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亩南山
進了這莊園的門廳之後,陶知命才蹲下來對兒子女兒說道:“媽媽跟外公外婆有很多話要說,你們先跟阿姨一起在莊園裏到處轉轉好不好,還有小馬可以看。”
和賽馬會有了關係的陶知命,這莊園自然也養了幾匹馬在這。
陶之華牽着哥哥的手,大大的眼睛裏滿是興奮。
剛過4歲的她,正是精力旺盛的時候。一路來的飛機上睡了覺,現在來到陌生地方,什麼都是新鮮的。
陶星野倒是異常沉穩,不像只是個7歲的孩子。
女傭帶着這第一回接觸到的陶家人,而且還是長子長女,悉心恭維着參觀去了。
趙元曦大爲驚異:“你這個兒子有點大將之風啊。”
陶知命笑了笑,就對陳煥昌說道:“爸,阿英的經歷,由她自己向您二老說一說吧。先敘敘舊,等會再一起喫飯。”
陳煥昌現在也做不到親熱地開口喊他知命,只是點了點頭。
這安排沒毛病,星野鈴的經歷,既不好當着女兒的面去說,當着趙元曦的面說也不好。
他們一家三口在傭人的帶領下去了單獨的房間說話,陶知命和趙元曦來到二樓的會客廳之後,開口就問:“你選議員的事,還需不需要其他的幫忙?”
“我就是個工具人,走個過場就行,要什麼幫忙?”
“不能這麼說!”陶知命瞥了他一眼,“首先,你當議員,比很多人都會更稱職,你不想發揮點作用?其次,該做的事還得做,宣傳要到位,必要的話還要讓你老婆幫幫伱。最後,你選的是進出口界,借這個機會,把我們這條線上的朋友人脈好好攏一攏。有歐依爾特、中東歐、霓虹的那麼多訂單,這對你來說不是難事。”
趙元曦點了點頭:“我知道了。現在他們很拉攏我,當然主要還是因爲你。那艘格瓦號……算了。還有,你這麼大張旗鼓地尋親,不會讓那幫人警惕嗎?”
“警惕什麼?”陶知命渾不在意,“我一來是離開霓虹幾天,避避嫌。現在那邊都吵翻天了,和我關係親密的政客要重新回到內閣,我溜出來可以免掉很多采訪麻煩。當然了,最主要的還是要讓香島這邊的大家族知道,我在霓虹的根基已經穩了,現在要開始在香島發力了。”
陶知命看着這還是鄉野的南丫島蘆荻灣:“以前,我是過江龍,他們都防着。現在,我雖然還是過江龍,但已經有了幾年的基礎,而且還有讓他們都想往上靠的背後資源和機會。香島暗流洶湧,誰不想多一條後路?”
“……陳叔他們是內地過來的,那你是想怎麼安排?我以爲你想讓他們回到內地去做什麼,所以才擔心會引起那幫人的警惕。”
“是和內地有關,但不會引起他們的警惕,相反還會讓他們更相信我。”陶知命眨了眨眼,“李家成現在防着我一手,以爲我是把全部心思花在李炬身上。這幾年他次子李楷搞得風生水起,難道是真憑他個人本事?”
趙元曦有點意外:“李楷?”
“當年用尾上縫給李家成挖了一個坑,他回香島轉手就給了李楷4億米元創立星TV。去年想賣給默克,我讓陶雅人他們幫我擋了一手。這回,要給他們父子三人上點眼藥了。橋本太郎重新進入內閣,霓虹大崎新城項目出售回本在即,還有很多新項目,李家成既需要我,也樂得我不是一邊倒地看好李炬接班吧?”
“樂得?”趙元曦很無語,“你這不是明顯挑撥李炬和李楷的關係嗎?李楷能拿到4億米元作爲啓動資金,李炬當時就很不爽了。”
“所以要更堅定他讓兩個兒子分散發展的決心啊,他這種老狐狸,到處下注的。李炬在霓虹,交好我們。他自己在香島,穩着根基,李楷再往內地發展一下,符合他的規劃。”
趙元曦有點不理解:“去內地發展?陳叔跟李楷?還有,去內地發展不是會讓那些人警惕咱們嗎?”
