,那肯定要選擇傷害低的一種方式。
可是……
祝主任已經說要親自給自己做手術,從頭到尾,連打結都親手打。
用醫生的視角看,李慶華很清楚祝主任的用心。
現在主任上手術不開皮、不縫合,沖洗完就下。能從頭做到最後,可以說是自己纔會有的待遇。
可真是這樣麼?李慶華不知道。
他頂着心胸外科太子爺的名號,和祝主任以師徒相稱,但心外科的手術祝主任一臺都沒放自己做過。
大餅畫了一張又一張,輪到手術的時候卻說什麼都不放,自己已經是主任醫師,卻連最簡單的動脈導管未閉都沒做過!
可剛剛的關心又不是假的。
李慶華的心思百轉千回,一時間有些茫然。
陸天成看破不說破,他只是嘆了口氣,“小吳準備去省城做腔鏡手術,我剛和他聊完。”
小吳是另外一位查出來有問題的醫生,他準備去省城麼?李慶華眼睛發直,腦海一片空白。
“慶華,放輕鬆一點,沒事的。”陸天成拍了拍李慶華的肩膀,見他沒了往日的風采,心底湧出一股子兔死狐悲的傷感。
具體選擇,還要李慶華自己定。
李慶華沉默了很久,無心上班,換衣服默默離開醫院。
他也沒回家,孩子還小,父母健在,每次一想到孩子老人他就更加怕死。
隨便找了一個地兒坐下,李慶華沉默看着人來人往,心裏也沒什麼想法,他就是想靜靜。
“鈴鈴鈴~”手機鈴聲響起,打斷了李慶華的思緒。
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竟然是周從文打來的。
李慶華心思透亮,聯繫起上次喫飯的事兒,他不解的看着手機屏幕上週從文三個字。
陳教授的手術是周從文配的臺,要是自己選擇去醫大做手術是不是要拉着周從文一起去呢?
第0194章 改變人生(上)
“從文,你找我?”李慶華接通電話,心不在焉的他問了一句廢話。
他的心思全在自己的小結節上,整個人特別不好。
“我聽說體檢結果出來了。”周從文也不寒暄,直接進入正題,“一起喫頓飯吧。”
“喫飯……算了,我沒心情。從文,我現在整個人都不好,給我點時間。”李慶華沮喪地說道。
“我要說的就是你的病,放心,沒事。”周從文道,“你已經懵了,見個面,我給你掰開揉碎了說說這事兒。”
李慶華怔了一下,周從文說話的風格不像是一名小醫生,也不像是朋友,而像是祝主任和自己說話那樣不容拒絕。
臉上露出一絲苦笑,李慶華嘆了口氣,“好,還是上次喫飯的那個地兒。”
掛斷電話,李慶華有些茫然。
一邊是做手術,一邊是保守;一邊是讓師父給自己做,一邊是去省城找陳厚坤。
他做什麼選擇似乎都不甘心。
不光是腫瘤,這麼多年來的積累也讓他難以放棄。一旦拒絕祝主任的好心,去省城找陳教授,意味着什麼他很清楚。
昨天還好好的是胸外科的太子爺,今天就要面對生死的選擇。說生死似乎有些過,但李慶華心裏的確認爲自己已經站在生死的邊緣。
周從文找自己到底要幹什麼?可能是要說服自己去省城做手術吧。
他的胸腔鏡手術做的的確是好,要不然陳厚坤不可能一直死皮賴臉的找周從文當助手。
有天賦就是好,李慶華一直認爲自己屬於有天賦的那種人,可是一直到遇見周從文,他才知道什麼是真正的天賦。
想到周從文,又想到胸腔鏡,李慶華猜周從文是要勸自己做腔鏡手術。
可是去省城做手術,又談何容易。
自己就這麼拒絕了師父的好意?如果去省城的話,就是當着所有人的面打師父的臉。
連徒弟都認爲自己手術做的不行,師父會不會生氣?以後的關係還怎麼處?
做不做手術、找誰做手術都是大問題,李慶華愁苦了半晌,見時間要到了這才走去那家飯店。
怔怔的坐在單間裏,過了幾分鐘周從文推門走進來。
“從文,來了。”李慶華生無所戀的抬頭說了一句話。
周從文見他一臉灰嗆嗆的顏色,連站都不站起來,和從前那個溫潤如玉的太子爺的形象差距太大,知道他心裏糾結,便笑了笑。
他沒坐在李慶華身邊,而是直接走到桌子對面坐下。
“慶華,你的情況我都知道,怎麼想的?”周從文開門見山問道。
“不知道。”李慶華搖了搖頭。
“我跟你說件事,你看看行不行。”
李慶華看着周從文那張臉,苦笑一下。他肯定和陸天成一樣建議自己去省城做手術,做腔鏡手術。
“我不知道你人脈夠不夠,能不能調來三院。”
“……”李慶華聽周從文這麼說,有些迷茫。
自己都什麼樣了,怎麼還琢磨調轉工作的事兒呢?
