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亩南山
“不用了,跟我談就是。”陶知命淡淡地說道。
“跟你談?”林棲羽呆了呆,“新內閣還沒宣佈名單……”
陶知命嘴角翹了起來:“小澤太郎之前還在這裏。這個相首,坐不長,可能個把月就下來了,所以別白準備了,跟我談就行。”
“你確定?”林棲羽將信將疑。
“我當然確定。”陶知命竟悠哉悠哉的橫躺了下來,抬頭看向她笑說,“經貿合作主要還是要靠霓虹這邊的財團和大會社投資或者進出口,霓虹的銀行系統現在無力對外貸款。內閣方面,我已經指定了某些人選,才肯幫小澤太郎他們穩住局面。財團這邊,三井、住友、第一勸業我都能做得了主。不是說了要在這次合作中喫個虧嗎?那就更萬無一失了,跟我談就行,相信三井、住友他們也會很歡迎。”
“……要談你坐好。”
“你不是非常冷淡嗎?在意這些幹什麼?”陶知命笑眯眯的。
此時已快四月底,天氣轉暖,林棲羽的臉龐上終究是微熱起來,有汗珠滴落。
……
烈日之下,香島的新機場工地上,無數工人正如螞蟻一般忙碌着。
“光仔,趁這幾日天氣好,讓你的人抓緊趕工。”
一個穿着花襯衫的公子哥戴着頂安全帽,將手裏的汽水放在了遮陽傘底下的桌子上,就坐了下來翹起二郎腿。
旁邊另一個大背頭、穿着寬大西裝的人立刻將煙遞了過去,捂着打火機爲他點火:“天少放心,我以性命擔保!年前我這邊做不好,提頭來見!”
花襯衫公子哥吸了一口之後偏着頭,笑着將煙吐到大背頭臉上就說道:“什麼提頭來見?阿光,你也已經當老闆了,別還總是打打殺殺的模樣。我爹地可是要選議員的人,讓人家聽到,會有非議的。”
“是我嘴笨,該罰。”大背頭裝模作樣地假扇了自己一個嘴巴,然後笑問,“天少今天到大嶼這邊來,賞光在這裏留一晚?我都安排好了!”
花襯衫眼裏都是笑意,點了點頭:“過來是看看進度,也要替爹地慰勞一下你們。”
“怎麼能說慰勞呢?我們全靠天少和齊爺賞飯喫!”大背頭抬頭看了看天,然後就說道,“工地這邊天少放心,天熱,要不……我們出海轉轉?我已經安排了遊艇!”
“遊艇?什麼樣的?”
“陶生公司的遊艇,天少說呢?”大背頭挑了挑眉。
花襯衫懂了,站了起來掐滅煙拿起汽水瓶:“那就走吧,工地這邊你還是要安排好人,盯着進度!”
包工的和監工的都嘻嘻哈哈地走了,馬仔們留在這裏,催促着工地裏的工人。
打灰的陳煥昌才46歲,但看上去已經像是60多的人了。
他曬得黑、身子骨還壯,都不是他看起來像是60多歲的原因,主要還是眼神中的疲憊和滄桑。
眼望着遠處山坡那邊離開的工頭葛光,他默默地繼續忙碌着。
什麼都不確定,反而是先繼續幹活更重要。從九龍城寨搬出來,房租的壓力更大了。
城寨中人,也分三六九等。
他們這種十多年前才偷跑到香島的,哪裏能受所謂安置的益處?
他也不能去爭什麼,他一個黑戶,人不生地不熟,能在這裏討碗飯喫就不錯了。
陳煥昌有不得不留在這裏的理由,阿英還沒找到。
可二十四年過去了,陳煥昌也已經茫然了。
還能有找到的機會嗎?
和着水泥漿,陳煥昌慢慢咬緊了牙,隨後用胳膊擦了擦額頭的汗。
“昌叔,昌叔,快過來一下!”
聽到這特別的叫法和聲音,陳煥昌一時之間沒有意識到是在喊自己。
但叫他的確實是葛光,抬頭看過去之後,他正抬着手招呼自己過去。
之前都不叫老陳皮的嗎?
陳煥昌不知道是什麼事,葛光身邊怎麼多了兩個人?