“這你就不懂了,對內地,你沒我瞭解。”陶知命滿眼都是有趣的感覺,“閩州好啊,剛好是閩州。我也不搞別的,讓我這新爸在香島做老本行,工程嘛。我就幫着李楷玩別的,在粵州用各種名頭圈地。什麼數碼產業園、外貿產業園,多圈一點。再讓我新爸在閩州搞個外貿商會當個不管事的理事什麼的,讓別人借他搭上我這條線,把輕工業的資源攏一攏供應我們的訂單。”
新爸的說法讓趙元曦無力吐槽,爲什麼剛好是閩洲他也不懂。
但陶知命已經開始像往常一樣對他講述自己的策略了,趙元曦很熟悉這種他挖坑的節奏。
只是他現在還不太清楚這裏面的坑在哪裏,爲什麼能坑到李楷和李家成。
“對了,李楷想賣了星TV,回頭我先跟李家成談談。4億米元開始搞的,給他10億米元。”陶知命最後說道,“我不僅要給內地扯上更直接的關係,還要大張旗鼓地扯。香島的媒體實力該整合一下了,讓內地那邊通過我們這個窗口,好好看看外面有多繁華。歐米那幫人,巴不得我去做這件事,從很早一起就想借我的影響力去做這件事,警惕我什麼?”
趙元曦張了張嘴,聽上去他要像那些人期待的一樣去搞,那不是很容易讓夏國現在的思潮分裂嗎?
常年在香島,趙元曦可太清楚外面的花花世界對內地很多人有着怎樣的影響力了。
香島的電影、電視、歌曲,已經在內地非常風靡。
“紀錄片團隊,大量去拍!有什麼發展機會,帶着內地的人玩!在商言商,唯利是圖,該怎麼搞就怎麼搞!”陶知命盯着他的眼睛,“讓內地的一部分人先富起來,倚靠着我們!也讓內地的一部分人先恨起我們來,懂嗎?”
趙元曦只懂一半。
誰願意招恨啊?
陶知命以一句話結尾:“這是我先給他們帶去的一場演習!”
他留了半句:更要通過這場演習,想辦法讓高層力量乾淨一點。
具體的分寸點,自有樞海的大佬們和陶知命暗中佈置着。
只有這樣,戲演足了,在後面那二十年裏,才足夠安全。
此後,就只需要通過林棲羽一條線去保持默契。
趙元曦終於悟了一點:“三年後?”
“沒錯。”陶知命點頭,“那個時間點,就是關鍵!”
趙元曦有些服氣地看着他。
作爲他身邊很信得過的人,知道一些計劃的細節,都不知道他的坑到底挖在哪裏,埋坑的土從哪裏來,其他人恐怕也很難想到。
總是一施工就要幾年的坑,試問誰不怕?
偏偏他還總能成。
好在現在他一直只在霓虹給別人挖坑,香島這裏今天又這麼大張旗鼓。
明天大概是夏國人不騙夏國人的戲碼吧?
趙元曦默默替有些人感嘆:一生不夠行善積德,碰到他這個報應了吧?
還在向女兒詢問這麼多年的經歷的陳煥昌,絲毫不知已經有了新的人生安排。
他沒那個能耐,他現在只是在痛悔。
原來女兒被拐賣到霓虹,真的經歷了相當悲慘的15年多。
被關在一個莊園訓練着,雖然保持了完璧之身,但接受的訓練都是將來成年後怎麼取悅那些鬼子,會被當做貨物一樣送出去,甚至被控制着一生。
遇到陶知命,對那種遭遇下的她來說,竟真的像是一種幸摺�
陳煥昌的老婆康芝芳眼睛已經哭腫了。
星野鈴含淚握着母親的手笑問:“我的真名叫什麼啊?”
“陳月英……”康芝芳擦着眼淚,“孩子,你叫陳月英。”
陳煥昌長嘆一口氣:“現在……小……小陶他帶你過來,是有什麼打算?”