再說,市裏面醫療水平最高的醫院是人民醫院,自己雖然有些不順,可是在外人看來自己是順風又順水,等着接祝主任的班。
醫療這種頭部優勢巨大的行業裏,放着人民醫院的心胸外科主任不幹要去一家小醫院,周從文想什麼呢?!
落井下石?
煽風點火?
還是嘲笑自己?
不能啊!
李慶華滿臉黑線,滿頭問號。
“從頭說。”周從文微微一笑,左手轉着一次性打火機,但卻沒有點菸,而是看着李慶華的眼睛淡淡說道,“片子我找你們CT室的人看過了,考慮是癌前病變,不做的話幾個月會變成早期的鱗癌。”
一道天雷落在李慶華的頭上。
“現在做,術後約等於痊癒,我能基本確定這一點。要是有意外的話,相當於買彩票中獎,暫時不考慮。”
“……”
“手術,我建議找陳厚坤做,而不是讓祝軍做。但不是去省城,而是來三院。”
“……”
“慶華,你現在還在糾結沉沒成本的問題吧。”周從文微微一笑,挑明李慶華心中的糾結。
“沉沒成本?”李慶華一怔,他沒聽過這個詞。
但沉沒成本並不是多難理解的一個詞彙,李慶華瞬間明白周從文說的意思。
“畢業到現在,你在祝主任身上花費的心血。人民醫院心胸外科太子爺,呵呵,好威風。”
李慶華慍怒,看着周從文的眼睛,不知道他要說什麼。
“這麼說吧,你認爲祝軍會放你做心外科的手術麼?據我所知,到現在爲止你連動脈導管未閉都沒做過。”周從文淡淡說道。
“那又怎麼樣?師父是磨鍊我的性格。”李慶華面對周從文的“挑釁”,心底的怒火被撩撥出來,“而且師父年紀已經大了,眼花手抖,最多一年,所有心外的手術都是我來做。”
周從文看着對面的李慶華微微一笑。
上一世,雖然自己過的潦倒,但心胸外科的圈子不大,有關於這位太子爺的事情還是聽說過。
發現肺部佔位性病變後其他兩名醫生拒絕在人民醫院做手術,選擇胸腔鏡。而這位太子爺卻讓祝軍給他開大刀,做的肺葉切除。
可以說眼前這位胸外科的太子爺忠心耿耿,卑微到了塵土裏,但是結果呢?
一直到祝軍退休,李慶華都沒有做過哪怕一臺心胸外科的手術。就像是周從文說的那樣,連動脈導管未閉都沒做過。
去日本留學的那位回來,直接接管心外,這位太子爺在祝軍退休後沉淪到了海底。
但他有本事,多年積累並不是只有祝軍一個人,李慶華在某次開會的時候結交了一名院士。
幾年後院士去魔都一家美資醫院管重症監護室,他直接辭職去投靠那位院士。
魔都美資醫院的收入很高,李慶華的日子過的也算是不錯。
但這個結果和李慶華想象中完全不同,是後話暫且不提。
周從文一直想做一件事——把李慶華拉到三院來,改變這位太子爺的人生,也改變一下王成發的人生。
“慶華,我在三院什麼樣你也見到了。那批老人家們都是一個路子,想要讓他們放手術,難比登天。每個老人家都想退休後返聘,還能再叱吒風雲幾年。”
第0195章 改變人生(中)
李慶華沉默。
他又何嘗不知道師父的想法。
只是這些年投入的太多,以至於全盤否定相當於否定自己前半輩子,他無論如何都做不到。
這需要下狠心,李慶華現在內外交困,腦子裏都是漿糊。
“上次省城的學會你參加了麼?”周從文問道。
周從文的思路很跳躍,李慶華一時沒跟上,怔了幾秒鐘後才沉聲道,“參加了,我知道陳教授的腔鏡手術是你配的臺。手術做的好,特別好。”
“嗯。”周從文淡淡一笑,“兩槍法,甚至一槍法你應該都看見了。”
李慶華點了點頭。
“這都不是重點,你的手術我認爲可以做楔切,而不是切肺葉。”周從文淡淡地說道。
他的話語聲很輕,但聽在李慶華的耳朵裏就像是平地響起驚雷一般,一下子懵住。
楔切指的是保留肺葉,只切個三角形,把腫瘤或是小結節所在的位置切掉就可以。
如果做楔切的話術後肺功能不受影響,和葉切之間的差距判若雲泥。
但……真的可以麼?李慶華被周從文的話震的目瞪口呆,陷入茫然之中。
“先說點技術上的事兒。”周從文微微一笑,“現在主流的觀點是首次發現的磨玻璃結節,只要大小不是特別大,密度不是特別高其實可以隨訪一段時間。”
“但你左肺上葉的小結節有8mm大小,密度不低。因爲你是醫生,所以我建議直接切掉。”
最後那句話有些突兀,李慶華怔了一下,但隨即明白周從文的意思。
自己是醫生,周從文是怕自己每天胡思亂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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