花襯衫齊雲天有點尷尬地聽自己老爸說道:“讓趙生見笑了,阿天不中用,不然不需要等這麼長時間。”
趙元曦將目光從遠處正走來的那個人身上收回來,客氣地笑道:“是我給齊生這邊添亂了,天少來得也及時,齊生何必責怪他?機場這邊的事這麼多,天少很盡責。”
穿着花襯衫的齊公子絲毫看不出來是過來盡責的。
拿到了新機場不少工程的齊宇這才疑惑地問:“趙生,你親自跑一趟,專程到這邊來就是爲了他?這個人……”
“陶總的一點私事。”趙元曦輕描淡寫地說道。
齊宇心中一凜,陶知命,和這個苦力之間能有什麼私事?
又是什麼樣的私事,需要趙元曦親自跑這一趟?隨便派個底下人,叫過去不就行了?
這時,陳煥昌已經走到了腥嗣媲埃行┚惺叵葘Ω鸸鈴澚藗�腰:“光哥,什麼事?”
一個叫昌叔,一個叫光哥。
趙元曦反客爲主:“你就是原來住九龍城寨的陳煥昌?”
“……是我,您是?”
“我是陶氏集團的趙元曦。”趙元曦笑着點點頭,然後對齊宇說道:“還需要麻煩齊生安排一下了,有些事要請陳先生過去確認一下。”
“趙生哪裏話!”齊宇將趙元曦很客氣的姿態看在眼裏,笑呵呵地對那大背頭說道,“阿光,先帶陳先生去收拾一下吧?”
“陳先生。”趙元曦看向陳煥昌,和煦地說道,“到這邊出工,帶的東西都收拾一下吧。”
“……趙生,您總得告訴我爲什麼,我……”陳煥昌着實懵逼。
趙元曦只輕輕說道:“阿英。”
陳煥昌心頭劇震,難以置信地看着他。
趙元曦點了點頭:“走吧。你的事也不是祕密,找了這麼多年,很多人也都知道。都是機緣巧合,齊生,麻煩你陪着走這一趟,也是陶總要求的。他很快就從霓虹出發到這裏來,讓我先把陳先生接到南丫島。”
葛光明白了過來,眼神有點變了:“昌叔,你說你24年前丟了個女兒,不會是真的吧?”
齊宇懂了。
而且看陶知命這重視程度,莫非……
葛光隨後臉色更加蒼白:“昌叔,我懂你之前試探我是什麼意思,當年我雖然做過,但真沒往霓虹哌^人啊!”
齊宇的眉頭皺了起來,看向了趙元曦:“趙生,陶生既然尋到了這裏,應該什麼都調查清楚了吧?”
趙元曦點了點頭,然後對陳煥昌說道:“陳先生,還是先去收拾吧,一切等到了南丫島再說。”
“趙生!”陳煥昌也不管自己滿手是灰,徑直抓住了他的手腕,滿眼通紅,“真的是阿英?”
“百分百確定!”趙元曦抬着他的手,“夫人,還有一兒一女都會一起來。”
“……阿英……有孩子了?”陳煥昌眼神恍惚,喃喃自語。
“老田,和陳先生一起去一趟,把這邊的行李帶上吧。”
陶氏集團的另一個干將田金博也一起來了,此時立刻滿臉恭維地走到陳煥昌旁邊:“陳叔,您先別激動,我們去把行李拿上,然後再回家接上您夫人。老闆和夫人今天晚上就能到香島。”
“……陶氏集團?難道是那個……”陳煥昌這時纔想到這裏,臉色一變。
趙元曦也不知道他是在想什麼,但這些信息總歸是遲早要讓所有人都知道的。
因此他就在這裏開了口:“陳夫人和陶總的緣分還在上田夫人之前,知道她的人很少。但是,星野少爺是陶家真正的長子,現在已經7歲了。小姐之華,也是陶總現在唯一的女兒。”
彷彿單純只是強調,那傢伙雖然渣、女人多,但你女兒不一樣。
齊宇心中劇震。
趙元曦當着他們的面說這些,有一層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從剛纔的隻言片語看來,陶知命的這位夫人竟是當年被“拐”到霓虹去的?