星野鈴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他肯定是有安排的。爸,媽,雖然他……有好幾個女人,但你們別因此。”
陳煥昌能怎麼樣呢?又喜又憂。
找到了女兒,是很好。但女兒居然是跟着一個這麼大的老闆,還沒名沒分的……
這時,陶知命過來敲門了:“聊得怎麼樣了?”
星野鈴趕緊過去開了門,陶知命走到房間裏坐下看着他們嘆了口氣:“二老找她這麼多年,真是受苦了。”
陳煥昌只是搖了搖頭,那又有什麼好說的。
陶知命沉默了一下,隨後說道:“多的話,咱們父子倆還有很長的時間聊。我的情況雖然複雜,但還有其他女人也是事實。不過阿英,我心裏一直是最特別對待的。現在認了親,以後星野和之華就放在香島這邊養了。爸,媽,我已經安排人在收拾溗疄衬沁叺膭e墅,回頭住過去,住這裏暫時還不太方便。”
“我……”生活突然會有巨大改變,陳煥昌很不適應。
“香島這邊的產業和霓虹那邊關係不大。陶氏集團這邊,沒有霓虹其他家的股份,是我的私產。”陶知命又說道,“星野是我的長子,這邊的根基都是爲他打的。”
“我不是在想這些……”
“我懂,但得向您老交待清楚。”陶知命看着他黝黑粗糙的手,恍惚想起自己重生前那個身份的老父親,有些感慨的伸手蓋了上去,“我做到現在不容易,信得過的,始終是自家人。”
從陌生到熟悉,陶知命善於去培養感情。
一個伸手,嘴裏親近的話,已經讓陳煥昌感到他的招摹�
星野鈴在一旁笑顏如花,覺得此生再無其他遺憾。
“走吧,一家人好好喫一頓飯。”陶知命笑着站了起來,“兩個孩子,也得好好培養一下感情。您二老丟了孩子,後面又一直沒心思生,現在外孫都這麼大了,該享享天倫之樂了。”
“我這……”陳煥昌有些自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是我教的,沒那些公子哥的臭毛病。”
“孩子這夏國話說得確實……”陳煥昌有點驚奇地看了這突然冒出的女婿一眼。
一直在霓虹長大,外孫和外孫女那一口夏國話還真的有模有樣,很奇怪。
到了飯廳,更感受到這一點。
女孩還小,沒這樣的意識很正常。七歲的男娃了,也這麼沉穩得體就很難。
“你爸爸陪你多?”陳煥昌不免問了一下陶星野。
這小子搖了搖頭:“不多,他忙。”
“那怎麼……教的?”陳煥昌這回問的是陶知命。
陶知命瞅着兒子笑道:“寫信,還有見面時聊聊天。跟他說等他長大了,我恐怕得靠他保着。”
陳煥昌無語,這麼丁點大孩子,你給他那麼大壓力幹什麼?
“阿英的事,他什麼都知道。”陶知命說了一句,“七歲是還小,但不是不懂事。現在沉穩了一些,也是因爲我之前先告訴了他。還沒告訴阿英找到了你們之前,就先告訴了他。”
星野鈴這才知道,有點喫驚,隨後憐愛地摸了摸陶星野的腦袋。
“覺得老爸對她媽不夠好的話,將來得靠他保護好媽媽和妹妹。”陶知命並不避諱,看着兒子,“有我這種家族開拓者的父親,第一代孩子註定從小就有一份壓力的。男子漢,要擔得起。”
陶星野撇了撇嘴,低頭乾飯。
陳煥昌也服了,這叫教得好?明明是又陪得少,還讓他壓力很大。
陶知命無法跟他們說什麼自己的大志向,孩子教育成功與否,還有很多年。在這最開始的十來年裏,他註定是忙忙碌碌的。
好在星野鈴是全心照料着孩子,從小經過最精心的培訓,她身上的底蘊也不湣�
加上有林棲羽當初作爲“家庭教師”的啓蒙,陶星野的底子很不錯。
一晚上要說的話不少,沒睡多久,第二天早上就開始陸續有人到這裏來拜會。
見到星野鈴本人,那些人無不驚訝。
雖然在有關陶知命的資料裏,星野鈴的存在這些人還是知道的,當初那張用來做海報的照片也看過。但見到本人,安靜從容的氣質非同一般。
考慮到她還是陶家長子長女的母親,這些人今天過來是真號不準脈了:莫非這纔是陶知命內心真正的正牌夫人?那個上田家,本質上就真的只是霓虹那邊的利益聯盟?霓虹的其他女人,無非是男兒本色的結果罷了。
如果真是這樣,那麼這個突然攀上枝頭飛黃騰達的陳家,以後恐怕就非常重要了。
畢竟陶知命已經明說了,這一家人要從此長居香島,住到溗疄衬沁吶ァiL子和長女,也都要在這邊上學。
會客廳裏,有人旁敲側擊:“陶生,在香島的大手筆,都是爲公子準備的?”
