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2002當醫生 第104章

作者:真熊初墨

但是周從文去不說自己,話題始終在技術進步上。

胸腔鏡是未來發展的方向?

在前幾天示範手術前,張友真心不這麼認爲。

可是陳厚坤和周從文兩個人展現出來的兩槍法、一槍法的手術乾淨利索。張友識貨,心裏已經有了類似的猜測。

如今,周從文很直白的和張友講述了一切。

“那些個爾虞我詐的事兒說穿了是真沒意思,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在存量裏捲來捲去,最後各個敝帚自珍,很無趣。”周從文笑道,“說的有點多,我的意思是張主任你要是願意學,我可以教你。”

“……”

張友略有些憤怒。

雖然他不知道卷是什麼意思,可這個詞只要略一琢磨就能明白。

教我?!

你一個小醫生竟然口出狂言,說要教我一個老主任!心裏還有點數沒有。

但轉念之間張友就冷靜下來。

不說別的,剛剛無論是用體外循環搶救心臟破裂的患者,還是心臟不停跳搭橋,自己看了一遍獲益匪湣�

下次萬一再遇到類似心臟破裂的患者,最起碼多了一種搶救方式。而心臟不停跳搭橋……自己的眼睛跟不上,這輩子是學不會了。

“每個屠龍少年都會變成惡龍,一直都是這樣。”周從文淡淡說道,“你年輕時候看老主任去肋、做全肺切除,拒絕你的建議,張主任你在心裏把老主任當成惡龍吧。”

“但現在,張主任你已經是那條惡龍嘍。”

周從文說的極爲不客氣,但言語如刀,戳在張友的心上,把他最隱祕的心事公之於小�

“我不建議這麼做。”周從文笑了笑,“張主任,還是那句話,技術進步太快,抱殘守缺是不行的,總要往前看,往上看。”

“前?前面是什麼?”張友有些迷茫。

“胸腔鏡。”周從文很肯定地說道,“具體來講是微創,比如說心外的手術肯定會越做越少,你沒注意滕菲滕主任開展的介入手術麼?”

“切。”張友鄙夷,“她們就會給輕症患者下個架子,別的還會什麼。”

“那可不一定。”周從文笑道,“走吧,你要是感興趣,我給你展示一下我是怎麼訓練手術的。”

張友再一次聽到展示這個詞,心境和幾分鐘前完全不同。

他開始好奇,開始期待,開始有一絲想要改變的衝動。

換了衣服,兩人去看一眼患者。

患者術後生命體徵平穩,家屬千恩萬謝,張友卻拒絕了王成發的邀請,和周從文施施然離開醫院。

王成發不知道張友的意思,目光復雜的看着兩個人的背影消失在轉角處。

第0178章 神乎其技

來到周從文的出租屋,張友愕然看見一臺神經外科的磨鑽。這玩意他見神經外科用過,沒想到周從文這裏竟然有。

“這是……”

“磨鑽,磨雞蛋殼用的。”

“醫院的?”張友恍惚問道。

“我們醫院還沒有類似的設備,是我自己買的。”周從文很坦然的告訴張友。

“呃……”

張友眼珠子差點沒掉出來,下巴也砸在腳面上。

一臺神經外科的微創設備要多少錢?

據王成發的消息,周從文家裏不是農村的麼?怎麼會花天文數字的錢去買這玩意。

王成發還真是爛泥糊不上牆。

“張主任,我磨個雞蛋你看着。”周從文打開冰箱,拿了一枚雞蛋放在磨鑽下。

雞蛋,磨鑽,這兩樣事物在張友的腦海裏根本聯繫不起來,用雞蛋去砸石頭麼?磨鑽的鑽頭可是金剛石,比石頭硬的多。

見證奇蹟的時刻開始。

張友聽到磨鑽發出的嗡鳴聲,眼睜睜看着鑽頭在雞蛋上輕輕刮過,雞蛋殼被打的粉碎,一點點剝脫,露出裏面的內膜。

我去……這手術做的得多細膩?張友愕然。

他眼睛裏周從文並不是在磨雞蛋,而是在做一臺難度極高的手術。

隨着雞蛋殼一點點化作粉末,一枚外膜包裹的雞蛋出現在眼前。

全過程,不到5分鐘,而且沒有半點失誤。甚至在最後階段雞蛋內膜因爲沒有外層硬殼襯着,在重力的作用下變形,依舊沒有影響到周從文的操作。

牛逼!

張友服了,心服口服。

“張主任,接下來我展示一下心臟外科的訓練。”周從文磨完雞蛋後說道。

“啊?”張友怔了一下。

沒完事麼?光是磨雞蛋的操作就已經讓他驚爲天人,沒想到竟然還有後繼操作。

周從文把磨鑽放下,戴上10倍鏡和無菌手套,彷彿在手術檯上一樣,表情嚴肅。

張友屏氣凝神,見周從文用刀片在雞蛋內膜上切了一個口。

力度恰好,雞蛋裏的蛋清微微盪漾,卻沒有溢出來。

切口大約1cm,再具體就不是張友的眼力能分辨出來的了。

周從文拿着持針器,1號線含在手心裏開始縫合一碰即碎的雞蛋。

“……”

張友徹底懵逼。

這種操作難度逆天!