如今尋到了親,竟這麼正式地過來了。
這個突然冒出來的陳夫人,竟還是陶家長子的母親。
這可真是一個爆炸大新聞。
陳煥昌懵懵地去他們住的工棚收拾東西了,齊宇這才問道:“阿光,陳先生女兒的事,當年和你確實沒有關係嗎?”
葛光知道他們都是些什麼樣的大人物,聞言直接就跪了下來:“我當年是做過蛇頭,但現在改邪歸正了啊!既然陶夫人是在霓虹和陶生認識的,那就絕對和我沒關係啊!”
趙元曦也說道:“確實和他沒關係,齊生,是我忘了說這一句。”
葛光長鬆一口氣。
齊宇這才笑起來:“看來確實是調查得非常清楚,還沒見過就百分百確定了?”
趙元曦微笑道:“其實提前做了些工作,陳先生在這裏做工,破了點皮、掉些頭髮,取些樣本還是容易的。用上了很新的高科技,畢竟星野少爺將來的孃家,事關重大。”
齊宇徹底懂了:“陶生今晚到香島嗎?那明天要專程到南丫島拜訪一下了。”
“我跟陶總說。”
霓虹那邊,剛剛又發生一件大事,小澤太郎沒和村山富商量就成立了改新派,村山富憤而退出七黨一派。離開了社會黨支持的新生黨內閣,成了極爲罕見的少數派執政內閣。
霓虹有大事,陶知命就溜了。
他要到香島,這邊的上層已經聞風而動。
陶家長子竟是一個從內地被拐賣到霓虹的女人所生?
陶家和上田家的真實關係到底是什麼樣的?
這些香島政商兩界在思考的問題,而邱淑珍和李佳欣也懵了。
南丫島的莊園雖然建好了,但她們都還沒去過!
陶知命的私人飛機降落在機場,星野鈴緊緊挽着陶知命的胳膊:“真的沒搞錯嗎?”
“絕對沒錯。過來之前要準備一下,所以今天才告訴你。”
“我爸媽……還好嗎?”
“還好,見到就知道了。”陶知命說罷摸了摸旁邊陶星野的頭,“等下見到外公外婆,要說夏語,知道了嗎?”
7歲的陶星野別有一番異樣的安靜氣質,點了點頭:“知道了。”
從商務機換到了直升機,一家人直奔南丫島而去。
這個時候,陳煥昌夫婦也已經忐忑又患得患失地等在那裏。
阿英還記得他們的模樣嗎?
阿英這麼多年是怎麼過來的?
趙生也不給他們看看阿英現在的樣子,夫婦倆完全被吊在緊張的情緒裏。
直升機終於到達這邊,陳煥昌和妻子擋着頭上的風,睜大着眼睛努力看過去。
直升機的艙門被打開,曾經驚鴻一現震懾過東京的星野鈴提着裙角走出來,眼睛看到不遠處趙元曦身旁的兩個身影,眼睛已經紅了起來。
陳煥昌看着美得不可方物的星野鈴喊着爸、媽跑過來,一時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趙元曦。
這真的是阿英?會不會弄錯了?被拐賣到霓虹還能長得這麼好?
看到父親黝黑的臉,拉着母親粗糙的手,星野鈴的眼淚撲簌簌地掉下來。
這時候,陶知命也牽着陶星野和陶之華走了過來,不容分說地吩咐:“叫外公外婆。”
第586章、夏國人不騙夏國人
骨肉相見,陳煥昌夫婦老淚滿襟。
星野鈴看着父母蒼老憔悴的身軀,知道他們找了自己20多年,大感心痛。
陳煥昌夫婦想着女兒被拐賣到舉目無親的霓虹,也不知道她受過多少苦。
抱頭痛哭的場面讓陶星野和陶之華兩個孩子有點不知所措。
在陶知命的吩咐下,外公外婆是喊了,隨後卻不知道該做什麼好。
“進去再聊吧,時間還很多。”
陶知命開口了,陳煥昌夫婦才把注意力暫時放到了他身上。
“陶生……”
陳煥昌剛開口,陶知命就笑着說:“叫我知命吧,爸。”
這聲爸喊得自然而然,陳煥昌心裏一恍,星野鈴滿眼都是幸福和知足。
“爸,媽,進去說吧。”她拉了拉母親的手,就先往裏走了。