陶知命不置可否:“陶氏集團的股份比較乾淨,看來你們都留意到了啊。阿英的身世恐怕你們也查了查,我是夏國血脈,她也是,因此心裏對她有一份特別的感情。香島這邊的基業,將來留給她給我生的孩子,自然是最合適的。”
看這些人神色各異,陶知命也不在乎。
憑這些人的人脈,打聽打聽,知道星野鈴是被拐賣到霓虹的毫不奇怪。
至於她在霓虹這麼多年是怎麼過來,住友不會自曝其醜,他們也無從追尋。霓虹也不小,上億的人口裏,陶知命和星野鈴怎麼遇到的,讓他們私下裏猜好了。
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知道陶知命對她的重視、對香島的重視就好。
於是陶知命繼續說道:“霓虹是霓虹,香島是香島。老趙不插手霓虹那邊,那邊的也不會插手這邊。我有意開枝散葉,哪裏都離不開朋友的幫襯,大家有空多走動。”
話說得明白了,其他人連忙笑着應和。
話題不一會就轉到南丫島:“陶生,你這莊園建好了,跑馬場又要開建,那南丫島的大開發也差不多啓動了吧?”
“是啊,跨海大橋,遊艇母港,都會大動。”陶知命隨意地舉起杯子,“還有很多事要靠大家,我今年明年會拿出30億米元投過來,但這邊畢竟關係還湣!�
30億米元何等威力?看來所謂百億米元投資香島是真的有這回事。
巨大的利益面前,氣氛一時十分熱鬧:“陶生,你就不在這邊搞搞地產嗎?我們也好買個宅子,跟你做鄰居啊!”
“地產不是有李生做嗎?南丫島的地皮,大多還是在他手上。”陶知命看向李家成,“李生,東京的項目,明年夏天以前,保你賣完。”
“這麼有把握?”李家成眼睛一亮。
香島這邊,如果陶知命是真的有30億米元砸進來,氣勢就成了,南丫島真的有了開發的基礎。他在香島的關係遠超霓虹,儘可以通過建築商墊資的方式,先收到錢再付工程款。
至於地皮的成本,早就已經付完了。
陶知命笑着點頭:“放心吧。”
“擔心啊。”李家成苦笑着,對其他人說,“到霓虹搞地產,跟香島還有一點不同。那邊地震多,樓要建得穩,額外花了不少錢。陶生還說得做成樣板項目,要不是陶生把那邊項目的債擔下來了,我真扛不住。現在錢都套在裏面,霓虹地產的行情又不好。”
“李生哪裏話,有陶生在霓虹的關係,這項目大賺只是時間的事。剛纔陶生不是說了嗎?明年夏天以前,就保你賣完。”
“而且是高價。”陶知命補充道,“我的學校也在大建特建,李生擔心什麼?再給你透個底,橋本太郎要重新出山了。”
李家成眼睛一亮:“確定了?”
陶知命端着酒杯笑而不語。
場中有人略微眼紅,這可真是在霓虹手眼通天了。擔任過財長的人重新出山,地位能低?這已經是霓虹頂尖財團的風範了,可以很切實影響霓虹的內閣高層人選,那自然也就能影響一些政策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