只有外膜的雞蛋一直微微盪漾,在切開破口的位置隨時隨地都會流出來。和心臟手術裏的動脈搏動雖然沒法比,但細膩、輕巧之處尤有過之。

不知不覺間張友屏住呼吸,生怕自己呼吸略重就會影響到周從文的操作似的。

持針器、小針細線,連續縫合。

雖然和血管吻合不一樣,但在張友這種專家的眼睛裏看是一樣的。

能縫雞蛋就能做心臟不停跳搭橋手術,技術只需要有一定的轉換就能做到,這是基礎。

牛逼!張友心裏大讚。

當週從文縫完,輕巧的打了一個結,張友覺得自己的心臟已經跳到嗓子眼。因爲迷走神經高度興奮,以至於他有了便意。

周從文把雞蛋拿起來,捻在手中倒過來。

縫合位置沒有一絲雞蛋清流出,嚴絲合縫。

張友有些恍惚,他知道周從文最後一個動作的含義,這手術做的也太強了吧。

他伸出手,周從文把雞蛋放在張友的手裏。張友太過於激動,手指微微用力,雞蛋無聲無息的破碎。

看着滿手的雞蛋清、雞蛋黃,張友呆若木雞。

“小周,是真的雞蛋?!”張友問了一個極爲傻逼的問題。

周從文用關愛白癡的目光看着張友,把他看的面紅耳赤,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雞蛋清、雞蛋黃灑了一手,自己還問出這麼愚蠢的問題。

自己沒老,還沒有阿爾茨海默!

張友哭喪着臉說道,“不好意思啊小周,我來打掃。”

“你去洗手,我來。”周從文淡淡說道。

“小周,難怪手術檯上看你一點都不緊張,我感覺縫雞蛋要比不停跳搭橋更難。”

“說不上,但可以考校一下眼力和手法。練得多了,唯手熟爾。”周從文笑道。

外科醫生真心講究一個唯手熟爾,只要天賦還過得去,說到最後只剩下這四個字。

張友現在不再把周從文當做小醫生看。

不管是急约本冗�是高難度手術,人家做的一板一眼,甚至連自己這種老外科醫生都比不上,有什麼理由小看他?

張友心裏有數。

“小周,我能試試麼?”

“能。”周從文把地上的垃圾收拾乾淨,拿了一個不鏽鋼的盆放在磨鑽下面。

“這是……”

“張主任,你該不會認爲一次就能成吧。”周從文嘴角的笑容彷彿帶着譏誚,張友的臉刷的紅了。

一次?給自己一百次都不可能行。

只是要試試……

“在盆裏試試,雞蛋我都洗過,乾淨的。打碎了晚上我炒雞蛋,張主任留下一起喫。”

張友嘆了口氣,心裏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周從文在更衣室裏的話始終迴盪在耳邊——每一個屠龍少年最後都變成那條惡龍。

真的是這樣麼?

想起年輕時候自己和老主任提議可以不用去肋做胸科手術,被老主任好一頓臭罵。

當時自己的心情是什麼?

回首來時處,張友心生惘然。

“張主任,試一試。”周從文的話語聲打斷了張友的回憶,“會用磨鑽麼?”

“會點,基本操作都懂。看神經外科做過。”張友道。

他收斂心神,專心致志的準備用磨鑽磨雞蛋。

整個雞蛋都磨的和周從文一樣不敢說,但最起碼也要磨掉一小塊,不能讓周從文小看自己。

但一伸手張友立馬知道難度。

磨鑽一點點落下,搭在雞蛋殼上的瞬間雞蛋殼就被直接捅破,蛋清、蛋黃流出來。

要不是下面有個盆……

“我擦一擦機器。”周從文把磨鑽擦拭乾淨,張友又嘗試了一次。

7、8次後,張友發現所有時間都浪費在周從文擦機器上。

要是他不擦機器,自己現在早都把整個盆裝滿。

太難了,我太難了……張友搖了搖頭。

“就這些吧。”周從文制止住張友的動作,“再多咱倆喫不了,浪費。”

第0179章 談心

周從文做雞蛋的熟練程度不亞於做手術,熟練的讓人心疼。

這得磨破多少雞蛋纔有手術檯上令人喫驚詫異的一次操作?張友心裏都明白。

放在從前,這叫臺上一分鐘,臺下十年功。

周從文這小子練的是童子功,沒十年二十年根本做不到這一步。可是十年前有磨鑽麼……

想到這裏,張友的心情更是複雜,他四周打量周從文的“家”。

雖然是出租屋,但極少的生活用品能看出來周從文生活的簡樸。屋子裏最多的是兩等身的醫學類書籍,每一本書看起來都略有點髒,應該是經常看的緣故。

其他的事物卻很少,寡淡到無趣。

血氣方剛的年代竟然能枯坐舊屋,靜氣凝神的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做手術訓練。房子是租的,卻買了一臺五十萬的磨鑽。

種種矛盾交織在一起,張友說不清自己心裏對周從文是怎樣的一種心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